第30章
闻萧眠知道拦不住他,便也不再劝:什么时候回来?
你手术前一天。
嗯。回去吧,早点休息。
闫芮醒:想再坐一会儿。
想再听听海风的声音。
可手环却提示闻萧眠,闫芮醒已经非常疲惫,并且,有很多心事。
没几分钟,闫芮醒合上了眼,探过来的肩膀接住不断下坠的头,闻萧眠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偏偏这时,没眼力见的猫又来打扰,闻萧眠用眼神警告,方不远置若罔闻。
好在,它只是很轻地跳上闫芮醒的腿,蜷缩身体,像他一样柔软入睡。
闻萧眠侧头欣赏睡熟的人,轻轻揉方很近柔软绒毛,小声说:晚安。
次日,两人早早醒来,不约而同地拖延时间,愣是耗到下午四五点才离开。
先把姐弟俩还给方远默,告别时,闫芮醒三步一回头,不断和它们招手。
闻萧眠逗他:要不今晚十二点,咱们把闺女儿子偷回来?
瞎说什么呢。闫芮醒翻着给姐弟俩拍的照片,小默要跟你拼命了。
送回来时,方远默表面没说,实际偷偷检查了好几遍,生怕俩孩子受了委屈。难为小默了,把儿子和女儿借给这么不靠谱的人。
不对,方不远是跟着陈近洲的。
闫芮醒说:我们都给小默合适吗?
闻萧眠敲敲方向盘:有什么不合适的,那个老狐狸还得感谢我呢。
多了个理直气壮找旧情人的机会。
车往闫芮醒家开,车后排再也没了欢笑,闫芮醒只是低着头,反复划看照片。
到下一个路口,本该左转的路线,闻萧眠却右转,车漫无目的开出去一段距离,闫芮醒都没发现。
实在没得转,闻萧眠开口:除了收拾行李,你还有事吗?
没。闫芮醒专注看照片。
去转转吗?闻萧眠问他。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
毕业近十年,母校门前重新修缮,校服没变,周围的商贩老板兢兢业业。
他们在学校对面找了家小面馆,和准备上晚自习的学生坐一起,尤为突出。
老板瞅瞅用自带消毒湿巾擦桌子的闫芮醒,一眼认出了人,同时也认出了闻萧眠。
那会儿,闻萧眠常去隔壁超市买烟,经常刚抽两口,闫芮醒就过来抓人。
闻萧眠迅速沿窗户跳进面馆后厨,把烟塞给老板,再装模作样吃面。
老板回忆过去,说得酣畅淋漓,根本不管其他两个人的反应。
哎呀,你瞧瞧现在多好。当年你俩跟冤家一样,现在都能一块来吃面了。
老板聊热火朝天,闻萧眠听得心惊胆战,那么多年,闫芮醒从没在面馆抓到他抽烟的证据,今天全抖出来了。
等老板离开,闻萧眠转转手环,给闫芮醒加了块肉:你吃。
闫芮醒低头看肉,塞进嘴里。
闻萧眠埋着脑袋,感受手环淡下来怒火,偷偷蹭了把额头的汗。
女王消气了。
又苟活了一天。
重回故地,总能追回记忆。
闻萧眠说:你还记得,咱们重逢前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闫芮醒挑着面条,脱口而出: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
闻萧眠:那会儿我和李明轩、张城买了酒,去综合楼顶庆祝,一口还没喝,就被你抓了现行。
酒没收,人站了两节晚自习。
大班长,你以前是真恶毒。
谁让你不服从管教。
我当年就那么点心愿,都被你剥夺了。
那算什么无聊心愿。
闻萧眠放下筷子:吃完了吗?
闫芮醒擦擦嘴:嗯,回去吗?
等我一下。
闻萧眠付了面的钱,离开面馆。没五分钟,人提着个黑色塑料袋回来了。
闫芮醒看着袋子:是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闻萧眠带上人,跟我走。
穿过马路,闫芮醒跟随他来到学校后门:你想干什么?
进学校转转嘛。没校服傍身,明目张胆可进不去了。闻萧眠扬扬下巴,放心,这边没监控。
闫芮醒看着对方的脸,再看看不算高的围墙:你让我、跟着你、翻墙?
不论是哪个词语,不管怎么样的排列组合,在闫芮醒的眼里都透露出四个字:不可思议。
规章制度是限制中学生的,你充其量算往届校友。闻萧眠怂恿,规规矩矩那么多年,不试一把,怎么能知道翻墙的快乐?
随即,闻萧眠利落跳上墙,蹲下来伸手:快点,上来。
闫芮醒扭头就走。
闻萧眠在身后喊他:我时间不多了,陪我一次呗。
闫芮醒当耳旁风,继续往前走。
神经失常,无聊透顶。
闫芮醒,我就这么点遗愿,非要扫兴吗?闻萧眠仍在身后喊,就一次,我没遗憾了。
闫芮醒:
道德绑架!
闫医生,哎不行,头疼,不行了,今天不去学校,我得疼死。
身后的嚎叫虚伪又刻意,可没出三声,闫芮醒气呼呼转头,伸手:仅此一次。
行嘞。
闫芮醒跳进墙内,偷鸡摸狗跟闻萧眠身后,从没干过这种事的人,坚信自己被下了蛊。
纪检部部长,为什么要和刺头翻墙?
晚上八点,校内安静无声,只有高年级教室的灯还亮着,两人来到综合教学楼天台。
逐渐变暖的天,楼顶的风吹过耳边。两人席地而坐,闻萧眠递椰子水给他。
闫芮醒没接,看着闻萧眠偷放在身后的那瓶:藏了什么?
闻萧眠把偷开的酒罐往后挪:超市老板见我帅非要送我的,我不收,他就不让我走。
你怎么不编老板看上了你,如果不收酒,就把女儿嫁给你?
我本来是想这样的。闻萧眠笑着说,但他家是个儿子,还嘬奶瓶呢,我这样不道德。
闫芮醒:
贫死了。
闫芮醒没收酒瓶,递给他可乐:破例,让你喝一次。
但我瓶都开了,不喝有点浪?
话还没完,闫芮醒端着酒罐喝了下去。
闻萧眠:
随后,闫芮醒又伸出了手:拿来。
闻萧眠佯装翻袋子:真就一瓶。
别装傻。闫芮醒勾勾手,别让我搜身。
闻萧眠乖乖把烟塞给他:这个真不是我买的,面馆老板非塞给我的。
我知道。闫芮醒看到了。
闻萧眠喝了口汽水:你爸今天上班没?我可不想看到他。
相比闫芮醒,身为前年级主任,后晋升教导主任的闫崇武更狠一筹。
闫崇武只高一教过闻萧眠一年,却在闻萧眠的成长过程中,被他和他儿子折磨了五年。
他不在了。闫芮醒说。
喜事啊!去哪了,教育局?闻萧眠说,你爸这样的就适合霍霍老头,中学生心灵很脆弱的,真经不起他折腾。
我指的不在了,就是不在了。闫芮醒冰镇一般的语气,白血病。
恍惚间,闻萧眠意识到闯了多大的祸:抱歉,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闫芮醒喝了口酒,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你没说错,他是很严格。
从出生到即将十八岁,闫芮醒都是在严父的规划中长大的,每一分成长和努力,都有父亲鞭策的身影。
闻萧眠捏紧可乐瓶,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