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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就像王大牛那张脸!和柳诗何其相象!
  他烦躁地挥手:“不管怎么样,他现在知道了,还到学校门口来威胁我!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他上了周家的门!又和我妈长得那么像!我打电话叫你来解决他,你非拖拖拉拉的惦记着家里那几亩麦!好容易来城里了,这段时间你去干什么了!你不会盯着他,一有机会就绑了他?”
  “我,我得挣钱哩,城里干什么都要钱。”王栓柱在家里是绝对的家长,对几个儿女向来横眉立目,抬手就打张口就骂,觉得这才是当爹的威风,但对于周明轩这个从未生活在身边的儿子,他反而充满父爱,还有一丝丝的畏惧。
  就像他当年对于周博文柳诗两口子,看着他们笨拙地劳作,低声下气地讨好,心里除了得意,也是同样的畏惧。
  他们和自己不是一类人,他们从不属于农村,只是因为落难了才来的,总有一天他们会回到城里去,过上王家村的人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那些只有在宣传喇叭里才能听到的梦一般的好日子: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能在屋里上厕所,雪白的马桶比自家的脸盆都干净。
  所以,当他知道周博文和柳诗因为国外亲戚开口,上面特批提前回城的时候,他一咬牙就——
  这件事虽然亏心,但他从来不后悔,每每想起来还有按捺不住的骄傲:自己勇敢地改变了儿子的命运,让他老王家的长子从此扬眉吐气踏上了锦绣大道!
  而现在,有人要破坏这一切?!
  王栓柱粗戾的眉眼里射出凶光,斩钉截铁地说:“爹知道错了,这就回王家村,放心,那小畜生的户口在家里,还有小学毕业证,去年村里还给办了人口普查,有他的照片!我带着村长来,最近城里不是抓什么外地盲流,要遣返吗?直接就给他带回去。”
  周明轩听到王栓柱说的果断,心才放下来,声音柔和了许多:“爹,那就辛苦你了。”
  “哎!哎哎!不辛苦!”王栓柱听到这一声‘爹’,激动得几乎落下泪来,急忙用袖子抹眼睛,“只要你好,爹怎么样都成。”
  大事既成,周明轩也不吝啬给点甜头吊着,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对金耳钉放在长凳上推了过去:“这是给娘的,这么多年我不孝,也没给她端过一杯水倒过一碗茶。”
  王栓柱刚忍住的泪又流了下来,又哭又笑,用粗壮的手指拈起那对精细的纯金耳钉珍惜地托在手掌心:“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下次别想着我们了,你还是个学生娃,哪里来的钱,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还好,周家一直拿我当亲儿子,吃喝穿戴都缺不了我的,就是用钱上不肯宽松,不过,等我上了大学就好了,我想办法多要点钱补贴你们,等我自立了,就按从前我们说好的,把一家人都接到城里来,二牛三牛还有小妞妞,都能来城里!”
  他信口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把王栓柱感动得涕泪交流,只是周明轩心里却在想:夜长梦多,高考之后还是想办法缠着父母送自己出国留学算了。
  到了大洋彼岸,这王栓柱一家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找自己,至于换儿子的事,呵呵,未必王栓柱还敢去自首?
  *
  他们在湖边促膝长谈,人工湖的另一侧,借着一丛丛怒放的山茶花当掩护,肖立本正举着儿童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监视着周明轩和王栓柱的父子密谋,嘴唇翕动着读取唇语,给宁悦做实时传译。
  而宁悦坐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用一袋棉花糖逗着儿童望远镜的主人:一个穿着海军衫的小朋友,耳朵竖起来听肖立本的转述,手里无意识地一个接一个地猛塞。
  塞到小朋友的腮帮子鼓起来,活像一只小仓鼠,一开口就要喷出来的时候,肖立本才长吁一口气,站直身子:“他们走了。”
  宁悦粗鲁地把剩下半袋棉花糖和儿童望远镜都塞到小朋友手里,赶鸭子一样挥着手:“去,玩去吧。”
  小朋友兴高采烈地抱着从天而降的糖果走开了,宁悦才问:“照片拍了吗?”
  “拍好了,我一口气把胶卷全拍完了,每一张都对上了焦,绝对看得清脸。”肖立本邀功似的拍拍海鸥照相机,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宁悦,“你没事吧?”
  宁悦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他们……真不是东西。”肖立本担心地看了看宁悦的脸色,从王家父子的谈话中,他大致也明白了里面这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只是一想到那对黑心父子算计的是宁悦,他心里的火气就腾地冒上来了。
  宁悦淡然一笑:“这才哪到哪。”
  比起前世王栓柱故意让自己去送死只为了十万块,周博文明知自己横死却连承认都不肯承认,如今这些手段还只是开胃菜。
  “我这个人啊,天煞孤星,亲缘淡薄,早就看开了,没事。”
  “怎么能天煞孤星呢?现在咱俩在一起多好啊。”肖立本把宁悦的头往自己肩膀上一扳,“你要是心里难过,就靠着我哭一顿。”
  宁悦无情地推开他:“用不着,眼泪是弱者的表现,我没时间哭。”
  他拍拍手里的相机:“赶紧把照片洗出来,选一张最清楚的,再找个远点的邮局——”
  宁悦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我要这张照片比我的好养父先一步到家,真是个大惊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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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提醒,明日无更 ,下一更新在周四。
  第28章 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
  林婆婆在住了半个月院之后,实在躺不住了,不顾医生劝阻,口口声声放不下她的那几缸咸菜,执意要出院,签了字拿了要吃的药,坐着三轮车回了望平街。
  对于这位劫后余生的老太太,不管从前人缘如何,此时此刻街坊邻居们还是热情相迎的,肖立本骑着三轮车,从进胡同就开始时不时停下点头招呼:“是的……出院了……都好都好……谢谢关心。”
  林婆婆又恢复了从前古板不好惹的样子,白发梳的一丝不乱,穿着的确良的蓝褂子,端坐在三轮车上,手里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脚下堆着脸盆暖壶等杂物,还有些放不下的拎在宁悦手里。
  这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十号院,刘燕子还准备了一束五颜六色的花,用红色玻璃纸包好了,兴高采烈地上前一鞠躬,歪把小辫子甩得飞起:“太婆!欢迎回家!恭喜出院!”
  林婆婆板着的脸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接过鲜花:“谢谢你啊,小燕子,回头到后院来,拿酱乳瓜给你吃。”
  “哎!太婆,不用了,你上次让肖立本送来的咸菜我还没吃完呢。”刘燕子挤眉弄眼地说,“不过……要是太婆再熬鸡汤,一定记得叫我啊,我上次隔着墙馋了半天呢。”
  大家都笑,刘婶嗔怪地拍了她一下:“大馋丫头,不嫌丢脸的。”
  “丢什么脸嘛,有鸡汤吃,谁还吃咸菜啊。”刘燕子不服气地说。
  刘婶哭笑不得,赶紧跟林婆婆解释:“是老刘,昨儿跟人家定了一只乡下土鸡,说今天杀好了送过去给您补补身体,别理她,您和两个孩子自己吃。”
  说着,她笑着看看正在忙活搀扶林婆婆进门的肖立本,和身上大包小包搬东西的宁悦,感慨地说:“这一次可亏了他们帮忙,跟亲孙子差点什么呀?老太太您也是,要享后福了。”
  “切!”林婆婆摆摆手,推开了肖立本的手,自己迈着步,四平八稳地往后院里走,“两个毛头小子,不给我惹事就不错了,唉,我得赶紧看看,他们把我的咸菜祸祸成什么样子了?”
  刚走到后院门口,迎面就撞上王方方的大胖脸,林婆婆警惕地越过他往院子里张望:“王主任,又来拆房啊?”
  面对阴阳怪气,王方方脸皮厚地咳嗽一声:“那是上个月街道的任务,过去了,都过去了啊!这个月已经换了,改成街道范围内外来流动人口的登记,这是本市向深城学习的先进经验哩!”
  宁悦的心猛地一沉,暂住证,这个上辈子外地打工人无人不知的证件,如今正是全国推广的时候,他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身份证、户口本他都没有,就算有,那也是王大牛的,不是他宁悦的。
  怎么办……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被堵了个正着,若是平时他还可以听到风声就逃跑,如今自己要是跑了,会不会反而被当成盲流抓起来遣返?
  看到他脸色难看,王方方得意了,特地扬声对院子里的人宣讲:“政策规定啊,这个外来人口在离开自己户口居住地,到达本市之后,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执有效身份证件到辖区派出所进行登记。”
  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但他眼睛只盯着宁悦一个人,又更大声地说:“规定时间是三天之内,有些人啊,不要不自觉,心存侥幸,以为能混过去,还有些人啊,更不要一时糊涂,做了帮凶。”
  “王主任,你这话就难听了。”从隔壁过来看热闹的齐大爷打抱不平,“这不是搞得跟刑满释放分子一样了,还要登记?那我们走个亲戚串个门什么的,到家不是先进门歇着,还得先去街道登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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