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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明对方几乎夺走了她的全部——父亲的宠爱,宅府内的地位,京城之中的名声……甚至于连同应琢的婚事。
  都被她尽数抢走,一个不留。
  为何她还要这般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夜风汹涌着,堂上明烛被风浪吹得缥缈。灯色烟煴着,渐渐攀附上少女的眉眼与发梢。
  她的眸光动了动。
  原来真的有人,会将自尊心,建立在打压别人之上。
  仿若将她狠狠踩入泥土里,再看她狼狈不堪地自泥泞中挣扎着爬出来,明谣那些身为外室所出、可怜的自尊心,才可以得到满足。
  明靥心中冷笑着,不动声色地迎上继母与长姐的目光。
  两人当着堂上父亲的面,假惺惺说着,日后要为她谋一好出处。
  “待姐姐嫁去了应家,妹妹沾着光,也能寻一户好人不是。”
  “所以还是姐姐的婚事要紧,璎璎的事,”明靥顿了顿,婉婉一笑,“就先不劳烦您费心了,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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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003 应琢的耳根似是红了
  翌日,明靥起得很早。
  前去毓秀堂的马车已早早备下,她来到前院,明谣恰恰自鸣玉阁走出来。二人一路无言,只是待马车将要停落在毓秀堂前时,明谣又出声,就百岁图之事,不着痕迹地“提点”了她一番。
  身前,一袭素衣的少女眉目低垂着,忍气吞声地应下。
  明谣轻哼了一声,走下马车。
  甫一落地,周遭便响起一片奉承声。
  明靥也提着裙角走下来,于她正前方,几名贵女拥簇着她那眉飞色舞的长姐,口口声声夸赞着明谣的画功。几人正热络攀谈着,忽然有人话锋一转,开口道:
  “诶,那不是应家的马车吗?”
  紫黑相间的车帷,正与应琢归京时所乘坐的马车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一提到应家,明谣立马移过视线。
  只见那马车正停在明理苑外,与毓秀堂仅有不过两个车身的距离。
  这明理苑与毓秀堂,皆是盛京出名的学府,两者一墙之隔,不同的是,明理苑招收的都是家世显赫的男学子,毓秀堂则是为盛京内的名门闺秀而设。
  众人议论间,明靥听见,今日应琢的马车停在此处,是圣上所派遣。
  这段时日,忙完政务之余,他给明理苑的诸位学子们授课。
  趁着无人留意,明靥低声唤来盼儿。
  她悄声:“你回府一趟,我屋中正门后,放了一柄青绿色的骨伞,你去替我将它取来。记得越快越好,千万莫惊动了旁人。”
  那是当日百花宴上,应琢让给她的伞。
  这些天,明靥一直在寻一个由头,借着还伞之名,再见一见她这个姐夫。
  -
  毓秀堂每两个月一次小测,四个月一次大测。大测小测综合评定,未通过的学子将会被遣返归家。
  而此次小测,台上赵夫子缓声道,命众人据《怀玉赋》写一篇《怀玉赋注》,三日后呈上批阅。
  怀玉赋?
  台下响起几声私语。
  明靥知道她们在讨论什么。
  应琢虽是武臣,却文采斐然,这篇《怀玉赋》正是他十二岁时名动盛京之作。也正有这一由头,此次圣上委派他前去明理苑讲学。
  明靥缓缓垂眸。
  百花宴过后,为了接近应琢,她已提前熟背《怀玉赋》。
  不光如此,她对应琢的家世、品性、喜好也琢磨得一清二楚。
  他极孝顺,父亲在早年离世,如今家中长辈还剩下奶奶、母亲和二叔。
  除此之外,应琢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妹妹。
  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却极厌恶结党营私之徒。他为人正直,为官刚正,是朝堂上的一股清流。
  明靥越往下了解,越发现。
  她这个姐夫,果真是一个清风霁月般的正人君子。
  书卷摊开,墨香入肺。熹微晨色淡淡,明靥不动声色地望向斜前方。
  那里正坐着她的长姐明谣。
  对方头上正簪着那支太后娘娘赏赐的花簪,藕粉色的簪身,正是娇艳欲滴。
  明谣不知,应琢喜青白,不喜娇艳妍丽之色。
  不知应琢喜静,府邸阁楼的选址都清净异常。
  不知应琢有胃疾,平日鲜少在宴会上饮酒。
  不知应琢喜欢在温书时点上安人心神的沉水香。
  不知应琢喜欢在闲暇之余上山猎马,带着一整天的猎物满载而归。
  ……
  没关系,明靥笑笑。
  她知道。
  -
  是了,她便要以明家嫡女的身份接近应琢。
  故而这些天,她特意花了些小手段,去打听对方的喜恶。
  明萧山疼爱明谣,明家上下又将这一场婚事看得至关重要。
  明靥右手紧攥着笔杆,心中阴暗地想。
  倘若自己先人一步,折下应知玉这朵高岭之花呢。
  到时候,发疯的是明萧山,郑婌君。
  还是趾高气昂的明谣?
  她这不是抢,是拿回。
  正思量着,她不觉间竟将应知玉这三个字写了满满一页纸。
  明靥猛然回神,匆匆将整张纸揉皱。
  浓黑的墨将白纸浸透,她垂眸,重新抚平新页,郑重其事地落下——怀玉赋注。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
  台上,赵夫子道了句下学。
  平日里,都是明谣独乘归家。她则时常留在毓秀堂里,或是温书研学,或是替主家抄书做工。
  而不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明谣也乐得高兴。毕竟在她眼里,与这个不受宠的“妹妹”待在一处马车之内,是一件极自降身份之事。
  众学子渐渐散去,不知不觉间,偌大的屋中唯余下明靥一人。
  她先将今日的抄书誊抄完毕,而后重新抽出那张只提了扉句的《怀玉赋注》。略微思索一阵,明靥将东西都收拾好,快步朝大门外走去。
  应琢的马车还在,即是他人还在明理苑内。
  见状,明靥便耐心地在树荫底下等着。等到金乌欲坠,原本热闹的学堂渐渐安静下来。
  “啪嗒”,明理苑倒数第二盏灯灭。
  有三两学子相伴,谈笑着走出学堂。
  偌大的书院,只余一盏孤灯。伴着夜幕渐沉,那一盏明灯显得愈发清寂。
  明靥走近些,借着烟煴的灯色,依稀可见房中那一道清俊的人影。
  她确信——那人正是应琢。
  男人坐在桌前,伏案批阅着什么,一盏孤灯静静笼罩着他的身形,周遭是一片安然静谧。
  明靥理了理裙衫,深吸一口气。
  “噔、噔、噔。”
  叩门声响打破寂静。
  应琢声音淡淡:“请进。”
  他以为是哪名学子去而复返,抬头看见明靥的一瞬,他明显愣了愣。
  明靥从身后取出那柄伞。
  她微低着头,一副恭顺之状。
  “阿谣前来道谢,还有……前来还这把骨伞。”
  “道谢不必,那日也是在下多有唐突。”
  “定是要谢的,多谢那日公子解围之恩。”
  少女声音柔软。
  正说着,她将骨伞放至房门边。
  “啪嗒”一声,廊檐上积水坠地,砸至明靥裙脚边。
  浅浅的水洼,倒映出一段纤瘦的身形。
  应琢也是伏案了少时,才发觉她未曾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眼,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学生适才研习,偶遇困惑,百思不得解,故而冒昧前来。”
  明靥方走近两步。
  果不其然地,嗅到一道浅淡的沉水香。
  说也奇怪,这般安神的香味,混杂着书卷墨香,竟也不使人感到疲倦。
  应琢就这般一身清爽地坐在桌案前,闻言,看了一眼她手中的书卷。
  片刻,对方略微沉吟:“赵夫子已下学了吗?”
  明靥愣了愣,反应过来。
  她笑:“应公子难不成只教明理苑内之人,不管毓秀堂的学生了么?”
  灯色笼罩着,座前男子神色稍顿。
  明靥知晓,他这是避嫌。
  应琢似乎在刻意避让着,不与她私下接触。
  即便二人有婚约加身,又有师生之名。
  果不其然,此一句落,应琢眼睫动了动。
  须臾,他淡声:“是对哪里的功课不解?”
  明靥自然而然地在桌前坐了下来。
  今日的功课只剩下那篇《怀玉赋注》,但她知晓应知玉的脾性,对方定不会做出那等徇私之事。于是她便想着,再从书卷中随意抽出一篇功课来。
  如此思量,明靥右手探入那一沓书卷纸张。
  她本想取出前日赵夫子留下的课业小测。
  谁知,手指方攥握住那两张卷纸,包内的书籍忽然脱了力,于这顷刻之间,窗课之下的纸张忽然哗啦啦落了下来。纷纷然然地,坠在二人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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