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张脸实在是生得精致漂亮,饶是不高兴,眉目间也带着几分娇俏。
只是娇俏里,也透着偏执和躁动,被这双眼睛盯着的时间长了,身体会因感知到危险而汗毛倒立。
温轻瓷骤地起身,衣摆便从陆阑梦手中抽了出来。
她走到小客厅,从桌边端起水杯,抿了几口,又默了片刻,才淡声答道:“跟朋友约好了去饮茶。”
“喝茶哪天不行,重阳节跟我去淞山,日后补偿你那位朋友,茶钱算我的。”
“那天是她的生辰。”
“可是整岁?”
“她今年二十三。”
“既是小生辰,要什么紧,延后补过就是,你去同她说一声,此事就这么定了。”
陆阑梦直接拍了板,丝毫不给温轻瓷拒绝的机会,叫楚不迁拿了钱,塞给温轻瓷。
很快裴经理就亲自带着人上门了。
陆阑梦盖了条披肩,挡住了锁骨与肩头,她慵懒抬手,指向温轻瓷的方向。
“给她量。”
两个女职员见到温轻瓷,都有些惊艳。
陆阑梦不用多说,她是安城名流圈公认的第一美人,样貌身段样样出挑。
可她们没想到,安城竟然还有温轻瓷这样标志的女郎。
与陆小姐娇气柔媚的风格不同,温轻瓷是高挑冷清的女子,或许不太讨男人们的喜欢,但百货公司的两个女职员看得赏心悦目。
她们给温轻瓷量了尺寸,又热情给温轻瓷展示了几款高档面料的颜色,以及成衣款式。
温轻瓷随手指了一个。
陆阑梦不满她行事的敷衍,便招手叫来拿图册的女职员,看了眼温轻瓷画勾的那款。
太素淡。
倒也没划掉温轻瓷所选的款式,陆阑梦只是又勾了几套。
光呢料的长风衣就勾了三件,以及旗袍和鞋帽,时下流行的款式,每个颜色都要了。
饶是半夜被叫过来,裴经理也因为得了这一笔大生意提成而高兴得不行,离开陆公馆以后,便紧赶着交代裁缝师傅去做了。
“你嫂嫂和侄女的那份,等节后回来再办。”
不仅温轻瓷,现在陈容玥也在给她办事,陆阑梦御下,向来是一碗水端得平。
温轻瓷没言语,像是知道此事拗不过,便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娴静模样。
夜里风大。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响。
屋内,陆阑梦脱去披肩,躺回床榻,脸往柔软的枕里埋了埋,那双狐狸眼在床头台灯暖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亮。
温轻瓷沉默坐到床沿,同往常一样,翻开手里的书册,开始念书。
“极北的地方,有一座用冰砌成的城堡,里面住着一个冰做的人。他不是神,也不是妖,只是一个看守……”
她面容沉静,嗓音也低平,没刻意改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好听。
陆阑梦脸颊往前挪了挪,身体也不自觉往前微微前倾,想离这样的声音更近一点。
可不管离得多近,温轻瓷到底是坐在床边,人却不在床上。
不够,总觉得差了哪里。
走神听了一会儿,陆阑梦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挑剔着说道:“声音太小了,听不清楚。”
温轻瓷被打断,就停下来没继续念。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睫毛在清冷肌肤上投出两弯鸦色的阴影。
不知为何,陆阑梦越看,越觉得心痒痒的,很想摸一下。
“你到床上来,躺到我身边讲。”
温轻瓷清清冷冷道:“躺着不方便。”
每回都是这样,不管提出什么要求,都好像是在为难她。
到床上躺着,难道不比这么坐着要舒服吗?
陆阑梦长这么大,还没让任何人上过她的床,温轻瓷是破天荒的第一个。
竟不知好歹。
大小姐蹙眉,不悦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方便?”
“我的床软和,很舒服。”
掀开被子,她伸手去够温轻瓷肩膀。
陆阑梦是由下往上,视线有阻碍,几根被被子焐得温热的指尖,冷不丁碰到温轻瓷下颌,触感微凉。
保养得很好,肌肤柔软又有弹性。
碰到后,陆阑梦不仅没收回手,还想着要再摸一下。
谁料温轻瓷像是被针刺到般,倏地站了起来。
她的起身动作依旧快且稳,却失了往日的那份从容,连带手里书册也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在安静的室内,这一声显得格外刺耳。
一旁的楚不迁,下意识就要掏出枪。
陆阑梦警示性地瞥她一眼,而后就不疾不徐地坐起来,肩膀慵懒抵着床头放着的软枕。
温轻瓷没如她的意,她却不生戾气,甚至有些心平气和。
逆来顺受没意思,逗人,就是要看人反抗才得趣。
下巴轻抬,少女墨发倾洒向一侧的腰肢,那双狐狸眼直勾勾盯着温轻瓷,唇角噙着点戏谑笑意。
“躲着我干什么?”
“我又不白占你便宜,你可以摸回来,我的脸也很软……”
温轻瓷沉默。
像是有些失控,呼吸在一点点逐渐加重。
而后她抬起眼,看向陆阑梦,那两瓣儿薄唇,冷情地上下启合。
“冇耻。”
声音听起来依旧是清冷平稳的。
但若仔细分辨,不难听出那底下压着的隐忍怒意。
说完,温轻瓷便转身,抬腿跨过地上的书册,离开了。
没了那念书的好听嗓音。
屋内气氛便沉寂下来。
陆阑梦维持本来的姿势,靠坐在床上,姣好面色看不出喜怒。
就在楚不迁拿不准陆阑梦的意思,不知此刻究竟要不要去把人抓回来,带到主子面前时。
一声短促的“噗呲——”声响起。
随即,是一连串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放纵的“咯咯”声。
少女那清凌凌的笑声在屋内清脆地炸开,笑了足足十几秒,余韵才渐渐低下去,化成气音。
陆阑梦胸口微微起伏,透亮雪白的脸颊也泛起了自然的红晕。
她捂着有些笑疼了的腹部,若有所思地望着温轻瓷离去的方向,每个字音都像是在舌尖上碾过才吐出来,无比娇媚,带一点拖长的、柔软的腔调,像糖丝那般黏腻的甜。
仿佛回味一般,喃喃自语。
“很有趣。”
“她比洛爷还要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重阳节这日。
除了几件旗袍是手工缝制,要晚一些才到,其他衣裳都很快做好,由裴经理亲自送到陆公馆。
临出门前,陆阑梦洗漱换衣,梳妆结束后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沏好的红茶。
往骨瓷杯里兑了些牛乳,又用勺子轻轻搅拌均匀。
望着面前长身玉立的温轻瓷,想到舅舅年前曾给她买过一种叫做洋娃娃的玩偶。
那玩偶有许多好看的小裙子,可以照着喜好,随时换。
只不过当时她兴致不大,因为新鲜劲玩了几天,而后便扔在一旁,再也没碰过。
如今看着温轻瓷,陆阑梦难得又捡起了几分兴致。
“衣服送到了,你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楚不迁随即把那些装着新衣的礼盒一一取来,递给温轻瓷。
洛爷也趴在地毯上看着温轻瓷,乌溜溜的兽眼里充斥着喜悦。
温轻瓷视线落在那些礼盒之上。
大新百货公司的衣服,自然不会差。
取出一件驼色大衣,利落展开来,手臂滑入袖管,衣料便驯服地贴上了她的背脊。
拇指与食指捏住光滑的牛角扣,稳稳施力,穿过扣眼。
温轻瓷的手很白,又修长,指尖划过衣领的缝线,沿着那条笔直的缝线轨迹一路向下,整只手没入大衣口袋时,外边还会露出一点腕子。
大衣的腰带没有系上,就这么松松地挨垂着布料,欲坠未坠。
佣人恰好拉开窗帘。
窗外日光便透过帘子缝隙,落在她的身上。
向来一身清寂的女人,终于有了那么点人情味的温度。
陆阑梦端详了好一会儿,忽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温轻瓷面前。
阳光就此也落在了陆阑梦的身上。
两个姑娘家沐浴在晨间的暖阳之下,一个清冷,一个妩媚,面对面站着,像极了西洋油画。
片刻后,陆阑梦伸出手,竟垂眸替温轻瓷系起了腰带。
只是手法并不认真,更像是一时兴起想要玩玩这根不听话的腰带。
而温轻瓷的脊背,在那双带着香水汽息与暖意的手靠近的一瞬间绷紧了。
她目光自上而下,看着落在自己腰间,正在动作的那双手。
陆阑梦指腹偶尔擦过风衣下的布料,甚至隔着纤薄的衣料,触到她的身体。
温轻瓷厌烦地蹙眉,撇开头看向窗外,而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不自在地抵住掌心,这才生生忍住了那股要推开身前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