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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主宅的门半悬着欲坠,两个少女从缝隙钻进去,藏进阴影里,外头根本看不出来。
  宅中静得很,只有空风穿堂时呜呜的凄厉声,以及两个少女依偎一处时,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都很快,都很响。
  那保安又晃回程,手电的光经过院门,惊得两个女孩都瑟缩一下。
  夏慕言双手捂着嘴,像是怕呼吸被人听见似的。
  展初桐无端看了眼身边的人,见少女盯着外头,眼睛亮亮的,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本皮肤白皙的人,面颊还泛着绯色,是方才标记未褪的潮意,手都掩不住,从指缝溢出来。
  展初桐滚了下喉头。
  夏慕言恰好这时候转头,看过来,弯了下眼睛,笑着看她。
  展初桐只觉自己心跳声越快越响。
  “我们这样,”夏慕言用气声,窃窃道,“好像在偷……”
  “别胡说!”展初桐仓皇打断。
  夏慕言歪了下头,笑眼还是弯着的,屋外月光初升,打进来,映进去,眸光亮得烫人眼。
  “‘偷窃’是不能说的吗?”她耸着肩笑,“还是说,你想到的,是另一个词?”
  第5章 秘密
  秘密:秘密
  “有人?!”
  那保安都经过了,或许听到些许动静,手电一转,杀了个回马枪。跟什么恐怖游戏的提灯猎手似的。
  展初桐忙噤声,就听身边人窸窸窣窣地动,她刚想提醒对方安静别动,下一秒,还残留着茉莉浅香的温热身子贴紧她手臂。
  她本酝酿好的恐吓和威胁就都卡在嗓子眼里。
  夏慕言好像在害怕,贴着她的手臂,身体微微颤。
  展初桐屏息,片刻还是自暴自弃,把手臂抬了抬,凑近身边人一点。
  夏慕言挽住她手臂,就不颤了。
  不远处的保安手电已经照进院门,左右探照,光线偶尔漏进大宅半吊的门缝,照进展初桐眼里。
  展初桐压低眉眼,警惕地等,正思考如果那保安进来,自己要如何带夏慕言脱身。
  “喵呀——”
  屋顶不知哪只野猫被光线惊扰,发出尖锐叫声。
  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冷不丁惊出一只惨叫的野猫,饶是身强力壮的保安也吓一跳,叫囔着南市方言就跑远了。
  “……”
  “……”
  待保安走远,展初桐才钻出来,夏慕言紧随其后,两人在积灰的老宅窝一圈,衣服都更脏了。
  展初桐边拍身上的灰,边反应过来,“我躲他干什么?”
  夏慕言也抖着衣灰,“这片居民大都迁走了,但总有留守的钉子户,或许听到你们打架的声音,就跟学校保安打了招呼……”
  展初桐回忆,那几个找事的混混确实密谋时提到过实验高中,她又说:“那也没必要躲。我架都打了,还怕被保安抓到?”
  夏慕言话被打断,只抿了下唇,也不恼,平静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保安如果顺势找到你我,可能会误会。”
  展初桐一愣,上下打量了眼夏慕言,又匆匆挪开视线。
  谁说不是呢。一个重点高中优质三好学生,一个城西闯祸转校来的校霸,若没有什么意外,怎么会走在一起?
  那几个混混被抓到,多半会供出展初桐,到时候她名声还得糟,这其实还无所谓。
  夏慕言该怎么办?
  一位漂亮乖巧的大小姐,脏兮兮地出现在古旧废宅,身上还残留着alpha的标记气味,而刚打完架的初分化始作俑者就在边上……
  展初桐不是担不起所谓“欺负”人的责,她只是不想夏慕言和她一起成为被人指指点点的客体。
  “你也知道后怕?”展初桐就又拧起凶巴巴的嘴脸,想把夏慕言吓唬走,“所以一开始就让你滚了。”
  “我是怕他抓到。”夏慕言压根不怵,镇定说,“我又不怕你。”
  “……”展初桐被噎住,面子挂不住,左右环视寻找素材,转而说,“你不是说你怕鬼吗?怎么越怕越往鬼宅里躲啊!”
  “我怕鬼啊。”夏慕言低着头,冷静地说,“但我更怕被抓到。”
  “这么怕被牵连,一开始就别跟我扯上瓜葛。”
  “嗯?”夏慕言抬眼,好像诧异,随即才说,“我不怕被你牵连。我是怕你嘴笨,解释不清,你被误会。”
  “……”
  一声骂骂咧咧的感叹词被夜风吹过,院中老树叶子哗哗作响,将少女的佯怒掩盖。
  “你才嘴笨!”怼完又觉得这种不合事实的话幼稚,展初桐气结,往院外走,“烦死。是我怕被你牵连,行了吗?以后少招惹我。”
  走几步,展初桐听了听,确定身后有脚步声,夏慕言的确跟上来了,这才继续走。
  但也走得不快,保持着散步似的频率,免得身后人得小跑才能追得上。
  一抹弯月悬在女孩们的头顶,随她们一步一步,慢腾腾地移。
  身份悬殊的两人,难得有机遇,如此和平地同行一段路。
  拐出几条巷,许是想到离开古厝群,两人就又要各分东西,展初桐感念,但还是头也不回地提醒:
  “今晚的事,要保密。”
  身后的人没马上回答,而是片刻才开口,声音低低的,有点闷:
  “放心。我不要你负责。”
  “……?”
  展初桐猛然转身,低着头走路的夏慕言差点撞上来。
  展初桐嘴唇动几下,才说:“是要你保密,不是要你当作今晚的事没发生过!”
  夏慕言压着下巴,只抬眸定定看她,好像觉得她说的不明确,自己不理解。
  学霸的理解能力怎么这么糟糕。
  展初桐有点不爽,但还是说白:“就像你说的,怕解释不清被人误会,所以不必让别人知道!但负不负责是另一回事!”
  “所以你会负责?”
  “……啧。”展初桐咬着下唇,好不容易被夜风吹凉的脸又热起来,“你需要负责,我当然,可以……等我,长大……”
  “嗤。”
  夏慕言一抿嘴唇,没绷住,笑出声。
  “……”
  展初桐回过味,转回身,咬牙切齿往外走。
  “展初桐。”
  “。”
  “展初桐,我不逗你了。我真不需要你负责。”
  “。”
  夏慕言在她身后小小声地追着唤,好像在哄她。
  展初桐梗着脖子,一声也不应,但身后人说的话,她一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展初桐,刚才是临时标记,是紧急施援。换作任何善良的路人都会这么做,你不必认为亏欠我什么,我真的不用你负责,记住了吗?”
  “……”
  展初桐脚步错了一下,节奏乱了。
  但已经行到了路灯普照之处,视野一片通明,巷子已经尽了,她们这段路走完了。
  夏慕言不再跟在身后,顺势走进光里,与展初桐并肩。
  她微仰着头看她,似乎注意到什么,嘴角笑意微顿,夏慕言抬起手指,伸向展初桐。
  被展初桐本能后退躲过。
  夏慕言也不介意,顺势手指一转,落在自己的唇角,点两下,“刚才光线暗,没注意到你脸上有伤口。记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小心灰尘感染。”
  “知道了。”走进光里,展初桐面相就更凶,仿佛唯恐被人瞥见一丝半点她与她有关系的可能性,“以后我的事你也别管。”
  “嗯。放心,我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
  展初桐转开脸没说话,心里觉得夏慕言阅读理解多半有障碍,不知语文怎么考的高分,这回应怎么能接她上文,答非所问的。
  “这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展初桐一怔,再回眸看过来时,正对上夏慕言灯下如褪色老照片般朦胧的笑。
  “明天见。”
  夏慕言挥手作别,转身走了。
  “……”
  别见。明天别见,后天别见,以后都别见。
  展初桐在心里反复加深这祈祷。
  夜风刮过她面庞,她突然觉得嘴角肿胀的伤口隐隐作痛。
  方才有夏慕言作陪,不知是信息素作祟,还是肾上腺素飙升,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现在身边空了,脸上开始疼了,甚至指关节,臂肌腿肌都开始酸痛。
  展初桐蹲在地上,长叹呼出一口气,又牵扯嘴角,她嘶哈一声,低低骂了句:
  “靠。疼得要命。”
  *
  展初桐进校时,到老师办公室签了报到材料,她兜帽压得很低,老师没看到她脸上的伤,所以签完就放她走了。她没准备住校,阿嬷家在城西,距城东实验很远,她坐地铁要从首站到末站。
  出地铁口还得步行一段路,经过一家老诊所时,展初桐犹豫了一下。她本来不打算真看什么医生,她战绩斐然,家里有的是跌打损伤的药,街区邻里有时缺药还得来她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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