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巧的鼻头红红,脸颊红红,和眼尾的两笔绯意融作一片。
呼吸抽着水汽,睫尖颤着泪意。
无脂自艳的唇色此时更是泛着极致的红。
实在疼了,也不出声,只手指攥着拳,身子密密地抖。
展初桐怔神半晌,猛然回神。
她险些要怀疑这是不是夏慕言的精心设计。
否则怎么吃个辣,本该狼狈得人人平等涕泗横流,就这家伙……
如此地……
那个什么。
展初桐替她旋开那罐牛奶,推过去,“你反应太大了吧?都要流鼻涕了,是不是对辣过敏啊?”
夏慕言一听,就放下筷子,两手捂着鼻子,声音闷闷传出:
“真的流鼻涕了吗?你看到了吗?”
难得看到这家伙如此仓皇的表情,意外地有点可爱,展初桐绷着没笑,故作高深。
夏慕言就懊恼低头,手指在人中蹭蹭,嘟囔着,没有啊。
“没有没有。”展初桐没继续逗她,又将那瓶奶推过去些,“就是看你快辣哭了。有点像对辣过敏的反应。”
夏慕言这才把奶瓶捧起,啜饮一口,抽吸的水汽声这才消了点。
再度开口时,夏慕言本清亮的嗓音都被辣得发哑,听着有点慵懒:
“但其实还好,我觉得挺好吃的。”
“没想到啊,你这么能吃辣。平时常吃这么辣吗?”
夏慕言摇头,“我很少吃辣。”
展初桐诧异,“那你居然受得了?”
夏慕言又饮一口奶,双手捧着瓶子,想了想,才说:
“嗯。可能因为,我比较擅长忍耐。”
这话有点深意,展初桐表情一顿。
那边夏慕言笑笑,解释:
“不都说辣是一种痛觉吗?我只是想说,我挺能忍痛的。”
好像是想解释,刚才的话没有什么深意。
可重申一遍,反倒让展初桐觉得意味深长。
展初桐自己是被人打出来的,才知道自己耐痛的程度。
夏慕言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但展初桐没问,因为她的注意转而被夏慕言脸侧的一点白渍吸引,好像是奶瓶边缘沾上去的沫子。
“哎,”展初桐提醒,“脸上沾东西了。”
夏慕言捧着奶瓶歪头,“哪里?”
“……”
等一下。
展初桐表情垮下去。
别告诉我,现在夏慕言要演那种烂俗桥段里,脸上沾了东西却总是不得要领的笨笨女主。
展初桐才不上套,非要在自己脸上比划清楚,“把我当镜像,喏,就嘴角边,这里。”
夏慕言直直看着她片刻,长睫眨了眨,两手还贴着冰镇奶瓶身没挪开,没打算学她动作。
而是,直接倾了上身,将脸凑过来。
展初桐点在自己嘴角示范的指尖僵住。
确实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好吧,夏慕言确实没演笨笨女主。
夏慕言演都不演,直接犯规。
“你……”
“你看得清楚。帮我擦一下。”
“不是,你……”
“嗯?”
“……”
有的时候,人的常识,会被对方超常的理直气壮碾压,乃至同化。
展初桐有一万种理由不帮夏慕言擦。
但展初桐头有病。
所以她抬起左手,凑过去,曲着干净的指节,悬在夏慕言脸侧。
还没碰到。
她最后的理智告诉她,不该这样。
但夏慕言没给她机会,主动贴上来。
柔腻微热的肌肤裹着她指骨。
轻轻蹭了两下。
像某种依恋着她的动物幼崽。
展初桐把手收回来。
夏慕言还是那种懵懂的表情,问:“干净了吗?”
“嗯。哦。”展初桐匆匆瞥一眼对面的脸,将收回的左手垂在桌下。
“不知道你刚才没用纸巾的,”夏慕言盯着她垂下的手,“很脏吗?要不要洗一下?”
展初桐故作无所谓地继续右手执筷吃麻辣烫,“嗯呐,脏死。我这手一会儿就剁了不要了。”
夏慕言回了什么,展初桐已经没听清了。
她满脑子都是,这手确实该剁了。
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酥痒到骨,故而挠不到,无法止痒。
要了命了。
感谢麻痹的手,顺带麻痹了她的脑子和感官,展初桐好歹把那碗麻辣烫吃完了。
夏慕言食量较她小一点,没吃完,但以现有水平判断,她俩究竟谁更能吃辣忍痛,还真不好说。
“我肯定比你厉害点。”展初桐好强,“毕竟我没喝奶。”
“好吧,那你赢了。”夏慕言把剩下那瓶奶推给她,“现在能喝了吗?”
展初桐:“……”
不加后半句还好,加了,就显得前半句像在哄小孩。
“才不喝。你自己留着喝吧。”展初桐准备招呼老板结账。
夏慕言就说,刚才点单时已经结过了,在扫码的小程序上。
“多少钱,我转你。”展初桐不想欠她。
“可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夏慕言显然不打算要。
“我又没答应。你没事请我干嘛。”
“就当作你陪我……”
“咳咳!”
展初桐生怕对方提起夜跑尾随那茬,她还没编好借口。
善解人意的夏慕言似乎猜到她心思,转而改口:
“……陪我吃辣的谢礼。”
“……”
展初桐还是不想接受,她不想和夏慕言建立太多人情往来,目前就已经够多,够让她头疼的了:
“我陪你吃辣,你不也陪我吃辣了?所以为什么非得你请客,我就不能请客吗?”
两个高中生就“谁请今晚的麻辣烫”这种天大的事展开了激烈的争辩。
最后是夏慕言提议,“要不这样,石头剪子布,赢的人获得请客权。”
请客权。
乍一听以为是多伟大的殊荣。
“行。一局定胜负。”展初桐爽快答应,胜负决出的请客,不能算人情。
夏慕言把手背到身后,在展初桐即将念口诀时,打断:
“同桌,你一会儿要出什么?”
展初桐:“……”
玩攻心版本的是吧?
很危险。
纯看运气不好说,攻心的话,展初桐还真可能玩不过夏慕言。
“我不告诉你。”展初桐强行扳回普通游戏版本。
“好吧。”夏慕言说,“我一会儿会出布哦。”
展初桐:“……”
可惜,还是没扳回来。
展初桐不算清明的大脑开始掀起风暴:她说出布,是认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就该出剪子,如果她诈我出剪子,她会出石头,我该出布,可如果她在第三层预判我,其实出剪子,那我该出石头,但万一我出了石头她其实真诚地出了布……
对。这就是攻心局烦人之所在。
展初桐才不想独自因夏慕言的一句话而困扰,干脆也丢给对面一个烟雾弹,让对面也和自己一起琢磨:
“那我出剪子。”
她其实没想好自己要出什么,就随口一说,目的只是为了扰乱夏慕言军心,像对方扰乱自己的一样。
结果夏慕言闻言,凑近展初桐些许,盯紧她双眼,眸光炯然:
“我可以相信你吗,同桌?”
展初桐:“……”
真要这样吗,夏慕言?
不过是一局石头剪子布,你真要把这种手段施展出来吗?
展初桐隐约觉得,胜负未揭晓,自己赛前已经先输了一把,她别过头,不接夏慕言的攻势,说:
“别玩赖,自己想。”
“好。石头——剪子——布——”
展初桐出了石头。
夏慕言出了布。
展初桐:“……”
她最后选择出石头,是料定夏慕言肯定会骗她,不出布,剩下石头和剪子二选一,她肯定选石头保稳。
没想到。夏慕言。真出布。
“哎呀,我赢了。”夏慕言惊喜收手,说,“看来,只能我请客了。”
“……不是,你为什么真出布啊?玩‘真诚必杀技’那套?”
夏慕言听不懂什么真诚必杀技,摇头,诚恳道:
“经过狼人杀那次,我猜你会不信我。”
展初桐:“…………”
夏慕言应该真掌握了什么展初桐使用说明书吧。
展初桐真是惨败得一塌涂地。
吃饱喝足,账单也已落定,简单垒了碗筷方便老板收拾,展初桐和夏慕言起身,准备离开。见桌面还剩一瓶奶,夏慕言提醒展初桐喝了,展初桐逞强非不喝,让夏慕言带走。
两人丁点大的事又能斗嘴许久,正胶着,旁边突然传来不太和谐的男声:
“哦哟,这不是咱们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