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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夏慕言:“……”
  “同学,之前疏忽身体没关系,看你认错态度良好,今后多注意,啊。”校医转向夏慕言,声音又柔下来,“你这典型的急性肠胃炎症状,来,吐舌,我看看舌苔。”
  夏慕言一顿,这才低头,坦白:“不好意思,老师。其实胃疼的是她,我是陪她来的。”
  校医再度沉下脸,机械转动脖子,看向一旁长椅上的展初桐。
  展初桐抱臂看回来,轻蔑哼笑,正想着校医会不会为自己刚才对真正病人的鲁莽态度自罚三杯……
  就见校医一拍桌大发雷霆:
  “是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心疼?!还敢敷衍?还敢催催催?罪加一等!”
  展初桐:“……”
  夏慕言:“……”
  结果在校医监督下吃了消炎药,还听老师絮絮叨叨进行了半小时的“关爱身体珍惜生命”的思想教育课,展初桐和夏慕言才被放出来。
  展初桐耳朵都快被那校医磨出茧,嗡嗡劲儿过去,才扭头准备赶夏慕言回教室上课,就见夏慕言正在按手机。
  大概刚给谁发完消息,夏慕言放下手机,看过来:
  “同桌,我帮你给肖老师请过假,她批了。并让我送你回家。”
  展初桐:“……”
  她有理由怀疑最后那句不是肖语闻的旨意。
  展初桐刚吃了药,胃疼缓了些,但依旧没余力和夏慕言逞口舌之快。平日状态好时都未必逞得过,何况现在还病弱大脑昏沉,她又不是吃一堑只长一堑的人。
  ……应该不是吧。
  于是她只是说:“送我到地铁站就行。”
  夏慕言还在按手机,闻言抬头瞥一眼,说:“可是我叫的车已经到校门口了。”
  “……你叫的什么车?”
  “不是我家司机。就是……”夏慕言大概不熟悉,静了下才找到措辞,“网约车。”
  “你要从城东打车到城西?”
  “嗯。”夏慕言应,尾音稍稍上提,带点疑惑,好像反问有何不可。
  “……”展初桐只觉感缓解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摆摆手说,“没必要破那个费。反正都是坐车,我搭地铁回去就行。”
  “你的意思是,你坐地铁,我打车,分头行动,最后在你家门口汇合?”
  “…………”
  过于滑稽的逻辑,以至于让展初桐一耳朵就听出,夏慕言是故意这么说的。
  “服了你了。”展初桐手插口袋长腿迈开大步走,“上车。之后车费我出。”
  夏慕言没答应,只小跑追上去,“同桌,走慢点。”
  这辆车多半不是普通快车,至少展初桐过往付的一般价位的车,车座没这么软,车载香薰也没这么温和怡人。
  让展初桐想起更先前待过的夏捷的车,也想起上次坐过的程溪家的车。
  更先前那回,身边的人不对,让她身陷不自在的氛围。
  上次那回,身边的人缺了,让她心头有遗憾。
  这次,氛围与心情都没不圆满。
  这点微妙的完整熨帖展初桐身体那点不适,她微蜷腰身倚着柔软靠背,很快有了困意。
  夏慕言本在给家庭医生发消息,聊到胃炎患者康复的饮食,得知一个粥品,正请教菜谱,忽而感觉肩上一沉。
  她手上一顿,转头,便见展初桐枕着她肩头,睡得额发凌乱低垂的模样。
  大概是胃还疼,这人睡得不安稳,浓黑的眉毛皱着,睫毛因肌肉牵动微微地颤。
  阴影投在那枚独特的朱砂泪痣之上,影影绰绰,像石雕垂泪。
  也就这种不自知的时候,倔强的家伙能稍稍诚实点。
  诚实地展露一点点脆弱。
  夏慕言将手机锁屏,手臂垂落,往展初桐的方向稍挪,抬肩,好让对方枕到肩骨以内柔软的位置,能舒服点。
  展初桐的呼吸打在夏慕言颈窝里。
  很痒。
  但夏慕言擅长忍耐,所以她没躲开。
  这一觉展初桐睡得不沉,但平静安稳,身体宛若被柔软但坚实的襁褓托着,鼻尖嗅着清新安神的茉莉花香。
  当提取到这香型的关键词,茉莉,时,展初桐就清醒了。
  她猛然睁开眼,见视野是倾倒的,车窗外的景色依稀有些眼熟,是她家附近,但路线不对。
  展初桐开口:“司机师傅,您是在兜圈子吗?”
  那师傅抬眼从后视镜里望一眼,“哎,我是在兜圈子。”
  “嗯?”
  第一次见到兜圈子还理直气壮的司机。
  展初桐正要发作,忽而耳骨一震,身侧的女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透过骨骼与血肉,震到她耳膜:
  “是我让她兜圈子的。”
  展初桐迟钝的大脑全然开机,她猛然坐起,才意识到自己不仅靠着夏慕言的肩睡着了……
  甚至醒来时,还跟恃宠而骄似的赖着人的肩头和司机说话。
  她沉着脸,内心一阵兵荒马乱,最后决定先发制人,恶人先找麻烦,她问夏慕言:
  “你主动让司机兜圈子?”
  什么天选韭菜。
  “嗯。”夏慕言颔首,“因为你睡得很好,不想叫醒你。”
  恶人被斩于马下。
  展初桐扣了兜帽,把夏慕言的视线阻隔在内心徒余慌乱的战场之外。
  下车后,因是夏慕言软件点的车,付钱也是夏慕言先走的账,展初桐问价要付钱,夏慕言没让。
  两人就在街头又斗起嘴,展初桐状态太差,吵不过,但她从夏慕言那里学了点技巧。
  于是她捂着腹部开始装胃疼发作,扬言是被夏慕言气的。
  师夷长技以制夷,装病真有用,夏慕言没和她继续辩,终于让她把车费还了。
  展初桐刚要直起腰不装了,臂弯就被夏慕言挽住了。
  展初桐一僵,诧异看过去,迎上夏慕言沉静的眼眸。
  “怎么了?”
  “你这是干什么?”展初桐视线落在二人臂弯勾缠之处。
  “你不是胃又被我气疼了吗?”夏慕言面不改色,“作为补偿,我扶你到家门口。”
  “……”
  赢了。但好像也输了。
  今天阳光太好,日渐降温的秋季难得晴朗回温,世间万物仿佛都在散发暖意。
  连双双闭拢的门扉上落的青铜锁,都被日头照出点颇具生活诗意的光泽。
  夏慕言见展初桐掏钥匙开锁,沉默许久,忽然问:
  “你家里人不在吗?”
  展初桐想起早晨阿嬷说要和芳姨秋游,锁头是她走时落的,此时没被解开,显然阿嬷还没回来,便点头。
  她以为夏慕言会像以前一样,蹬鼻子上脸提出要进门,送她回房间之类的,没想到,夏慕言并没有。
  展初桐都跨过门槛了,夏慕言却收回挽在人臂弯的手,止步在门外。
  展初桐转头看她。
  夏慕言看回来。
  “就你一个人的话,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夏慕言问。
  “……”有什么不能的,展初桐又不是娇生惯养长这么大的。
  可展初桐没这么说。
  因她想起上回,邓瑜几人来她家团建,只有夏慕言来不了。
  虽然夏慕言那之后再没提过这件事,更从没表达过遗憾的意思……
  但展初桐记挂这件事。
  不知为何,心心念念许久。
  带着日光热度的秋风拂过,吹得院中老梧桐沙沙作响,叶声打破这层静谧,引门外的夏慕言抬头去看。
  展初桐顺人视线回头,看到那棵老树,笑了,说:“那是我的姐妹。”
  “嗯?”
  “我阿嬷种下这棵梧桐的那天,我刚好出生。因为这缘分,我名字就叫初桐。它是我姐妹,和我年纪一样大。”
  “原来还有这回事。”夏慕言莞尔。
  “所以,我不算是一个人待在家。你不用担心。”展初桐说。
  “好。”夏慕言点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嗯。”
  夏慕言转身走了。
  展初桐看着女生离去的背影,恰好天空云过投影,万物好像都暗淡了几分。
  结果,还是没能让人进门。
  展初桐蹙了蹙眉。
  就在此时,一阵不太寻常的大风扫过,刮得院中老梧桐叶响得极躁,好像几许抗议,也似隐晦的挽留。
  展初桐闻声,心头一动,急切看向夏慕言尚未走远的方向……
  她没有她的姐妹梧桐诚实,说不出挽留的话。
  于是。
  “唔!”
  她很做作地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又蹲下去。
  动静不小。
  夏慕言果然听见了,回头,见展初桐腹痛难耐,赶忙小跑回来,关切问:
  “怎么了?又疼了吗?”
  “嗯……”展初桐不太擅长演戏,便台词少叙以免暴露,“走不动。”
  “那我……”夏慕言顿了下,“能扶你上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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