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经此一遭,倒是给展初桐惊得胃疼都没那么值得关注了。
原来是夏慕言送病人上楼休息,现在病人又生龙活虎地把夏慕言送下楼了。
“到了巷子外知道怎么走吗?”展初桐一边问夏慕言一边拉门。
“知道。实在不行,我可以导航。”夏慕言说。
“也对。”展初桐点头,用力将门扉一拽。
没开。
展初桐又一拽。
没开。
展初桐以为自己病到虚脱,换夏慕言来,不意外地,也没拉开。
“你健康状态和我病弱一样虚?”展初桐思索。
夏慕言沉吟一声,问:“有没有可能,是阿嬷出去后把门反锁了?”
“……”
院内寂静无声。
唯秋风吹得梧桐红叶沙沙作响。
展初桐倒是被她这“老姐妹”提醒,来了灵感,比划老梧桐倾向院墙的枝干,“这样吧,我们一起爬树,我带你从那儿翻出去。”
夏慕言仰头看了眼那老树,一时没说话。
展初桐本以为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会害怕,正想有没有别的方案,就听夏慕言说:
“好啊。”
“真的?”展初桐将信将疑,“你不怕?”
夏慕言笃定迎她视线,“你不怕我也不怕。”
事实证明,爬树这件事,不是光靠不怕就够的。
展初桐自小皮实,蹿上蹿下百无禁忌,此时哪怕并非全盛时期,爬一棵树也是绰绰有余。
但夏慕言不一样,她没爬过树。展初桐示范一遍坐在枝杈教她腰腹爆发往上攀,她也不得要领,甚至一双细嫩的手扒着梧桐粗糙的树干,磨得有些发红。
好在夏慕言很轻,展初桐便自上而下伸手辅助发力,一点一点将人拽上去。
夏慕言刚翻坐枝头,就小心翼翼挪近展初桐,揪着她衣角,声音有点紧绷:
“好高。”
“没事,我在,别怕。”展初桐拍拍夏慕言手背,安抚,“这树和我很熟,不会不给我面子的。它肯定会稳稳托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
夏慕言被逗笑,抿了抿唇,但脸色还是有点紧张。
展初桐便不打算在树上多耗,敏捷从树枝跳到院墙瓦沿坐着,而后回身伸手,要接夏慕言。
夏慕言坐在原位,没伸手给她,视线不住在树枝与墙沿的落差上徘徊。
展初桐了悟。
对她自己而言轻而易举的,“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就能这样”的步骤,对夏慕言而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这下怎么办?
展初桐往院墙外看了眼,本懵懵的大脑陡然精神:
“不对啊。我刚才直接自己翻出去,给你开门让你走门,不是更方便?”
夏慕言静静看她,没说话。
展初桐问:“我脑子卡了没想到,你也没想到吗?”
夏慕言这才低头,轻轻地笑,“其实想到了。”
“那怎么没说?”
“就是感觉,这样更好玩。”
“……”
夏慕言要是生在她家,多半也是幼时会和展初桐一起泥潭打滚的顽童。
“玩脱了吧?”展初桐说,“哪怕我现在翻下去开门,你也卡在这里下不去了。”
“嗯,怪我。谁让我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很厉害,能带我飞呢。”
“………………”
展初桐没说话,风吹得老梧桐沙沙作响,像是几声嘲笑。
于是展初桐跨坐在墙上,一只手臂后支撑住身体,一只手往大腿上拍拍,盯住夏慕言的眼睛,说:
“夏慕言,你想玩,就要玩得起。看住我的眼睛,不要往别的地方看。”
夏慕言闻言,表情严肃起来,安静锁住展初桐的双眸。
少女平日吊儿郎当耷拉的眼,此刻炯然有神,漆黑的眸中映着火一般的梧桐色,与叶色中的她。
“不要往下看,只看我,夏慕言。”
夏慕言绷紧唇线。
“然后,瞄准这里,往我的怀里跳。”
夏慕言喉头一滚。
“你要做的,是相信我。相信我一定能接住你,相信哪怕是最糟糕的情况,我也不会让你摔到。”
展初桐不是空口白话,她已经算好了距离,夏慕言扑进她怀里,至少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之后。
如果夏慕言力道恰好,两人就能刚好在墙头稳住;如果夏慕言扑得太猛,展初桐就准备大不了给人当垫子,反正肯定不会把夏慕言摔坏。
所以。
“相信我,夏慕言。”
最后一句话音刚毕,随树叶沙沙声响一起扑来的,是夏慕言带着香气的体温。
她成功跳进她怀里。
且力道恰好。
展初桐只是被扑得微仰,夏慕言稳稳跪坐墙头。
两人对视一眼。
惊险的跳跃后,心跳更加雀跃,两人面颊都被日头晒得微红,相视一笑。
展初桐扶着夏慕言的腰,等人在墙头坐稳,才进行下一步:
“我先下去,你学着我跳。坐这儿脚悬空离地也就一米多,不高的,我会接住你。”
夏慕言跳过最险的一次后,这一步已经不生疏紧张了,点头应好。
展初桐利落跃下,而后回身,举臂朝墙头伸出。
明亮的日光恰好在她头顶,晃了下她的眼睛,扎得她眼睛有点疼。
但她想到墙头还有人在等,怕眯眼会看不准,便强忍着刺痛瞪大双眼。
却见墙头坐着的少女,微微偏了上身,恰到好处地为她遮住了日光。
又恰好地,其高悬的身影边缘,因日光镀上一层明丽的光晕。
恍惚姝丽若神女倾身,为凡间投落一片阴凉。
“展初桐,你一定要接住我!”
“好——”
墙头少女纵身一跃。
高举双臂的信徒接住了她的神明。
以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以骨骼碰撞骨骼的,深刻得微痛的拥抱。
夏慕言站稳时,展初桐有点不敢看人。
她自己都不知这点胆怯从何而来,只听着身边人拍着校服尘灰,发出扑扑的轻声。
展初桐调整好呼吸,这才看过去,发现夏慕言耳上发丝间夹了片红叶。
色彩很艳,衬得少女那本素雅的脸也很艳。
展初桐抬手,将那红叶取下。
夏慕言这才抬头,发现展初桐掌心躺着的梧桐叶。
“我姐妹挺喜欢你啊,送客还偷塞了小礼物。”展初桐开玩笑。
夏慕言闻言便笑,唇下梨涡显现,“算是小礼物吗?那我可要带走了。”
展初桐没料到这人真想要,见夏慕言双手端着要她交出来,还是给了:
“你要拿它干嘛?”
“这是你姐妹和我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
“……幼稚。爱说不说。”
夏慕言捧着那枚红叶,大抵见它形状完整,很喜欢,垂眸的眼都是弯弯的。
展初桐看着,觉得这家伙确实幼稚,不过一片叶子就高兴成这样。
但不得不说,很有感染力,以至于让她嘴角都忍不住上扬。
“你一会儿回学校还是回家?”展初桐问。
“回学校不就被人知道我们在说谎了吗……”
“是你说谎,不是‘我们’。”
“好,就被人知道我为了你说谎……”
“?”
“总之,我今天回家。”夏慕言不逗她了,直接下结论。
展初桐有点过意不去,“那你今天的课就耽误了……”
“不碍事的,我可以自学。”
“……”
哦。
给学霸操什么心。
夏慕言走了之后,展初桐还在门口徘徊许久。
等风吹得身体发凉后,展初桐才准备回屋,到院门口发现,阿嬷走时确实挂了锁。
而她这回下楼没带钥匙。
问题不大。
她翻墙进去。
跃下墙面时,平息已久的胃又隐隐有感。
大抵先前肾上腺素作祟屏蔽痛觉,眼下人走了,她才重新察觉疼痛。
展初桐有点不适,又没手机玩,干脆去客厅开电视,转移自己注意。
结果好死不死,随手挑的频道在播狗血档,讲一段不伦恋。
剧情在说女主和婚外恋人偷情时,恰好冤大头回来了,婚外恋人慌忙躲进柜子里。
展初桐:“……”
要调台摁在遥控上的手指一抖。
女主与冤大头周旋,将人送走后,开了柜门,婚外恋人钻出来,泪眼汪汪地哭诉:
“你给我的爱太不体面!”
展初桐:“…………”
“我不要再偷偷摸摸!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光明正大!”
展初桐:“………………”
手一狠直接把电视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