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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直到,这天。
  得知展初桐此次失学,夏慕言本无望的侥幸心理竟得以苏醒,蠢蠢欲动。
  恰逢孟畅偶然回国,夏慕言鲜少主动开口和母亲索要什么,她希望孟畅能就此事出手。
  孟畅在外素有“慈善家”的美誉,展初桐与阿嬷是她人设营造生涯少有的滑铁卢,本就惦记在心。得知有此机遇,孟畅自然上心。
  好在,阿嬷虽不接受夏家对自己的任何好意,可但凡涉及到对外孙女好的事,阿嬷就很容易接受。安排展初桐转学进城东实验的事,只要过了当事人这关,后续几无阻力。
  在夏慕言的主张下,孟畅顺利将展初桐安排进女儿所在的班级后,便又出国了。
  在一次家宴上,日理万机的夏捷得知,是夏慕言促成此事,竟难得地夸奖了她:
  “慕言能为父母上心排忧,也是长大了。”
  夏慕言初听时,眉头轻皱,她不知道父亲这“排忧”的解读是从何而来,转眼,她就想通了。
  与老太太的龃龉尚未解开,这事对于荣景而言依旧是达摩克利斯之剑,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老太太最挂念的小外孙女,而夏捷与孟畅两位堪称万能的成年人,唯独对展初桐束手无策。
  可以说,仅剩夏慕言还有机会接近展初桐,还有机会为父母解开这心头大患。
  “适当与叫展初桐的那孩子建立关系,但不必太过。”
  夏捷冷静地提醒:
  “打好足以利用的基础就行,注意分寸,不要让自己吃亏。”
  夏慕言闻言未应,只低头切割牛排,将食物送入口中,神色平静乖顺,夏捷便当她默认。
  因为夏慕言自幼时便一直都如此,不主动接受,也不主动拒绝,被动地接受父母所有安排和引导。
  只可惜,夏捷没料到变数。
  有人以一尊廉价的奖杯,换她懂了,何为“我自己想要”。
  有人在满场硝烟和枪响中,拼凑起了一个血淋淋的,又焕然全新的,“我自己”。
  夏慕言不反驳,是还想从夏捷这谋求一些校内打点,好让展初桐入学后,处境好受些。
  夏慕言的确在利用,只是并非利用展初桐而已。
  *
  高二开学前一天,夏慕言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到城东实验校门前驻足的背影。
  人潮似彩色溪流,喧嚣而充满生机。
  唯独展初桐像一枚逆流的黑色石子,头也不回地拐进校门边的幽深小巷。
  小巷对比大街仿佛两个世界,阳光止步于外,深处潮湿斑驳。
  夏慕言看着展初桐渐远的背影,只觉得,那人好像正在自我放逐。
  夏慕言毫不犹豫,同司机打了招呼,开门下了车,追进了小巷。
  在那一天,展初桐分化了。
  夏慕言主动献祭了自己的腺体,在诡谲破败的老院子里,让展初桐标记了自己。
  夜深人静,回到家时,夏慕言后颈其上几道血口尚未愈合,暴露在空气中,隐隐刺痛。
  夏慕言却在这疼痛中,感到一阵隐匿的、报复的、畅意的快感。
  她将压箱底的、尘封已久的金色奖杯取了出来,拭去其上莫须有的灰。她将这尊刻有“展初桐”名字的奖杯,摆进书架的展览层里,一抬头就能看到。
  它终于得见天日。
  只因这一天,她们有了正式的联系。
  只因这一天,那人的名字,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
  雷雨仍在窗外肆意叫嚣,玻璃被风刮得轻晃。幸而没惊扰室内女孩们的睡意,她们在安逸中沉眠。
  展初桐向夏慕言伸出的手,悬在床边,没再进一步僭越。
  如果夏慕言还像以前一样怕打雷,需要个抓手,她就提供了一个选项。
  夏慕言许久没动,依旧倚靠在窗边墙面,静静望向展初桐的手。
  因为背光,展初桐看不清夏慕言此刻的表情,她不确定,夏慕言是否在为她擅作主张的善意感到困扰。
  “不要就算了……”展初桐的手指蜷了下,“也对,你抓着被子枕头也是抓……我……”
  话音未落,她看到夏慕言动了,膝行过来。
  自暗处,进光里。
  窗外阴沉的光照得夏慕言身体轮廓朦胧且脆弱。
  展初桐看到,夏慕言也朝自己伸出了手。
  展初桐有点紧张。
  她想过,夏慕言或许会攥她的指头,也可能更进一步,与她握住手。
  却没想过……
  夏慕言会直接与她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雷鸣骤雨似乎都被阻隔在肌肤接触之外。
  她与她静逸得只能听见彼此呼吸与心跳的声音。
  夏慕言就着这姿势躺下,没收回手,展初桐便也顺势伏在床边,任人牵着手。
  十指敏感的内侧皮肤与彼此厮磨。
  她们对视的眸光似乎比窗外雷光更亮。
  “你的手好暖。”
  “……现在,还怕吗?”
  “不怕了。谢谢你,同桌。”
  “嗯。晚安,夏慕言。”
  展初桐第一次对夏慕言说晚安。
  夏慕言笑了笑,闭上眼,“晚安,展初桐。”
  她们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分明不同被……
  相贴的掌心却让她们无比亲密,胜似共枕而眠。
  第44章 骤雨
  骤雨:骤雨
  这夜骤雨下到凌晨也没消止的苗头,甚至势头越来越猛。
  窗玻璃被砸得嗡鸣不歇,雨声似要覆盖整座城市的一切声响。
  邓瑜迷迷糊糊被吵醒,惺忪间睡意稍减,就想起床上个洗手间,没开灯,摸着黑起来了。
  房门刚开一条缝,屋外的寒气顺势侵袭,邓瑜打了个颤,瑟瑟发抖着钻出去,看到经过房门前的老人家。
  “阿嬷!”邓瑜惊喜,睡意淡了一半,她轻声唤,“您回来啦!”
  “哎?”阿嬷看见她,也很欢喜,边抖雨衣边招呼,“你们几个又来找阿桐玩啦?”
  “嗯!”邓瑜转头,遥见院中天光蒙蒙不亮,问,“您怎么这个点回来啊?桐姐说您还得几天呢!”
  阿嬷叹一口气,“本来是的!但我那个项目在户外,天气预报说接下来几日都落雨,活动办不了,就推迟了。我想着不能在人家那白吃白喝,就先回来了。”
  “哎呀人家有钱,差您这一两天吃喝吗!阿嬷你也太老实了……”邓瑜被冷风吹得一激灵,“不行不说了,阿嬷我先上厕所去了!”
  “哎哎,去吧去吧。慢点别跑啊……”
  邓瑜嘴上应着好好好,还是加快脚步跑开了。
  解决完急事,邓瑜洗着手,见小窗外天色亮了些,清早总是如此,过了某个时间节点,光线瞬间明得很快,万物都清晰可见。
  邓瑜擦干手,正要往外走,忽然听得外头一阵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
  惊破本寂静安逸的清晨。
  邓瑜吓一跳,听那声似乎是老人家的,以为是阿嬷摔了,忙跑着出来——
  就见阿嬷站在她们房间门口,按着心口喘气,门大开着。
  邓瑜迟疑,缓缓走过去,看到屋中几个女孩都醒了,程溪与宋丽娜都站着,神色茫然。
  展初桐与夏慕言分坐床下与床上。
  面上皆血色流失,被雨中的晨光照得阴沉惨白。
  *
  雷雨愈烈,电光劈碎天际。
  阴雨将整片街巷笼进寒潮之中。
  邓瑜程溪宋丽娜三人换好衣服,整理好行装,便准备走。
  从来慈眉善目的老人家难得冷脸开口要她们先离开,她们当然不会没眼力见地非要留,只是见展初桐与夏慕言还在原位,都有点不放心。
  程溪回身唤了声:“桐姐……”
  展初桐抬头,冷静地说:“不用担心。你们走吧。”
  “……”程溪还想说什么,被旁边宋丽娜轻拽了下摇头示意,她这才叹息,百般担忧,却没资格介入,还是带那两个女孩一起走了。
  三人刚走,院中大门甫一关闭,阿嬷就快步闯进卧室。
  夏慕言本以为老人家冲自己来的,闭着眼缩了一下,但没躲。
  可许久没等到老人家的苛责,她睁眼,就见阿嬷正拎着展初桐的衣领往外拽。
  展初桐自是不会与老人家对着干,几乎不用阿嬷发什么力,很顺从地起身跟着走。
  夏慕言忙追上去。
  后院的小祠堂敞着门,内里唯一的光源是香案上的烛台。摇曳的火照亮高台端坐的佛像,其下祭台层层列着数尊牌位,似睥睨着不肖子孙的判官。
  “你跪在这!”阿嬷让展初桐站在家祠门口,拽她,“跪下!”
  展初桐身形一晃,屈膝跪于门外无雨檐遮挡的冰冷青砖。
  暴雨骤急,将她睡衣布料淋透,贴在挺拔且孤绝的骨骼之上。
  “阿桐!展初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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