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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当时很愤怒,他跪在地上求我,说以后绝对不会了,金盆洗手改头换面,和我们母女俩好好过日子。他哭得那么真诚,言辞那么恳切,于是我信了。
  “结果你大概也知道了,就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下次不会了’,一次又一次地偷家里的钱,一次又一次地声泪俱下发毒誓,说他只是鬼迷心窍,真的长教训了,真的再不会了。
  “我该信他说的吗?我该和他离婚吗?我挣扎过无数次。直到那次,他偷了我攒给六六治病的钱。
  “于是,我捂住了耳朵。当我不听他的语言时,我发现,答案如此清晰。他下跪不是忏悔,他哭泣不是自省,都是在骗我钱的演技。”
  说到这里,芳姨一顿,展初桐却依稀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试试看吧,捂住耳朵。”芳姨最后轻轻道,“不去听她说了什么,只去看她做了什么。”
  *
  放寒假后,展初桐得了空闲,夏慕言倒是一如既往地忙,早出晚归,甚至还会有几天出差,完全不在北港。
  有几天回来了,也要日夜不分关在书房,展初桐有时从门前经过,会听到房里低低的交谈声,英语国语北港语皆有,有时还混着用。
  这天她敲门提醒夏慕言吃晚饭时,门内的人直接应“进”。展初桐推门进去,发现夏慕言坐在电脑前,大概刚滴完眼药水,正闭目养神,眼睫上悬着溢出的水.珠。
  展初桐走过去,刻意没藏脚步声,夏慕言仍闭着眼,循声微微偏头,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
  但又不睁眼,好像既信任,又好奇,本就够可爱了,加之眼药水泪眼汪汪的,更惹人怜爱。
  展初桐走到夏慕言背后去,夏慕言没转头,任人绕后,故意打趣:
  “干嘛,要趁人之危。”
  “怕我趁人之危,你可以睁眼啊。”
  “我又不怕你。”
  展初桐轻笑,抬手呵热,用温暖指尖,抚上夏慕言的头皮,轻柔地按摩。
  夏慕言对此很受用,没被按两下,松弛下来,肩颈也放松,懒懒地倚靠椅背。
  桌面咖啡香气袅袅,窗外细雨规律敲响。按摩的指头慢慢的,放松的人呼吸轻轻的,气氛很好。
  展初桐有些眷恋这种氛围,与此同时,内心又蠢动。夏慕言近期太忙,她再不提,不知要等到类似现在可以完整相处的时间,还得多久。
  “夏慕言。”展初桐还是开口。
  “嗯?”夏慕言回应的声音比雨声还轻。
  “你还怨我吗?”
  展初桐顺着按到肩颈,指尖触到夏慕言的肌肉,似乎又绷紧了。
  “胡说什么。”夏慕言轻轻回她,“我理解你。所以不曾怨你。”
  “不曾怨?”展初桐不太信,有点急切,“那为什么我们现在会是床.伴的关系?”
  夏慕言依旧垂着头,没转身,没看她。
  展初桐收回手,正想绕到桌前与人对峙,却被夏慕言柔柔地捉住了手腕,重新牵回身后。
  夏慕言引她手臂交错,引她弯腰躬身,让展初桐整个人圈住自己,好让自己能窝在展初桐的怀里。
  随后,眷恋地用额头,蹭蹭展初桐悬在自己头顶的下颌,贪恋着她的体温。
  “阿桐,”夏慕言呢喃问,“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吗?很好啊。
  交织的体温让展初桐愉悦,可同时正如她的姿.势,半悬于夏慕言上空,不敢倾.轧,她的心亦悬了一半,空游无依。
  “不聊这些的时候,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夏慕言低语着,摩挲她腕上的疤,好像要把这咒语,融进她血液里,洗她的脑子。
  “一直这样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一辈子吗。
  悲哀的是,展初桐竟然觉得,这个词太过诱人,以至于能掩盖它所修饰的关系,仅仅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床.伴”而已。
  “……很好啊。”
  这夜她们没做,难得安宁地窝在被子里。不看任何期刊,不看手机,也不聊天说话,只是一起呼吸,一起心跳,一起听雨。
  她们好像在模仿白头偕老的默契,可展初桐却只觉同床异梦。
  她好像想通了夏慕言,却仍不理解夏慕言。
  两年分别,终究还是物是人非,夏慕言的观念与年少时天翻地覆改变——
  提出床.伴关系,夏慕言并非出于怄气或惩戒,而是真实需要。
  这不影响夏慕言对展初桐有感情。
  只是爱已与名分无关。
  她爱她,且需要她只是床.伴而已。
  雨下一夜,没有停歇迹象。到后半夜,雷声隐隐滚近,发闷发沉。
  展初桐一夜未眠,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主卧帘子遮光很好,她只能随雷声幻想闪电在其上撕裂的光影。
  这时,夏慕言在她怀中拱了一下。
  展初桐低头,只觉颈窝被扫过的呼吸并未急促,夏慕言的吐息依旧很稳,显然,不是被惊醒,而是与她一样,没能睡着。
  “又吓到了?”展初桐哑声问。
  夏慕言没吭声,在她怀里点头。
  展初桐想,夏慕言是会被吓到的。童年创伤仍有余悸,又在雷雨时节添新伤口。连她自己都快要怕了雷雨,会想起阿嬷罚她跪祠堂,会想起阿嬷被雷雨带走,在她们几乎私定终身,情最浓时。
  好像老天总要以这种方式检阅她二人的关系,稍有越界,便要以电闪雷鸣惊醒,降下神罚。
  但是,展初桐无所谓了。
  因为阿嬷许诺过,会保佑她。
  “夏慕言。”
  “嗯?”
  又一声响亮炸雷爆开,夏慕言很明显颤了一下。
  展初桐却没把人抱紧,反而松开人,让夏慕言在她怀中疑惑地抬起头。
  借微弱的夜灯,展初桐的黑眸像蛊惑的鬼,她笑着问:
  “要不要,用一些特别的体验,来覆盖你对雷雨夜的恐惧?”
  夏慕言有些懵,眼睫缓缓地眨。
  “让你以后再遇到雷雨夜,不是害怕,而是……”展初桐一顿,“想起我。”
  夏慕言这才听懂她的暗示,微启双唇,像是惊诧她能给出这样的提议。
  展初桐凑过去,用牙关轻轻衔人的耳廓,边呵着热气,引.诱:
  “一次覆盖不了,我们就多试几次。等你以后习惯了,每个雷雨夜,你都会缠.着我。”
  “……”夏慕言反手抱住她,轻笑着问,“你是说,以后每个雷雨夜,我都能缠得到你?”
  “能的。”
  窗外雨势渐重。
  户外淋湿一片,室内亦是潮.湿。
  雷鸣炸响,她们却听不见,因有人叫声更响。
  她们在众神之怒下,竭尽全力,抵.死.缠.绵。
  不去听她说了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
  展初桐只见,夏慕言被逼出眼泪,哭得好像要喘不上气,却还发了狠地,拼命地捞她,一旦触及,便要抱住她。
  拥得那般紧。
  只有这时,夏慕言是坦诚的,好似无暇伪装。
  高中时,她们无缘说爱,便以行动述尽。
  如今,她们无权说爱,便以身.体索.求。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势渐小,只剩淅淅沥沥的尾声。
  室内也静了,只剩相贴的心跳,和夏慕言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
  仍有旱雷在响,夏慕言却不怕了,抱着她安心睡着了。
  展初桐转头,见窗帘缝隙中微弱的一线天白,奇异地在心头刺痛中,感受到解脱——
  做床.伴,好像也不赖。
  是她主动抛弃过夏慕言,她最没资格要求夏慕言守着旧观念,一成不变在原地等她。
  不论什么原因,如今夏慕言只想要这关系,她就成全这关系。
  毕竟,谁也承受不起再一次分别了。
  无论是夏慕言,还是展初桐自己。
  第79章 醉酒
  醉酒:醉酒
  大概因人造信息素正走nda流程,夏慕言寒假时忙得几乎不着家。应酬也很多,时时盛装出门,偶尔夜不归宿,回来还会带着不属于夏慕言气质的脂香。
  那种气味虽称得上是香的,但展初桐不喜欢,总在她神经上跳跃。有时理智压不住浮想,她会忍不住构思,究竟要怎样的距离,才能让夏慕言沾上那种香气。
  nicole的金声ktv在年底开业,邀她们这群熟友参加剪彩酒会。夏慕言也收到了邀请函。
  当日白天,展初桐按dressing code准备礼服时,看到夏慕言急匆匆要出门。她问了嘴,晚上酒会你不去吗?
  夏慕言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个临别吻,才说其实一直没正面回应nicole。垂眼看到展初桐手上的礼服,又补了句,会尽力争取到场。
  展初桐说,如果抽不开身就不用勉强,nicole会理解的。
  夏慕言笑笑没应,出了门。
  金声ktv开业剪彩酒会,设在跑马地一栋翻新的战前唐楼里。dressing code也强调复古沙龙感,俊男靓女们着高定礼服周旋其中,宛若一下回到香江的黄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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