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待展初桐忽而匆匆进了洗手间,留她一人在大厅时,夏慕言复盘全局,才意识到,并非如此——
【原来学生会还要负责接别院的新生。】
【嗯。】
【房费多少,我转你。】
【学校报销。】
【学校连这个都报销?】
【北港大学校资丰厚。】
……堪称离谱的回应。
谁家学校给新生报销宝格丽。
而夏慕言事先居然连这么基础的问题,都没提前准备说辞,乃至现场应对时,仓皇得像刚上战场、色厉内荏的新兵。
想到这里,夏慕言有些站不住,走到沙发边,正欲坐下,见展初桐丢在地上的背包前袋拉链没拉牢,有些证件探头,快要掉出来。
夏慕言便弯腰过去,帮人把东西塞回去,她无意多看,只是怕人贵重物品丢失。
然而指尖触到里头铝箔板质感,身为药学生的她对这手感再熟悉不过,她本能看了眼,内里有瓶有板:
ssris类,丙戊酸盐,喹硫平,劳拉西泮……
这些药是什么效果,她再熟悉不过。
她将所有东西规整到前袋中,给人重新将拉链拉好,坐在沙发上。
整片落地窗外,日色渐深渐浓,她心脏的血液却在外流似的,感知逐渐变得苍白,眼前色调反倒黯淡下去。
展初桐进洗手间待了许久。
没有任何声音。
夏慕言便也静静在厅中坐了许久。
没有任何动作。
终于再有动静,是洗手间门开时,夏慕言转头,见展初桐出来看到她时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她没走。
两人在一片如婚礼薄纱的绚烂夕色中对望。
夏慕言听见自己发声,说出流程外的提案:
“我最近缺个床.伴。你有兴趣吗?”
*
开学典礼过后当夜,夏慕言到酒店找展初桐。
两人又是爆裂失控地索求,夏慕言有些痛,却抱展初桐更紧。只有这时,她能短暂失神,抛却给自己设立的“远离原则”,全身心沉溺于拥有之中。
结束后,展初桐照例邀请留宿,夏慕言没允。
换好衣服,夏慕言走到门边,听见身后展初桐跟来的脚步,便转身,看到展初桐睡袍衣领有点松垮。
露出内里大片汗.津津的、还泛着诱人绯色的皮肤。
似薄雪掩盖的桃花瓣。
夏慕言伸手,为展初桐重新系好腰带。
展初桐抱臂斜倚门边柜,低头看,忽然开口:
“夏慕言。”
“嗯?”
“你能不能爱我?”
夏慕言瞳孔收缩一刹。
随即听展初桐补充:
“只要假装就好。”
夏慕言一刹凝滞的眸光,这才重新流淌。
不意外。夏慕言丝毫不意外。
她听出展初桐这句似是卑微乞讨的话语,背后的潜台词——
只要假装就好。
无需真的爱我。
世人都料她夏慕言矜贵高傲,然而事实上,展初桐才是这段关系中毋庸置疑的至高上位者。
连“乞讨”,都只求个假装。好像夏慕言只配容人尝个甜头,方便人毫无负担,随时再抽身离开。
夏慕言才是下位者,只能配合上位者的游戏,毕竟若拒绝,这局游戏就直接bad ending。
“我会的。”
于是夏慕言如自己两年来早计划好的,抬头笑,在展初桐唇边印下临别吻,得体道:
“我会装得很好。”
不会暴露,我真的爱你。
第83章 真心
真心:真心
记忆中兰桂坊小酒吧里莫吉托的香气,被维港夜风吹散,程溪被手中威士忌香气唤回神。
程溪从旧忆中抽离,看向身边的展初桐。
“结果,真见面时,都预演好怎么瞄准你鼻梁出拳的我,居然没忍心。倒是提醒我冷静,提醒我思考后果的某人,居然第一时间冲上去揍你。”
程溪笑道:
“果然没人能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时按部就班。”
展初桐安静听着,也轻笑,望向夜景的侧脸稍显恍惚。
程溪稍缓,继续为展初桐补足自己视角所知的故事:
“也如我所猜的,夏慕言当时说的那句,‘我要离她远一点’,不是我们这群‘正常人’理解的:
“提醒自己,为今后免受情伤,远离你。
“而是警告自己,为了你,远离你。”
为了……我?
闻言,展初桐转过头来,表情不解,她听清了,却有点听不懂。
程溪说:“因为几人中,我和你关系最近,夏慕言认为我最了解你。所以你不在的那两年,她反复在问我同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程溪一顿,把难题丢给展初桐:
“你猜会是什么问题?”
展初桐拧着眉,斟酌考题似的思忖,片刻,才给出脑中自然跳出的,第一个答案:
“我为什么会离开?”
听到这话,程溪笑笑,没急着给出对错判断,而是望向手边已倒空一半的威士忌酒瓶,通透的液体晃着光,让她想起另一杯酒——
“为什么她会离开?”
清吧喧闹,吧台边,夏慕言盯着手中白兰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下有淡淡青黑,透出倦意。
为什么展初桐会离开?
这个问题,程溪也想过好几次,此时听夏慕言问,她有种难得押对题的畅快,苦笑着娓娓道来:
“因为觉得自己是累赘,是负担,她的尊严不允许她留下。
“因为觉得自己不主动走,不会放弃她的我们只会被持续拖垮。
“因为觉得自己如果走得拖泥带水,走得太体面,不够狠毒,不能让我们因怨憎选择忘记她,只会一直惦记她。”
听到程溪给出的答案时,夏慕言神情静静,好像在听什么老生常谈的故事,毫无被打动的迹象。
显然,夏慕言也早知这个答案。
程溪只当她是明知故问,没多说,正叹气,刚要继续饮酒,却听夏慕言再度开口:
“不好意思,我刚才问错,重点偏移了。”
“嗯?”程溪放下酒杯。
接着便听见夏慕言改口:
“我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留不住她?”
海风一瞬变凉,犹如被话语降温。
展初桐错愕地眨眼,看向程溪,宛若听见天方夜谭不理解,同时又因脑内泡腾片般缓缓释放的理解,被激出一身疙瘩。
程溪依旧笑着看她:“你现在的眼神,和我当时刚听到时一样,难以置信。”
语毕,程溪看向海面,低声道:
“别说当时不理解了,我后来也不理解。整整两年我都不理解。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懂得夏慕言的意思的呢?还是在得知你回国之后。”
展初桐回国后,夏慕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碰过酒。与她们这群老友会面,也是倾听居多,偶尔被她们催问,才透漏些许与展初桐相处的小事。
只一次,夏慕言又烂醉,是和程溪一起。程溪不知道她这是突然怎么了,以为她和展初桐相处不顺利,闹了什么大矛盾。
程溪追问良久,喝得防线松懈的夏慕言才终于泄露只言词组,原来,是因得知展初桐北欧之行的秘密,处处皆与夏慕言有关。
程溪更困惑,问:“这不是好事吗?这不是证明展初桐一直爱你,心里从未放下你吗?既然如此,夏慕言,你在难过什么?”
夏慕言白皙面颊已因酒精,慢慢透出浅淡红晕,眼神渐失焦,蒙上氤氲,但背脊仍旧挺直,不知在和谁倔强。
“正因如此。”
许久,夏慕言才开口,语调依旧平稳,却带酒意浸润后的哑。
“正因她分明那么想念我,却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
夏慕言垂睫,叹道:“正因她甚至不是因为不爱我才离开我。正因她爱我,还必须离开我。”
那一刻,醍醐灌顶。
程溪终于理解,夏慕言这两年重复的问题,究竟是在问什么。
“夏慕言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聪慧。如果她糊涂,误会你不爱她,反倒不痛苦吧。大不了就像你们初相识一样,重新接近你一遍。
“可她却清醒地认知到,你从消失到归来,都是因为爱。你因有爱,反而随时有可能再离开,这矛盾堪称无解。
“不似我们埋怨你,相反,夏慕言这两年独自陷入无尽内耗,从未停止过自我攻击。看似依旧矜贵高傲的人,实则只如强弩之末,自尊已经无比低。
“既然越是让你珍视的关系,朋友,亲人,乃至恋人,越可能让你在绝境时出于保护而远离,那么反过来,会不会成立?”
砰——
对岸不知哪处正放烟花汇演,突然炸响的满天绚烂色彩,却反衬展初桐的脸更显苍白。
程溪没就此打住,而是继续将夏慕言这些日子的自虐,如炮弹砸在展初桐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