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还不是情侣呢。”展初桐纠正。
程溪:“?”
“我在追她。”
程溪:“……”
沉默片刻,程溪迟疑问:
“桐姐,你知道我,学习不太好,外语很差。你刚才说的zh-u-i-zhui,是哪国单词?译为汉语,是指,恋爱关系?”
展初桐:“……”
远处邓瑜哀嚎着追宋丽娜讨酒吃,嬉闹声传来,短暂填补窗边沉默的空白。
程溪没再闹展初桐,将手中一杯酒分给她,举杯示意,“总之,祝贺你们,把话说开。”
“谢谢你。”
杯壁碰撞清脆声响,清透酒水被一饮而尽。
“那你呢?”展初桐放下酒杯,问。
“我?”程溪笑着反问,“我怎么了?”
“你和那位把话说开了吗?”
程溪笑意稍顿,随即轻佻道:“我和哪位啊。”
展初桐:“……”
明知故问。
但回避本身也是一种答案,展初桐心知肚明,没再纠缠。
只是静静看着程溪指头在饮尽的酒杯壁上敲,一声一声,听着很空。
那位的笑声还在背后,程溪没回头看,只望向前方海域,轻松地说:
“我和她bff,还需要说开什么?”
“……”
“永远是朋友。”说完一遍,程溪嘴角抿笑,声线稍低,重复一遍,“永远是朋友。”
“……”
展初桐又去取了两杯酒,这回反敬程溪,顺便把先前受过的某句话还给对方:
“你说的对。果然,为情所困的人都是白痴。”
*
夏慕言这几通电话接了很久,不是和同一个人。有时她表情会显得冷淡,有时则会显得轻松,展初桐以此为线索,猜测通话对面人的身份。
这位多半是合作伙伴,这位多半是校友。
夏慕言在甲板上站多久,展初桐就在附近看了多久。有时在上层窗边,有时在甲板暗处。
入夜海风很大,将夏慕言的丝绒红裙吹得微动,热烈的红,像燃烧的火。
这人穿白时,是雨打芭蕉的愁绪,穿红时,就是国泰民安的盛世。
展初桐没敢过去打扰人通话,又有些放心不下,一来风大,她想给人披件外套,夹在臂弯的大衣都快给她自己捂出汗,二来,那人醒后只吃了几口甜点,别的再没吃了。
展初桐明知是错觉,但还是自责没照顾好人家,好像给人的腰又饿细了些。
这通电话,夏慕言表情看起来更轻松随意些,没特地摆表情,展初桐远远地晃,听见那人只言词组,声音听起来松弛。
展初桐这才敢稍晃进夏慕言视野边缘。
夏慕言看见她了,果然分心些,接着抬起手,朝她招了招。
展初桐就抱着大衣过去,走得很急,接近小跑。
夏慕言没挂电话,手机仍贴在耳旁,只抬头望着展初桐笑,眼里碎着船舷与海岸的灯光,亮晶晶的。
展初桐看得一怔,险些被美得忘了正事,片刻才抖开大衣,要给夏慕言披上。
却被夏慕言耸肩避过,抬手推掉。
展初桐以为人家不冷,只好把大衣往边上小桌的椅背上一挂,刚要走,被夏慕言牵住衣角。
她回身,就见夏慕言一边以北港话应着电话那头的人,一边手臂绕过展初桐腰侧,掌心按住她后背,捞回来。
然后整个人钻进展初桐的怀里。
海风持续呼啸,游艇随波浪起.伏,她二人则稳稳在夜色中相拥,以体温渡灭彼此的寒意。
夏慕言仰头,下巴抵着展初桐肩头,或因怀抱温暖舒适,她发出声喟.叹,被听筒那头的人听到。
【怎么了?】
因距离近,展初桐认出对面声线,是陆婉月。
“没。”夏慕言弯着眼睛看展初桐一眼,继续应陆婉月,“有只小狗在附近打转,被我抓住了。”
展初桐:“……”
【小狗?你不是在游艇上吗,那派对没限制宠物?】
“嗯。”
“……”
那边陆婉月继续埋怨,展初桐无意也听了些,还好不是什么机密,就是些家常。时值节庆,陆婉月被家中长辈拎去相了几次亲,陆婉月此番抱怨的就是那些或自以为是,或不解风情的追求者。
【……我以为我给的信号足够明显了,没想到,还是太含蓄,非要缠着我……】
展初桐瞥了眼夏慕言脸色,见夏慕言枕着她肩头,睫毛眨得缓,似乎听得有些乏。
就算这样也没挂断电话,显然夏慕言认为这通抱怨有必要听,展初桐也就没干涉。
只是趁人不用说话,悄悄拦路过的侍应,要了份慕斯。
拈小叉子扎一块,正要喂进夏慕言嘴里,却又被对方躲过。
好吧。
展初桐有点沮丧,衣服没要,吃的也没要,她讨人欢心的功夫还是差了些火候。
慕斯刚放到桌边,抬眼就见夏慕言抬手指点了点她嘴唇,又点了点自己嘴唇,然后无言笑着等,很期待的样子。
展初桐身体就热起来。
于是,展初桐就悄悄凑过去,在夏慕言唇上贴了下。
不敢太多,很轻贴了下,结果分开时不知怎的,还是发出细微的“啵”的声响,闹得展初桐脸红。
她忙以唇语跟夏慕言道歉,说对不起。
夏慕言仍只是笑,不知是觉得这口甜令人餍足,还是觉得眼前人可爱。
【……maeve小姐,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陆婉月降着声说。
“哦。”夏慕言这才开口,声音带点压不住的笑意,“没什么,有个追求者比较粘人。”
展初桐:“……”
倒打一耙呢,明明是你叫我过来的。
好吧,确实是我先在附近晃悠。
【游艇那么小的环境还有不识好歹的追求者?maeve,那你可得拒绝得干脆点。】
夏慕言闻言,看了展初桐一眼。
展初桐被看得着急,忙摇头,示意不许拒绝。
“算了吧。”夏慕言笑着说,“这个追求者不让我拒绝。”
【……嗯?】
静了下。
陆婉月追问:
【夏慕言,这位追求者,是否就是刚才那只小狗?】
“哎呀,”夏慕言语调平静道,“被你发现了。”
【…………】
【新年快乐。再见。】
陆婉月挂了电话。
夏慕言放下手机,终于耸着肩笑出声,展初桐也随着她笑,两人像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
舱上的派对乐声与维港的海浪声,都退成模糊背景音。她们的世界缩小到这个怀抱,这个呼吸,这个对笑里。
不知过了多久,远方传来船员喊倒计时的声音,是新年将近。
“十、九、八……”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无言,又接了个绵长的吻。
“三、二、一!”
新年烟花在她们这一吻中炸响。
她们清晰地感知到彼此因巨响而骤然加快的心跳。
随即也感知到,彼此心惊之后,主动依偎对方,并成功索求到依靠的满足。
这一吻格外长。
横跨两年。
填补两年。
*
凌晨两点,派对散场,她们回三层的起居舱。
因是中型游艇,配多间睡房,一人一间绰绰有余。
展初桐送夏慕言回房。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夏慕言走前,展初桐在后。经过一面装饰镜,两人身影短暂重叠,又分开。
到门边,展初桐止步。
夏慕言在门内,她在门外。
“怎么?”夏慕言回身问。
“嗯……”展初桐有点局促,“你,早点休息。”
她想,现在自己毕竟是追求者,如果不主动保持分寸感,还跟以前当床.伴一样寸步不离黏着,可能会显得急色。
既然走了追求的仪式感,就该郑重其事,老老实实地遵守仪式。
“你在哪休息?”夏慕言好整以暇问。
“我……”展初桐随手在走廊上划一圈,“找个空房休息。”
“嗯……”夏慕言抱臂倚着门框,没再多说,不知想什么。
这沉默让展初桐揣测,夏慕言这是什么意思,会邀请我吗,还是会……夸奖我懂事?
长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随睫毛翕动交错。
“我以为,我记错了。”夏慕言突然开口,声音降几度温。
让展初桐凛神,警铃大作。
“什、什么?”
夏慕言有点无辜地抬眼,“我以为,你在追我。”
“我是在追你啊!”展初桐被问懵,赶忙强调。
夏慕言轻轻歪头,表情还是无辜,“如果我饿了,旁边刚好有个我的追求者,这个追求者应该做什么?”
“应该给你投喂好吃的。”展初桐忙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