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赵康盛说他手上有途径,能提前看看后两场的考题。”
  其余人皆是一惊。
  毕竟科举考试检查严格,徇私舞弊被查到就是砍头的重罪。
  除此之外,敢做这种事的,也大都是背景很大的人。
  沈正浩也是脸色很差,同时还很羞愧。
  他上午确实心动了,后来看了自己的成绩,又看了顾朝宁几人的成绩,突如当头棒喝,将他打醒。
  顾弟等人以及他为了院试,皆是焚膏续晷、勤学刻苦,难道他真的要在这最后关头,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小人行径吗?
  况且,他身边还有顾弟这等成绩斐然且又乐于助人古道热肠之人,无论他们四人谁去问学问,都是热心解答。
  他已占有了便宜之处,怎么还能想着那等歪门邪道。
  沈正浩羞愧之余,将赵康盛那日找他出去,所做所说之话全都交代了一个清楚。
  说完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只用五十两,便能看到府试后两日的考题?
  说心口不猛跳一瞬,如薄纱轻抚般不同,那都是假话。
  尤其是年龄最大且成绩最不好的陈恒道。
  只是所有的不平静皆只是一瞬间。
  这一瞬间之后,便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考试不过,家中长辈,师长同窗并不会多说什么,但若是依靠这旁门左道,被查出来了是砍头流放的罪不说,就算是没有查出来,心中定也难安。
  大家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的顾朝宁。
  顾朝宁沉默其实是在想前世。
  前世他虽然与顾荣并不是同一年参加考试,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并未出现作弊这等大事。
  “先不用管他。”
  顾朝宁猜测,赵康盛应该只是利用大家的阴暗心理,从中捞一笔。
  刚刚看成绩的时候,他也看了赵康盛的排名,在五百名末尾。
  如果他是赵康盛,他会在第二场结束后便带着骗来的钱离开府城。
  而找不到的学子,不敢大声声张,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兄长们且附耳过来……”
  次日考院外。
  五人照旧等在外面。
  相比于第一场,县试第二场少了些人。
  赵康盛这一次没再凑过来,他身边围着很多人,赵康盛站在中间很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自沈正浩拒绝了他花银两买考题后,赵康盛便不搭理沈正浩了。
  官差到了之后,照旧如第一场的样子方式进行检查。
  不知为何,明明昨日被查出了提前藏匿小抄之人的下场,今日竟然还有六人也被查出来了。
  六人皆是痛哭流涕,一副冤枉的样子。
  最后一人甚至两次挣脱了官差的束缚。
  顾朝宁下意识寻找赵康盛的位置,却并没有发现人。
  身侧的官差见他张望呵斥了一声,顾朝宁只得收回了目光拿着自己被检查过的包裹向里面走去。
  府试第二场与第一场照旧,只是这一次顾朝宁左侧隔壁之人,写着写着就会哭起来。
  从第二场开场到结束,一共哭了五次。
  光是哭还不够,哭完之后还要吭吭哧哧好久。
  每一次哭泣声自隔壁传来,顾朝宁都要默然片刻。
  怀疑到底是哪里来的爱哭鬼。
  考试结束往外走时,他特意转头向隔壁左侧看去,妄图想要接着昏暗的灯光看清爱哭鬼的脸颊。
  没想到脸颊没看清,倒是看到了被灯光一照有些发亮的泪珠。
  顾朝宁:“……”
  真是从头哭到尾啊这。
  他收回目光向外走去。
  五人与考院外碰面,照旧去了昨日那面摊子。
  想到今晚便能印证猜测,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搞事的激动。
  倒是顾朝宁吃着面条,耳边传来熟悉的哭啼声,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循着声音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绿袍背影,并且随后便被人流遮挡住了身影。
  第71章 祁阿六
  夜色深深。
  赵康盛揽住自己身前的包裹,将其好好放在心口,这才脚步轻轻走出门外。
  “少爷?”
  家里派来的小厮见到赵康盛出来,连忙上前接应。
  只是小厮伸出去的手还没靠近赵康盛的包裹,就被赵康盛踢了小腿一脚。
  “不用你。”
  小厮讪讪收回手。
  赵康盛快速向门口停放的马车走去,小厮跟在他后面后知后觉:“少爷,你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吗?”
  “废话什么,快走了。”
  那些破烂东西要什么要,重要的那都在他自己怀里呢。
  不知为什么,赵康盛的心口一直“砰砰”跳,简直像是要从他的身体里面跳出来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着急回岚县的原因。
  他可是岚县县令的小舅子,他阿哥是县令大人最喜爱的妾室。
  只要回了岚县,所有事情都不必担心了。
  只要他回了岚县,就算那些被他骗了钱的考生找了过去,他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想到这里,赵康盛又放心了一些。
  他稳稳坐在车里,先是将心口抱着的包裹拿下来放在座位上,想了想又觉得不妥,连忙拿起放在座位下的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后,赵康盛这才从马车窗口处探出头来,招呼小厮。
  “走了,我们快走。”
  小厮直觉他家少爷又干了什么坏事。
  习惯帮着擦屁股的小厮没多问,立刻将车架子收起,坐在车辕处挥舞鞭子抽在身前马上。
  “驾!”
  身下的马车渐渐移动起来,偶尔车轮压过小石子和道路不平整处,便会颠簸两下。
  往日里恼人的颠簸,化为了即将离开的信息,让赵康盛控制不住的开心。
  一千两啊,这可是一千两!
  就算他这次依旧没有考过府试,他爹娘定也不会再恼他了!
  府城夜晚并不闭市,这个时间还有很多小摊子在外面,小厮有些稀奇的样子,一边挥舞着鞭子赶车,一边四处看看。
  到了城门口,值守的官兵照例检查了一番便放人离去。
  其中一人有些稀奇地看着逐渐离去的马车,与身侧的同僚嘀嘀咕咕。
  平日里夜晚出城的人很少,今晚倒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多了些人。
  而且很多都是书生。
  难道是因为,这次的考题变难了吗?
  终于出了城,坐在马车里的赵康盛放心很多,也有心思掀开车窗帘子看看外面了。
  到底是府城,财大气粗,竟然连城门外都有灯笼照路。
  灯火映照下,他竟然依稀看到了一批等在原地的车马。
  赵康盛心口猛地一跳,他下意识放下手中的帘子,甚至还低下了头。
  小厮同样好奇看了看那边的车马,马车边上还站着人。
  再仔细一看,哎?那不是少爷过来后交好,但是因为作弊被官差取消了考试资格的陈公子吗!?
  小厮还没来得及转头叫少爷,陈公子的目光便像是管家沾了盐水的鞭子,直直抽了过来。
  “赵康盛!”
  车内的赵康盛浑身一抖。
  车外的小厮疑惑地看着陈值。
  陈值他爹是猎户,从小与山间野物为伴,陈值从小就练就了一副好眼力,五岁时自己一个人在山林中路都走不稳,便猎到了一只兔子。
  原以为自己会子承父业也成为一名猎户,结果他爹却给他送到了学堂。
  如今十九岁,虽学业一般,倒也能搏一搏秀才功名。
  哪成想,竟然在府试第二场,被官差从考篮中翻出了写有诗文的小纸条,被判一世不得科举。
  官差打开那团成一团的纸条时,陈值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字迹以及纸张上面的图案。
  先不说那字迹与他曾经在赵康盛家发现的,夹在某一本藏起来的书中的宣纸上的字迹一样。
  就说那纸上的花纹,分明就是赵康盛显摆过的他从自家带来的好纸!
  原本想院试结束就立刻找去赵康盛家,憋屈了一天,临出门脑子却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两天这般多作弊之人,管他是不是赵康盛做的,到了他手里,不是也得是。
  陈值立刻就要出门联络其他人,刚出门便碰到一人直奔他来。
  那人拿出一张写了诗文的宣纸,口说有人叫他将这纸送来,又说赵康盛便是那人,便直接离开了。
  之后他拿着宣纸立刻联系了其他人,他们又一起商量着等在了城外。
  一直到现在。
  陈值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怒火,终于让他们等到了!
  ……
  夜色之下,顾朝宁穿戴整齐,像是遛弯一般走进了赵康盛租住的小院。
  小院内各个屋门紧闭,顾朝宁看着像是书房的位置,将其轻轻一推,果然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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