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虽然陈恭的身份是护家仙,但他的力量还不能够为他提供足够多的便利——或者说,他发现他现在不能瞬移过去, 只能依靠自己的腿往后跑,速度比松临木来的还要慢。
被他按在手臂上的大黑头晕目眩, 说话的语调却格外冷静,他怕陈恭没听到, 又重复了几句:“没有用的。”
陈恭的□□素质依旧十分优越,就算遇到了突发情况, 也能勉强跟在松临木后面, 大黑这番话一说,他心下疑虑,险些停在原地,一个踉跄, 差点摔了一跤。
“大黑哥,此话怎讲?”
大黑来了劲:“就是没用, 要我说啊,你现在可别继续过去了,浪费你的力量不说, 也没个结果,你来这里估计也挺长时间了,就没发现什么吗?”
陈恭心说我哪里知道什么, 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来到这里, 和这个任务对象莫名其妙的玩起了养成play。
大黑失望的摇摇头:“小兄弟, 看来你还是对自己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句话的语气十分怪异,大黑之前就喜欢说教,说话的时候有种老大哥的义气, 像是家中长辈说话的那种劝诫感,这句话更是被他发扬到了顶点,不仅语气十分的失落,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可他并不惊讶,尾音上翘,仿佛对陈恭的现状知道的理所当然。
陈恭这个时候不得不停下来了,以一种十分虚心的态度看着大黑:“不知道大黑哥能告诉我什么。”
“小帅兄弟,你多久没有变回你的虫子形态了?”
虫子形态?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为了方便活动,陈恭压根没想着变回去,更何况他的力量在这时不是一般的充足,就更不需要担心额外的损耗,他挥动手指,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变不回虫子的状态,他试了一遍又一遍,只有手指上凝集的充沛仙力,至于别的形态是一点也变不回去。
“这是……”
大黑默默看着颇为震惊的陈恭,青年显然不知道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大黑就这么看着他一遍遍徒劳重复,目光宁静又柔和,像一位和蔼老者。
“我刚才说的有失偏颇。”他道:“去吧,小帅兄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合该遇到这些的,就跟胡老大那次一样。”
胡老大的事情瞬间在陈恭脑内回笼,他惊讶的望着大黑,连珠炮一样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大黑却不再言语。
如果它记得胡老大的事情,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大黑跟他一样!都经历了这段剧情的不同阶段!
或者说,他和陈恭一样——都从未来到了这个地方。
刚才在仙草房间的细节瞬间展现,一层层破开的环境,正如胡老大曾经邀请他们前去的那场虚假的饕餮盛宴。
原本清晰的剧情节点,在这一刻又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146为什么让他来到这里?或者最细思极恐的,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
陈恭神色复杂,冲着大黑点点头,他没有再像刚才一样用力奔跑,反而散步一样继续向着那个方向走,慢悠悠的走到最后,竟然跟刚才发了疯去跑的松临木同时到达。
一个大汉正嚣张的站在院落里。
单单看上去,他面色十分俊朗,身形孔武有力。大掌发了狠的握住叶澜久的脖子,又在她憋得最难受的一刻松开,重回往复,就像一场力量悬殊的猫鼠游戏。
他两双手臂都举着,露出的肌肤上有着两对明显的黑色印记,是上官璎手腕上的那个图案,却显得更加灰暗,甚至还在慢慢褪色。
“哈哈哈哈!我当你们这地方有多么厉害的人,没想到啊,都只是这种货色而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屑的啐了口吐沫,脚上还踩了踩什么东西,陈恭仔细辨认了一会,才发现那是雪狐的皮毛,已经被血污灰尘污染的看不出颜色,妖族向来都对自己的兽形外皮无比爱护,像狐狸这种天生爱美的族群更是对自己的皮毛视若珍宝,平时被别的狐狸一爪子弄脏了都生气,现在这种情况……青年的目光顺着那皮毛转向,对上一双蒙着灰翳的无神双眼。
这只狐狸已经死去很久了,只是被压得太扁,才看起来只像一张毛皮。
而四周,到处都是这样趴在地上了无生息的“毛皮”。
无法言喻的愤怒在松临木心中炸开,再冷静的人也无法忍受这种侵略和对自己一切的肆意践踏,他化作半兽形,锋利的牙齿和爪子泛着火红妖力,直直的向着那大汉扑去。
那人一时不察,手臂被挠了一下,皮肉翻飞,他吃痛,放下了手里的叶澜久,女人在一边大喘着气,面色青白,还没有缓过来。
“哟。”大汉神色不明的看着自己的手臂,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容中的阴冷意味越发明显:“这不是来了个有点本事的吗?”
刚才那一击几乎耗费了松临木的大半妖力,他刚想把叶澜久拉回来,却已经来不及,对面的男人显然很懂得寻找人的死穴,还没等松临木拉到人,他就已经狠狠一脚,把叶澜久的头踩到了泥巴里。
女人无法抑制的发出尖鸣。头颅和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鲜血很快就从她的头上往下流,不断蔓延,几乎盖住了她大半的眼睛。
“澜久!”
松临木瑕疵欲裂,眼眶猩红,整个人发疯一样扑了上去,然而,刚才吃了那么一下,这次对他的行动,男人已经早有防备,松临木的攻击被他轻飘飘的挡了回去,甚至还折断了他一根爪子,骨裂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到在场人的耳朵里,叶澜久说不出话,只能看着男人默默流泪,松临木的脸色已然发白,他紧咬着唇,额头上不断的流着汗水,就算这样,他还是死死盯着对面的大汉,寻找着攻过去的最佳时机。
“呀,别这么有敌意嘛?”
大汉脚下又把叶澜久碾了碾,嘴上说的却十分和善。
“看样子,你应该是这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吧,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松临木不说话,眼神凌厉,此刻他已经完全化作兽形,背部绷得如同一把弓,不放过丝毫能够翻盘的机会。
“喂。”男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如同一张面具那样轻飘飘的碎了一地。
“老子他妈的刚跟你说话没听到吗!”
他直接往松临木的方向打了一拳,磅礴的力量带着破山之势,松临木的身手十分敏捷,就算这样,他依旧被这掌风带来的破坏力击到了了腿,整个人向着一侧扑过去,白色的皮毛上刹那间鲜血如注,他一点点的起身,陈恭才发现那条腿已经完全和松临木的身体脱离开,被永远的留在了那片地面上。
“哈。”
看到松临木终于抬头等他继续说话,男人又露出那种微笑的神色,看起来十分满意。
“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谈什么?”
松临木的嗓音十分沙哑,他的双拳紧紧攥着,残缺的身体和缺失的妖力,他清楚,现在对上这个人自己已经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哪怕这样,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尊严,用仅剩的一条腿笔直的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中快速的划过一抹悲哀,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叶澜久:“这就是你谈判的态度吗?”
男人像是刚注意到一般:“抱歉抱歉。”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又在女人的身上重重踩了一下才收回脚。
“我刚才还寻思是什么能让我踩得这么舒服呢,原来是有个人啊。”
松临木的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他的手掐的更紧,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男人听到这个疑问,眼睛都眯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想要什么?”
“在你们这么弱的族群中,还有什么是值得我要的?”
他将法力汇于指尖一点,面上笑容嚣张:“我劝你不要听着明白装糊涂。”
松临木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任何话来。
他知道男人想要的是什么,可是这族人守护了上千年的仙草,怎么可能在他这一辈被这种宵小夺走?他的目光扫了扫,无言的看向对面的陈恭。
仙人……若是仙人能够出手……
松临木的眼睛开始急剧跳动,那股钻心的疼痛无论如何也无法停止,他一边想用这两颗眼球看得更清楚明白,一边又只能忍耐痛苦,对自己的聚落的即将到来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就像之前在其中窥视到的零散片段一样,满地死尸,只剩下死人堆里最后一只缩得很小的白团子。
他闭着眼,手指胡乱的往陈恭的方向伸。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全部了,松临木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干涩的眼球慢慢被血润渍,他几乎不计代价,在不断的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如果能挽救自己的妻子,如果能救回自己的族人。
就算是已经被定好的命运,如果仙人能够改变的话……
松临木的右眼已经完全炸裂,他拼着仅剩的左眼,还在不断的往里面输送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