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房间里没什么可看的。唯一的长桌上堆放了一些礼物盒和配给餐点,再加上一条“欢迎客人“的飞行横幅,在苍白的灯光下稍显平淡。
奥黛尔的目光滑过墙壁上粘贴的大大小小的虚拟照片,又望向那些在泡泡的翅膀洒下的莹粉里议论军事基地的孕母,感到自己或许根本不是他们举办聚会的理由。他们都在期待什么大事,用自己人才懂的暗语交流,把她排除在外。
克拉抢先拿起一杯虫蜜,对她眨眼睛:
“亲爱的,喝一杯吧?你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
容器里黏糊,浓稠的液态虫蜜对她毫无吸引力。只是克拉死死盯着她,长桌上也没有其他食物,她不得不把杯子举到嘴边,短暂犹豫之后强迫自己喝了一口。
又涩又粘。
克拉用自己的尾巴拍打酒杯:
“继续,奥黛尔。你尝出来了吗?这是将军的领地上最新产出的虫蜜。微光集市上的商人们说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品质。很快那些蜂田里的劳工们就不需要生产替代虫蜜了,真让人激动啊。”
那种粘连舌头和牙齿的胶质感,咽下去后略微发苦的味道,比她记忆中的虫蜜更加可怕。更何况克拉说的蜂田让她想起了巴波。
她在喝下第二口之前犹豫了更久,看见有两个孕母在虚拟照片前说笑,连忙指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照片问道:
“你知道那张照片上的人物是谁吗?看上去很眼熟。”
克拉一移开视线,她手里的杯子立马搁在了桌面上,用礼品盒挡住。
原本选择那张照片只是无心之举,但是和克拉一起仔细看过后,奥黛尔越来越确信自己认识照片上的人物。
两对洁白柔软,犹如海浪泡沫的翅膀,黑色眼睛,灰色披风……
她执着地在记忆里搜寻,直到眼前一黑。
“嘿,你怎么了?”
克拉把尾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尾巴尖托起她的脸轻轻晃了晃:“我正要告诉你呢。这是……”
“是雪姬。”
已经认识过房间里的每个孕母的泡泡飞回来了,嘴边还沾着虫蜜,但是丝毫不耽误他把克拉挤开,趴在奥黛尔肩头说道:
“哇,她马上就要来母舰上了。”
克拉斜眼看着泡泡,尾巴频繁拨弄自己的金属环:
“你的蝴蝶卫兵的消息很灵通嘛。”
“其他孕母告诉我的啊。他们没告诉你吗?”
泡泡随口一说,看见桌上还有杯被喝剩下的虫蜜,高高兴兴又扑过去猛喝一气。克拉和他正好相反,看上去很不情愿和他搭话又不得不问道:
“住嘴,没礼貌的小家伙——在军事基地你知道我们怎么对付你这种小家伙吗?”
克拉歪着嘴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泡泡歪头看了,认真问道:
“……军事基地会给我个项圈?”
克拉咬牙切齿:
“是斩首。”
“无所谓。我脑袋很小。”
奥黛尔插嘴进来结束了这场无穷无尽的威胁战:
“雪姬是谁?”
泡泡满嘴都是虫蜜,说话模糊不清,急的直拍翅膀。
克拉抖了抖尾巴,啧了一声:
“是紫夫人的最宠爱的孕母。可怕的白衣派的人。她和自己的侍卫们到母舰上来做客,也许还要和我们相处一段时间。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靠近她。”
说到这里,克拉身体一斜,用亲昵语气对她说道:
“毕竟他们常说,孕母能侍奉长者,也能侍奉幼者,却不能两者都来。我们这位客人哪,可是同时侍奉过紫夫人和她的儿子的。想想她的手法该有多下贱。”
奥黛尔盯着照片,无意间说道:
“可能她只是比我们都擅长做孕母罢了。”
克拉哈哈一笑,夸她越来越会说话了。一直在暗中观察奥黛尔的海兔孕母趁这个机会走过来,用结结巴巴的声音介绍自己,说自己害怕陌生人,但是也想认识将军的这个罕见的雌性孕母。
“我叫蜜儿。您,您不知道我为了当孕母等了多久。”
海兔孕母一激动,身体就会闪着微光,让他皮肤上描画的黑色图案深邃如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我们算是同类呢。希望我这样说不会显得太冒犯……”
终于有了一个比自己瘦弱的孕母,奥黛尔觉的很安心,甚至没怎么去想他的话里的意思。
克拉不在意地把蜜儿推开:
“他的种族是雌雄同体。所以他也算雌性,大概吧。”
第64章
典型的蝶式飞行器加入了连接母舰的排队队伍,飞行器的主人身穿白衣,头戴黑色长纱,伫立在观察窗前。微光集市的灯光和她的羽翼交映生辉,冲淡了黑纱的禁锢感。
她手里拿了一套暴风地的传统纺织工具——翼梭,正在纺织丝线。这个举动并不符合她的身份,但她的动作优雅,甚至让翼梭在手中穿梭流动产生的白光成为了一道美景。
蝴蝶卫兵推着悬浮球到主人身后,报告了喂食情况和活动报告,然后问道:
“阁下,火条麻要求您到了母舰上第一时间与将军见面,为他求情。另外,诺曼军事顾问也要求一次正式会面,是关于贷款支付期限问题的。”
黑纱晃动,扣着罩纱的白色羽毛饰品发出一点银光,挡住了主人的目光。
飞行器的观察窗外就是微光集市,那里的底层藏污纳垢,越往上就越是明亮欢乐,最终点就是一片灿烂虚无的灯塔。
卫兵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
“不用理会火条麻。”
她放下翼梭,摁下悬浮球上的隐藏键,球体上方打开一个窗口,内部是正在舒服地摇晃脑袋打哈欠的幼虫。
“我们到达母舰后先去见西将军的孕母们。和这个小家伙一起。”
蝴蝶卫兵摇头道:
“只是……您要是觉得自己不需要火条麻的支持,就简直……”
其他蝴蝶卫兵全都在聚精会神偷听着这场对话,触须互相碰撞。
他们虽然表面服从于主人的调遣,但其实各自信奉不同流派。如果某个流派的年长蝴蝶决定反抗主人,他们也绝对不会主动出面阻止。
“玲玲,”
雪姬等到对方说完了,才说道:
“我们来母舰是为了做什么?”
玲玲戒备地往后缩了缩:
“……属下不敢擅自议论公务。”
“对,既然你不敢,那就由我来说好了。”
雪姬拍了一下手,用罩纱上的白纱饰品逗弄幼虫:
“我们此次来母舰,是为了和将军交流,替紫夫人解决部分经济难题,而不是为了给某个孕母解围。清楚了吗?”
玲玲不服气地争辩道:
“要想和将军交流,先和了解他的孕母打好关系,不是更便捷的方式吗?”
“确实。”
雪姬有意看向那几个穿红衣的蝴蝶,手中的翼梭终于露出了锋利的尖头:
“所以我首先会去见将军真正喜爱的孕母们。而不是犯下大错有损紫夫人声誉的那个。”
几个身穿红衣的蝴蝶在一致同意声里默默退下。
-
微光集市的底部娱乐屋里,有一家正对母舰。此时是歇市时刻,急着用大量芳香液和酒恢复清醒的脑虫顾客一波接着一波涌入这方破败寒酸的小空间里,点唱机的音乐声,吵闹声和娱乐屋上方的轨道运输车的叮铃声音围绕着灯光嗡嗡旋转不停。
有个长相奇特的客人独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手中握着已经续过几次的空酒杯,仿佛对桌面上过时的望远镜很好奇。
站在吧台上的舞娘长腿一迈,跨过那些空虚无力的脑虫,用自己温暖的柔软手臂给这位顾客推来一杯甜品:
“通过那个望远镜就能看见卡哈斯曼人的母舰。不过要小心。他们可不像我们一样友善好客。”
客人闻言抬头,顺着舞娘纤长的手臂向上看,一直看到她直达天花板的圆润脸庞。现在那光滑无物的脸庞上显示的是粉红色。
任何情绪变化都会显示在舞娘的皮肤上。
他忽略了甜品,回到望远镜的视野里:
“既然你们舞娘最会辨别顾客的情绪,那粉色代表什么?愤怒?流血?癫狂?”
“你想从我脸上看见什么?”
舞娘弯折脖颈,这样就能和他一起从望远镜里看那艘气势非凡的母舰:
“亲爱的,粉色代表爱情。但是你这种驾驶着小房子到处流浪的旅客,从来不仔细看我们的脸,也不仔细看护自己的心。”
望远镜里模糊的画面自动被机械眼珠再次校准。从母舰里往外运输虫蜜的小艇和管道被拉入视野,还有那艘熟悉的蝶式飞行器。
眼睛一眨,这些景色都被揉入宏大的星空中。
舞娘的脸庞由粉色慢慢转为淡淡的灰白色,然后回到正常的肤色。
她抚摸着这位客人的手背,在充满了喧闹声的空气里哀伤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