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但话说回来,若是得了别人的帮助没有任何表示,回头沈母再遇上事,怕是无人愿意帮忙了。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裴母搓着手,她不好对这一看起来就很富贵的姑娘说什么,主要是怕说得不对得罪了人,只好求助儿子。
  裴清策起身一礼。
  沈宝惜就觉得这人忒爱行礼了些,忙站起身来:“裴秀才别这般,有话直说。”
  “裴某想要参加明年乡试,奈何囊中羞涩。”他看着那两个打开的箱子,“这些礼物……正是裴某所需,然裴某昨日真的是顺手为之,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而已,若收这份厚礼,实在是心中有愧。”
  沈宝惜再次强调:“不用愧,这是你该得的。”
  裴清策执意道:“再多的话,裴某不再赘述,沈姑娘以后若有需要裴某帮忙的地方,裴某一定义不容辞。”
  他俊郎的容颜一本正经,特别严肃。
  沈宝惜瞅他一眼,客气了两句,喝完了手里的茶后,起身告辞。
  裴家母子送了她到门口,沈宝惜往巷子外走时,听到裴母低声道:“早知道就不把你爷抬出来了,让沈姑娘瞧见……实在太不巧了。”
  闻言,沈宝惜脚下顿了顿。
  大户人家的规矩,得了别人的帮助,在三两日之内就要上门送谢礼。
  “裴秀才,若是需要高明大夫,我可以让府医过来一趟。”
  裴清策立即上前两步:“我祖父的病症很重,看过许多大夫,不必麻烦了。”
  沈宝惜走到巷子口时,看到了站在裴家院子外的裴清策,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格外雅致,如同一幅画。
  她心中一冲动:“裴秀才,能否借一步说话?”
  裴清策脊背挺得笔直,听到这话,才发觉自己手心都是汗,再出声,声音都是哑的:“可。”
  沈宝惜这会儿心里正想事,也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想到裴家院子里有好几个人,不方便谈事,她伸手一指茶楼:“去那边说话。”
  裴清策脚下微动,又忍住了:“沈姑娘先去,裴某即刻就到。”
  *
  外城的茶楼不大,雅间都不在楼上,只是用大堂隔出来了两个简陋的屋子。
  裴清策进门看见坐在圈椅上的粉衣女子,只觉满室生辉:“沈姑娘。”
  “坐。”
  沈宝惜实在是烦透了没完没了的相看,尤其当下女子约束颇多,不能单独和男人相处太久,偏偏知人知面不知心,只见一见人,压根分辨不出是人是鬼,真的是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选完了还不一定真能如意。
  在这个世道想要找个如意郎君,那就如大浪淘沙。婚事一日没定下,双亲就要一直为她操心。
  “裴秀才,不知你可有心上人?”
  淡定地拨弄茶盖作势要喝茶的裴清策手一抖,险些把茶杯给扔了出去。
  第16章 二人约定未婚男女如无要事,……
  未婚男女如无要事,不会单独坐在一起喝茶。
  而不相熟的两人,更不会上来就问对方有没有心上人。
  但凡这么问,那肯定是带着目的。裴清策握住了险些飞出去的茶杯,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面前的粉衣女子,阳光洒落,映照在她脸上,愈发衬得她肌肤如白玉般毫无瑕疵。
  “没有。”
  沈宝惜也不明白自己为何问那话是有点紧张,闻言松了口气:“方才你说,若我有需要,你会尽力而为。”
  裴清策颔首:“不瞒沈姑娘,我祖父常年喝药,母亲要留在家里照顾他,整个家全靠我父亲撑着,我很想参加明年的乡试,可……一应花销不少。沈姑娘剩的那些东西解了裴某的难,若有驱策,无不应允。”
  听着这番话,沈宝惜觉得他似乎有点激动,好像是迫不及待。
  千人千面,有些人就是不喜欠人人情。
  沈宝惜知道今日的自己挺冲动,真坐在了裴清策对面,她又有些迟疑,抬眼对上裴清策侧脸,她一咬牙:“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我如今缺一个未婚夫。”
  话说出口,她吐了口气,抬眼认真打量裴清策,见他微微偏头,并没露出异样之色,坐直了身子:“我们谈笔生意吧,咱俩定亲,你做我未婚夫,日后我供你读书。”
  裴清策讶然:“这……是否太过儿戏?”随即又改口,“如果是姑娘所愿,裴某愿意。”
  他还起身,又行了一礼。
  沈宝惜有些耳热,看他行礼,倒笑了:“以后咱们是未婚夫妻,你不用如此多礼。今日我的提议确实草率了些,其中还有许多细节,你放心,我不会捆住你,若你有了心上人想成亲,或者是想去京城参加会试,可以跟我说,这婚约既能定,那就能退。”
  裴清策神情僵硬了一瞬,垂下眼眸:“那是不是哪天沈姑娘有了心上人想要定亲,这婚约也要退?”
  “应该不会有那天。”沈宝惜自从发现母亲在帮她相看亲事以后,也有在私底下偷偷观察,然后就发现,生在这世道的男人让人很下头。放眼周围,愣是找不出一个家境上佳却只守着嫡妻过日子的。就连那些稍微得脸一些的管事,家中除了妻子之外,也有通房丫鬟。
  而真正能携手一生的夫妻,多出现在穷苦人家,那不是男人不想纳妾蓄婢,而是出不起那份银子。
  甚至许多的年轻公子在还没有谈婚事时,身边就已经有丫鬟伺候,比如沈正礼,比如吴公子。
  是的,吴公子身边有丫鬟,当时吴夫人还隐晦地跟沈母表示过会尽快打发了丫鬟。
  沈宝惜接受不了与人共侍一夫,原本想着选个人品差不多的人,成亲以后大家各过各的,裴清策就冒了出来。先定亲嘛,以后退亲了再说,好歹能拖上几年。
  兴许在这几年之中,她能遇上合适的人也不一定。
  两人初步达成共识,沈宝惜提议:“你回去可以细细考虑一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当然了,咱们定亲这期间,我不希望你和其他女子走太近了传出流言。”
  既然付了钱,沈宝惜不觉得自己的这个要求过分。
  “那是自然。”裴清策亲自送她下楼,又送她上马车。
  比起之前的几次见面,裴清策态度热闹了不少,对上沈宝惜疑惑的目光,他笑着道:“咱们是未婚夫妻,我对你若是过于冷淡,沈伯父要不高兴了。”
  这就伯父了。
  沈宝惜坐在回去的车厢里,心中还在思量需要补充的地方,两个丫鬟一直欲言又止,马车入了沈府大门时,她出声道:“你俩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春风:“……”
  “奴婢知道。”
  秋霜瞪了一眼春风,婚姻大事,事关主子下半辈子的幸福,春风竟然也由着主子乱来。
  沈宝惜见了:“若是分不清谁是你们的主子,那就先去学学规矩,让管事换一个分得清的丫鬟来伺候。”
  秋霜忙低头应是。
  沈宝惜下了马车后,没有即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主院。
  以为沈母的腿受伤了,沈大海今日都没出门,就留在正院里,让人将内外事之间的屏风搬开,放了一张书案,又将账册搬到了此处。
  沈宝惜进门时,夫妻俩正在说笑。
  “爹,女儿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大海笑着打量她:“一切可还顺利?”
  沈宝惜颔首:“挺顺利的,就是……”她迟疑了下,“女儿忽然发现裴秀才长相特别俊,特别养眼,见着就让人心情好。”
  沈母心头咯噔一声,女儿该不会是春心萌动了吧?
  她有点慌,扭头去看身侧的男
  人。
  沈大海眼神意味深长:“看中了?”
  不知怎的,沈宝惜有些羞涩,她将此归咎于自己在对着父亲撒谎,所以才会不自在。
  她并不担心沈大海不高兴,今日沈大海让她出面送谢礼,本就有让她相看的意思。
  沈大海笑呵呵道:“你若是喜欢,点个头就行,回头我会接他来说话。”
  就像是接谢承志过府那次一样,若是谢承志爽快些,沈大海真的会当日就将婚事拍板定下。
  沈宝惜点了头。
  沈大海动作很快,第二天就请了裴清策,他没有在府里见人,而是将人约到了沈家名下的一间茶楼。
  然后,婚事成了。
  就在当天,城里就传出了沈家女儿有了未婚夫的消息。
  彼时沈宝惜正在试她新制出来的胭脂。
  春风面色一言难尽:“姑娘,外头有您婚事定下的消息了。”
  沈宝惜压根没往心上放,随口道:“那就好,这下母亲可算是能安心养伤,不再折腾着帮我说亲了。”
  春风到底是没憋住:“可是,裴秀才和主子您的婚约是假的,如今太太是放心了,等到退亲,他们还是要替您操心。”
  就在这时,秋霜急匆匆进门:“姑娘,吴公子在外头,说是有急事要见您。奴婢说您不得空,他竟然开始喊叫……奴婢只好让他去对面的茶楼雅间等着,他还不愿意,说您一刻钟之内不出去,他还要强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