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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杜染却摇头,执拗地拉开车门:“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杜巍还想再劝,钟尔尔已经打着了火:“先上车,药效快过了。”
  路上堵了车。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主干道瘫痪,他们被迫停在原地,等了足足四十分钟。交警的哨声远远传来时,后备箱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蔡文柏醒了!
  他发现自己四肢被麻绳死死捆住,嘴里塞着布团,整个人蜷缩在黑暗的纸箱里,只有头顶的一个小孔可以提供给他微弱的空气。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拼命用脚蹬踹箱底,纸箱尖锐的边角在车内刮出几道刺耳的痕迹。
  钟尔尔从内后视镜看了一眼,猛踩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餐厅后门。
  杜巍先下车走进了餐厅,钟尔尔倒车紧贴门口,确保监控拍不到他们在运输什么。两人迅速将纸箱拖进后厨,“砰”的一声扔在冰冷的不锈钢料理台上。
  钟尔尔拿着刀把箱子从正面割开,然后一把扯掉蔡文柏嘴里的布团,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衬衫。
  “尔尔……别这样……”他声音发抖,眼球因恐惧而凸出,“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钟尔尔冷笑,手中的剔骨刀寒光凛凛:“这话,我已经听了太多次了。”
  蔡文柏突然看向杜染,语速飞快:“小染!你和你哥把这毒妇按住!我马上和她离婚!蔡家的一切都给你和孩子……”
  “噗嗤。”
  刀尖没入心口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蔡文柏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杜染握着刀柄,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小染!你疯了!”钟尔尔一把拔出刀,冲到水池边冲洗血迹,拿钢丝球用力的擦拭刀上的指纹,“你不该动手的!这一切本该由我和你哥来做!”
  她早计划好了一切,杜染和孩子可以全身而退,甚至能继承蔡家的财产,可如今……
  杜染却轻轻抱住她,脸颊贴在她后背:“姐姐,我不要离开你。”
  钟尔尔僵住。
  杜巍沉默地举起消防斧:“你们走,剩下的我来。”
  回到家,浴室水汽氤氲。
  钟尔尔和杜染站在花洒下,水流冲刷着她们光洁的皮肤。没有血迹,但她们仍一遍遍搓洗着手臂,仿佛要洗净某种无形的污浊。
  床上,杜染蜷缩在钟尔尔怀里,像只归巢的雏鸟。
  “睡吧。”钟尔尔捂住她的眼睛,哼起一首模糊的摇篮曲。
  杜染在黑暗中微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温热的泪。她往钟尔尔怀里又缩了缩,仿佛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
  某天太阳升起时,她们或许会被铐上手铐,或许会踏上那条通往终点的路。但此刻,杜染温热的呼吸拂过钟尔尔的耳畔,她们十指相扣,像所有寻常的爱人那样相拥而眠。
  段弈祈推开审讯室的门,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抬手挡住刺目的阳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严晗枫跟在她身后出来,疲惫地靠在墙上:“总算结束了。”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笔录。
  工位上,熬了通宵的同事们听到动静纷纷抬头,秦莫得冲泡速溶咖啡的手悬在半空,路燕北努力的抬起打着架的眼皮,程恩放下手中的魔方。
  “全交代了。”段弈祈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人是杜染杀的,钟尔尔负责迷晕和运输,杜巍……”她顿了顿,“负责分尸。”
  一瞬间的寂静后,办公室里爆发出欢呼,秦莫得把速溶咖啡扔进了垃圾桶里面。路燕北猛地跳起来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程恩都忍不住鼓起了掌。
  段弈祈看着这群朝夕相处的战友,嘴角终于扬起一丝疲惫的笑意。这场碎尸案,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她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想起钟尔尔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弈祈,楠楠是我最好的朋友,替我照顾好她,代我向她说一句,对不起。”
  段弈祈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印机发出机械的嗡鸣声,吐出一份空白的结案报告。她拿起钢笔,笔尖触及纸面的瞬间,手腕不自觉地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
  “明明是受害者。”她喃喃自语,笔尖在上面沙沙作响,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钟尔尔和杜染之间的异常,如果能多问一句她们目前的处境,如果……可惜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汽车的鸣笛声,早班地铁的轰鸣,卖早餐的小贩吆喝声……这些鲜活的声音都在提醒着她,生活还在继续。段弈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眼腕表,八点二十分,季楠应该开始上班了。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发出一条消息:“案子结了,晚上下班我去医院找你。”
  第127章 夜市
  夜色沉沉,医院门口的灯光将季楠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脸色比往常更加苍白,眼下的青影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你没有受伤吧?”季楠的声音透露着疲惫。
  段弈祈摇摇头,伸手接过她沉甸甸的挎包,另一只手举起还冒着热气的餐盒,红亮的辣子鸡透过塑料餐盒若隐若现:“我买了你喜欢吃的那家辣子鸡,特意让老板多放了辣椒。”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立冬将至的晚风格外刺骨,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季楠的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夜露还是未干的泪珠。
  “回家吧。“段弈祈轻声说,从她的包里面翻找出来车钥匙,为她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段弈祈立即拧开空调旋钮。暖风从出风口缓缓涌出,在冰冷的车厢里形成一片温暖的热流。
  季楠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尔尔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段弈祈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她让我代她说一句对不起。”
  季楠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别过脸去,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但段弈祈还是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眶。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段弈祈转过头,目光落在季楠的侧脸上。闪烁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电影画面。
  一滴滴泪水无声地顺着她消瘦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悬停片刻,最终坠落在紧紧交握的双手上。
  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段弈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如此苍白。她只能轻轻覆上季楠冰凉的手,感受着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鸣笛催促。段弈祈收回手,重新握上方向盘。
  “我和尔尔从小一起长大,当你告诉我蔡文柏死讯的那一刻,我就隐约猜到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但我多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她……会被判死刑吗?”季楠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段弈祈深吸了一口气:“尔尔是帮凶,也是主谋。”她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以我的经验,无期徒刑的可能性更大。”
  “我能去看她吗?”季楠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在法院判决之前。”段弈祈顿了顿,“你不能和她见面。”
  看着季楠依旧失魂落魄的样子,段弈祈突然打转方向盘,朝着夜市的方向驶去:“去夜市走走吧。”
  季楠没有反对,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烤串的油烟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在空气中交织。段弈祈问了几次“要不要吃这个”,得到的都是季楠轻轻的摇头。
  “汪……汪……”
  几声虚弱的狗叫突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循声望去,一个打气球的摊位前,一只瘦小的黄色田园犬被关在铁笼里,毛发斑秃,一只眼睛爬满螨虫,正有气无力地呜咽着。
  “三十块钱玩一次,众多大奖等你来换!”摊主热情地招呼着。
  段弈祈看了看游戏规则:三十个气球,全打中就能在狗狗和巨型玩偶间选一个奖品。她转头看向季楠,此刻季楠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只病弱的小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要试试吗?”段弈祈轻声问,她和季楠都喜欢狗,之前就计划着等她们退休之后就养一条狗。
  季楠有明显的犹豫,她和段弈祈的工作都很忙,怕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去陪它。
  季楠的睫毛颤了颤:“之前我们不是也讨论过这个问题吗。”季楠隔着摊位看着那条小狗,“自己的生活都忙的一团糟,怎么对另一个生命负责。”
  小狗突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正好对上季楠的视线。它虚弱地“呜”了一声,前爪扒拉着生锈的铁笼,露出皮肤上大片的红斑。季楠猛地默默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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