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杰森把自己的那套床具铺在地板上,用礼貌的语气对床上的男孩说:
“晚安,希望你不要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的逝了。”
话说的很洒脱,可他自己反倒睡不着了。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可怕的念头,闪过种种幻觉。
翻来覆去之后,他叹了口气,坐起来。
他用浸了水的毛巾擦拭小男孩滚烫的额头,沾湿他干裂的嘴唇。
乐夏一直昏昏沉沉,因发烧和充斥大脑的幻景,神智一时混沌一时清明。
他能感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床上,盖着一条被子,身下硬的要命。
因为木板床上只铺了床单。
不客气的形容,这张床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咯死一个豌豆公主。
深夜,那个一直不停说话的陌生热心男孩可算是安静了。
乐夏睁着眼睛,隔着被子的缝隙偷偷观察:
那黑发q版男孩坐在地上的床单上,腿上盖着被子,正靠着木墙闭着眼睛。
q版状态的小鼻子里冒出一个忽大忽小的透明泡泡,里面是表情符号“zzz…”
乐夏翻个身,看着天花板,忽然瞳孔一震:
天花板的纹路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难以完全消化的新灵感!
他连忙又翻了个身,目光不禁对上了靠着墙的男孩,又是一震:
大脑里不受控制的涌出了以男孩为主角的无尽的新创作!
又要疯了!
这种情况下,他立刻想到应该给“妈妈”送礼消除debuff。
可现在的时间点有些尴尬。
——每次“问候爸妈”都是晚上的时间点,且每天只能问候一次。
被带走前,他已经送过礼了。
再想送礼,只能等明天晚上。
一阵灵感袭来,他连忙先用被子裹住头,死死闭上眼睛:
没用,黑暗让他产生了无穷无尽的畅享和构思!
这就是“创造:999”吗?
恐怖如斯。
简直像是克系故事里的“san值”一样,现在是“灵感奇高,濒临疯狂”的状态。
乐夏反应过来:这么高的创造必须配合“高精神力”,才能维持住心理的平衡和健康。
杰森不安的睡着了。
梦里,有人抓住他的肩膀摇晃,动作之剧烈,仿佛要把他的脑袋从脖子上摇下来。
他醒了,发现果然有人在摇他的肩膀,是那个白发小男孩。
“你醒……”他的话说到一半,被男孩打断,“谢谢你,但不要说话。”
这是什么毛病?他可是好不容易把他从昏迷照顾到醒来!
杰森眯起眼睛,不乐意的看着对方。
只见男孩金色的眼睛里噙满泪花,弱小无助还带着点绝望的恳求:“求求你,请把我重新打昏吧。”
杰森:???
乐夏从前看过一篇小说,叫《范进中举》。
文里的范进中了举人后痰迷心窍,径直疯疯癫癫起来。
亏他平日里最害怕的老丈人兜脸一耳光兼骂一句“畜生东西!”才清醒过来。
当初他笑范进,现在他是“范进”。
只是眼前的男孩子比故事里那个不敢打举人的老丈人更不配合。
他先是大发雷霆训乐夏“滚床上去!”,后是斥乐夏“你不要胡乱碰瓷!”
乐夏逼不得已,抓住他的手想强行让他痛殴自己。
男孩索性站起来,躲远了。
乐夏跟这男孩捉迷藏似的在屋里绕圈圈。
像极了一只小猫努力想咬到另一只小猫的尾巴。
到最后,也不知有没有“转晕了”的缘故在里面。
乐夏的步子越来越颠倒、漂浮,便无法接近另一个男孩了。
q版男孩像黑猫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游走,躲避,只差蹿到房梁上去。
这动作让更多的灵感涌上来,每一个都是崭新的、精彩的故事……
乐夏顾不上这固执的家伙,开始自己用脑袋撞地板、撞墙。
男孩目瞪口呆,连忙冲过来,制止道:“你有病?这房子可是木头做的,快烂完的木头!”
q版男孩看着身材瘦小,却很有技巧。
他双腿一剪从背后夹住乐夏的腰,双手扣着乐夏的胳膊,随即用力,硬生生坐在乐夏背上。
乐夏被他压得脸朝下趴在地板上,险些撞破鼻子,只得诉苦:“我头疼!我……头疼!”
男孩没好气的爆粗:“为什么头疼?你嗑,药了?x的,我就知道那个老女人有问题!”
杰森气急败坏:难怪女校长让他们单独住,这个白毛小子果然就是有病!
神经病!
他竭尽全力的压着这白毛小子。
白毛居然还不死心,用额头一下一下磕着木地板,“砰砰砰”。
这声音听上去就疼,杰森也跟着龇牙咧嘴。
但白毛小子显然不怕疼,还嘟囔着:“对!就是这种感觉!疼一下!再疼一下!……”
杰森忍无可忍,终于出手把这小子打晕过去。
随着白毛小男孩的身子瘫软下来,杰森也从他背上滚下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缓缓的吁了口气。
杰森决定要调查这个疯癫的男孩是什么情况。
虽然他也很清楚,现在去问古恩太太,一定得不到答案。
但他还是溜出小屋,潜伏在学校附近监视,试图发现端倪。
果然,他发现奇怪的事:古恩太太没有睡,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一辆没有开车灯的汽车在夜色中悄无声息的驶进学校的大门。
副驾驶的车门刚打开。
穿着西装的老年男子急不可耐的扑出车外,口中不住的问:“他在哪?他在哪?……”
杰森伏在暗处,窥视着他同样癫狂的样子,心中一紧。
“安静,”古恩太太警告道,“我把他安置好了,有个孩子在照顾他。”
“让孩子照顾?可靠吗?快带我去。我带了医生。”
来客正是安塔尔和他的助手埃德加,以及一位收费不菲的地下医生。
一行人在古恩太太带领下,急匆匆的走向小屋。
杰森总觉得来者不善,心中计划带着白毛男孩悄悄离开。
但听见“医生”这个词,他又僵住了:
他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即便带着那个奇怪的男孩走了,又能把人安置在哪?
又能向谁求助?
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杰森握拳,重重的锤了一下用作掩护的树干,转身也向小屋的方向跑去。
当他冲进小屋,看见的倒是他在家里也从未见过的奇景:
三个大人正围着床上的孩子团团转。
古恩太太怀疑的问:“你去哪了?”
“厕所。”杰森撒个谎,“现在校规竟不许人大小便了?”
古恩太太没理他,冷漠的转过头。
杰森听见他们在商议着什么。
偶尔有几句“更保险”,“我来负责”……之类比较激动的话冒出来。
片刻后,他们像是商量完毕了。
那个老年男人走过来,带着刻意的和颜悦色:“杰森,你叫杰森对吗?我是安塔尔。”
“什么事?”杰森的目光充满警惕。
混迹街头的经验告诉他,一旦有大人做出刻意的表情亲近孩子,接下来准没好事。
但接下来,安塔尔却滔滔不绝的说着杰森听不懂的话:
“那个孩子是个非凡的艺术家,我希望你好好照顾他,你的工作绝对会改变未来整个艺术界……”
“导师……”埃德加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
沉浸在激情昂扬的世界里的安塔尔才发现,面前的男孩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自己。
安塔尔哽了半天,掏出一把钞票,垂头丧气的说:
“这是付给你的工资,如果你照顾那孩子照顾的好,会得到更多的钱。”
杰森心中一动,从中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
可他面上却不表现出来。
他只是故意露出贪婪的神情,一把抢过钱,手指熟练地点着唾沫清数着:“这还像话!”
但当他独处时,便把钞票随便丢在一旁,再也不看一眼,只是深深琢磨:“这群人到底要干什么?”
天亮后,安塔尔花钱雇的一支施工队上门了。
他们来装修房子,而乐夏则是被藏进了安塔尔的车里。
杰森一天都没闲下来。
他先是不放心乐夏,时时跑到汽车附近偷看,又总是被担心暴露行踪的埃德加赶来赶去。
而后,他又在古恩太太的命令下化身监工,对施工队使用的材料问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