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副手以一种路德维希现在看不懂的复杂看着他,叹息一声:“老大,我觉得您可能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
指挥室的舱门被合上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路德维希一个人。
路德维希沉默地坐到链接整个红血的脑端前,脑端现在正处于黑屏状态,需要触碰打开,他伸出手,打开脑端。
蓝光浮现在他的脸庞上。
路德维希冷静地打开文件。
红发雌虫垂着眼皮,把那类似于实验报告般的文字记录浏览完,文字记录的最后,是一段补充影像记载,他点进去,面无表情地把影像记载看完。
看完一切,路德维希坐在脑端前沉默很久,整个指挥室只有他一人,银河的星云从四面的船窗流动进来,将他铺天盖地地淹没。
路德维希沉默地打开另一份有关雄虫的文件,这些资料是来自最近的筛查。
副手在了解到这些信息后,为确认真实性,而不是他人布置的陷阱,特意将能把现在与雄虫过去联系的线索,都汇总到一起。
那些日常中不合常理的部分,突然全部变得合理起来。
路德维希闭上眼,接着再次睁开,如铁钳般的手指颤抖着,停留在最后一页。
是一个问题的答案。
是在波奇都的伯爵晚宴上,伯爵提出好玩的游戏,考虑到聚会的主题,便让在场的众虫用回答集成诗歌。
路德维希当时提前尾随雄虫离开聚会,没有参与后面的聚会流程,自然不知道他的答案。
但他现在知道了。
那字迹很漂亮,尾巴上微微扬起,一如这人高傲的心。
“生病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就像是躺在湿湿的毛毯下。”
这一句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路德维希看得心脏骤然一疼。
红发雌虫沉默地坐在光脑屏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胸腔重重起伏一下,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指骨痉挛着桌面收紧,又松开。
路德维希很快站起身,在指挥室内来回走动。
他咬着牙齿,胸腔剧烈地起伏,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
直到他一偏头,猝不及防地再一次对视上脑端中雄虫的眼睛。
银发,蓝眸。
一只小小的雄虫。
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像一只小小的人偶,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眸穿透所有的时间与空间——
看向此刻的他,看向迟到的他。
路德维希心脏瞬间纠在一起,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腰背弓起,身体前倾,接着克制不住地蹲下身。
雌虫抖着手,双手插到头发里狠狠把发根揪住,他浑身山似的肌肉紧绷,却像是要随时崩溃,全身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但路德维希却始终睁着眼睛,咬着牙,看着他,看着他。
仿佛这样,他就能感受他的所有委屈、痛苦与难受。
上天啊。
萨德罗,我的心好疼。
谁来救救我。
可又有谁,去救你。
第62章
路德维希从指挥室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五官轮廓如刀裁,浑身气势骇人,不可摧折,依旧是令整个星际闻风丧胆的红血统帅。
路德维希压着眉弓,锐利深沉的红眸眯起,他抿抿唇:“是谁主动透露的信息?白色监狱?还是安德烈?”
顺着这两条线往下查,也只可能是这两方中的一员。
副手垂眸:“安德烈。”
又是安德烈这家伙,路德维希冷笑一声:“约见安德烈。”
这场会面并没有推迟很久,几乎是红血向安德烈发送信号的瞬间,对面的加密视讯就迅速打过来。
对面的金发雄虫还未脱去那一身议员服,他一路闯荡,已是议会高层,却加班到极晚。
安德烈收拾好文件,嘴角的笑容弧度非常标准,就算是用议会的尺子,都量不出这么完美的弧度,他开口:“阁下,日安,请问现在找我,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路德维希眯着眼:“你还要玩议会那套迂回的把戏玩多久。”
安德烈颇为无奈地摆摆手:“没办法,待久了就是这样,您不也在议会待过一段时间吗?”
路德维希直接单刀直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做出改变?上次我确实没兴趣,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腐朽的帝国,确实该被一锅端掉才对。”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路德维希果断的回答,安德烈收拾文件的动作依旧一顿,仍觉不真实。
在安德烈反跟踪到有人在试图通过他调查萨德罗时,他将信将疑,接受萨德罗的建议,将资料透露出去。
安德烈并不相信所谓雌虫的爱,可这一切丰厚的回报,又是与什么相关?
爱竟真是一种毒药,能让最自由的鹰都坠回人间。
安德烈垂眸,但这一切太顺利,顺利得让安德烈有种隐约的不安,他压下心中的不安,看向对面高大的红发雌虫。
路德维希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
提出条件,交换代价,安德烈反而心安不少,他问道:“什么条件?”
路德维希眼里散发着阴冷的光:“必须是由我,亲手炸毁帝国,斩下他的头颅。”
安德烈一怔,金眸闪烁,接着便笑了:“求之不得。”
“我不管这是否是在他的默许下进行,但安德烈,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何种目的——”
路德维希冷冷地看他一眼,挂断视讯。
“当你把他当成筹码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他。”
*
这天,路德维希正在给院子里长出的植物除杂草,沈遇站在绿意深深的庭院间,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问他:
“路德维希,今天是藤花节了,难道我们不该去约会吗?”
因为藤花节由雄保会一手操办,在这期间大批雄虫外出,对于雌虫而言,还有狩猎仪式可以获取雄虫的青睐,所以藤花节又被称为情人节。
繁华的大街上,空气里飘着香甜醉人的藤花酒,雄虫们带着一众雌虫寻欢作乐。
所有雄虫、雌虫、亚雌都醉在这飘飘然的美梦中,人潮涌动着,到处是赏藤花的盛会,各种表演和展览轮番登场。
人群中,银发雄虫面色冷淡,长发垂身,侧溢的眸光清冷寂静,如一场山雪。
高大的红发雌虫双手插兜,眉头锁得很凶,姿态随性潇洒,却一直牢牢护在雄虫身边,阻止其他人靠过来。
看起来十足登对,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观察。
忽地,听见猛烈的喝彩声。
沈遇和路德维希循着声音登上台阶,是一片开阔的高台,高台上方站着不少亚雌和雌虫,而被人群堆积在中间的,是一群穿着繁复礼装的贵族雄虫。
高台下方是凶猛的斗兽场,赤裸着上身的雌虫正在厮杀。
狩猎仪式,仪式起源于古老时代,在狩猎仪式上,雌虫不可以虫化进行战斗,胜利方式是在所有凶兽中猎杀被标志的野兽,斩下野兽的顶角,再用顶角换取藤花环,为雄虫献礼。
最终获得胜利的雌虫,可以向高台上观看的雄虫提一个要求。
沈遇身为雄虫,刚登上高台,便立即有人引他去高台中心观看仪式。
旁边的雄虫显然是玩咖,雄雌不忌的主,看见沈遇顿时眼睛一亮,笑嘻嘻凑过来:“美人儿,今晚有约吗?”
沈遇伸手毫不留情推开雄虫笑嘻嘻凑过来的脑袋,视线往下一扫,突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狩猎场。
那红发雌虫突地仰起头直直朝他看来,脸上露出张狂的笑容,一身舍我其谁的气势,倒像是猛兽来巡视自家地盘了。
沈遇一顿,偏头下意识往四周一看,果然空空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去的,他收回视线朝下看去。
雄虫注意到他的目光,视线往下扫去一眼,眼前又是一亮:“你看中他啦?嗤,虽然确实很帅,但看起来太凶了,不过驯服起来一定很带劲。”
沈遇终于舍得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被娇惯的雄虫笑吟吟地看着他,像在讨要一件称心的礼物:“不过难度很大,你要一起吗?”
沈遇蹙眉,启唇:“滚。”
他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也不会给别人。
雄虫被沈遇眼里的寒意冻得一怔,他眨眨眼,咬咬牙,为自己一瞬间的失态感到懊恼,脸上的笑意迅速消散,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狩猎场周围是密集的林场,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下来,路德维希浑身肌肉紧绷,动作迅速而精准,很快找到被标志好的野兽。
红发雌虫的动作迅速而精准,在野兽扑空的瞬间迅速转身把刀刺入野兽的要害,一系列动作流畅连贯,接着利落地割掉野兽的顶角。
“轻轻松松啊。”
路德维希挑起一侧锋利的浓眉,抬起腿踢一踢野兽半死不活的身体,手腕一转,利落地把刀插入长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