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很高兴认识你。”
  第4章
  “报纸上抹去了那些女性演讲的内容,弗兰你那天为什么要跑呢,你真应该听一听那位骑着高马的女性的演讲……弗兰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法比安……”
  弗兰靠在窗台上睁开眼,眼底有十分明显的青色,阳光穿过他的红发使他整个人都朦胧起来。
  “噢老兄,希望你昨晚不是去喝酒了,刚刚我说到哪了?”
  “说到我应该去听一听那位女性的演讲。”
  青年的金发简直晃眼,弗兰眯着眼睛听着对方一个劲儿赞美广场上那位骑着马的女性,忍不住开口打断,“法比安,说重点。”
  金发青年笑着坐在课桌上,“她提出全州建立免费公立学校,将教育平等惠及穷人,妇女,残疾人。”
  “她一定是一位受过精英教育的大小姐,是吗?”弗兰口吻有些讽刺,“天真地去分割资本家的蛋糕。”
  “也许是有一些天真,但真的很勇敢不是吗,骑着高马闯入里夫大道,你该留下来听一听她和一位老绅士的辩论。”
  “我对精英教育下的言辞毫无兴趣。”
  法比安完全没有被弗兰扫兴,挥舞着手模仿当时辩论的情形,“那位老绅士说:年轻的小姐,恕我冒犯,如你一样受到教育的女性,得到社会认可的工作了吗?抱歉,只是今天是工作日,我便多问了一句,希望您不要感觉到被冒犯。不过,您刚刚提到了教育可以使女性获得更好的生活,我有些疑惑,您身后的不少女性应该来自贫苦家庭,我很好奇今天这样的闹剧给她们带来了什么?置丈夫、孩子、家庭不顾,上街无所事事,这就是您口中的意义吗?”
  “况且,难道我们的教育真的没有普及向女性吗?全州各地设立了不少女校,家庭教师们也培养出许多淑女,您今天的演讲和行为,似乎太激进了。”
  法比安离开课桌,就像那位小姐跳下高马一样,“你看啊先生,这就是我们的教育,为我们培养了一批如您一样的绅士,您既然知道各地建立了女校,那您应该知道这些女校的价格和受众群体。”
  “可爱的小姐,您就像您的鞋子一样,只适合出现在有柔软地毯的地方,不适合踏足入外面的世界。如果一个家庭连女校的学费都无法负担,那教育对这个家庭而言真的是通往幸福的道路吗?暂且将免费公立学校的观点搁置一边不谈,对于这样的家庭而言,丧失一名劳动力去花大把时间学习,是一种私自和奢侈。”
  “您真是伪善啊,先生。诞生于这样的家庭去接受教育是奢侈的话,请问先生对贫穷家庭将男孩送入教会学校的现象怎么看待?请问先生您对贫穷家庭举全家之力让男孩受教育,让女孩做童工的现象如何评价,难道这就不是自私和奢侈吗?”
  “一个家庭总该有一个希望,无可厚非,年轻的女士!”
  “难道这个希望就不能是女人吗?只有男人是希望吗先生?”
  弗兰闻言抬起了头。
  “难道女人弱于男人?难道女人不配拥有公平的教育?你一副绅士做派,却连教育最基本的作用都不明白。”
  “我的父母羞于我抛头露面,我的未婚夫以我为耻,而真正的教育对我而言最基本的作用在于,它告诉我,我可以选择,我可以拥有,我是平等的。”
  法比安露出灿烂的笑容,弗兰借由他,可以想象那一天那位女士的表情,“它说,想穿裤子就去穿吧,露莎。”
  “真正的教育吗……”弗兰喃喃道。
  “你忽然跑了真是可惜。”
  弗兰的脑海里浮现那天的情景,阴暗环境里燃烧着蜡烛,少年的吻没有落在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很苍白,头发也是白色的,当他看向蜡烛时眼球会有一点儿不自然。
  弗兰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乖巧的笑容让他感受到了一股恶意,以及不明白自己无端的烦躁和警惕从何而来,而弗里克却轻轻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弗兰,这是维勒,我的教子,吸血鬼和人类诞下的生物。”
  神经病。弗兰心里笑了一声。
  他们三人落座于阴暗的客厅,被叫做维勒的少年举止优雅,简直像是舞台剧中的演员一样。除了弗兰在沉默,弗里克和维勒相谈甚欢,不知道过了多久,墙上古老的挂钟发出响声,一名佣人走进客厅,弯腰为维勒递上了高脚杯,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腥味。
  “他在喝什么?”弗兰直直盯着正在吞咽液体的维勒。
  “亲爱的,你不会喜欢的。”
  弗里克笑了几声,凝视着弗兰的侧脸,手指克制地轻抚弗兰的红发,以至于他错过了维勒微妙的眼神。
  弗兰感觉维勒在笑,是那种嘲讽意味十足的笑,那双淡粉色的眼睛太诡异了,他一直紧紧盯着他直到喝完那杯恶心的液体。
  弗兰的手忍不住贴上了自己胃,猛地站了起来。
  “老师你还好吗?”
  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沾着血迹,弗兰脑袋嗡得一声转头跑了出去。外面各式奇装异服的人类不近不远观察着他,一抬头,高高的水族箱上双腿粘连的“人鱼”也在凝视他,他像发疯一样跑向电梯,跑到工厂外的世界干呕起来。
  去他妈的!人鱼!精灵!
  那都是残疾人!
  “弗兰,哎……”
  弗兰听到熟悉的叹息声,冰凉的手帕触碰到他的脸,他毫不掩饰厌恶挥开了弗里克的手。
  “去他妈的吸血鬼!那是白化病人!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弗里克只是笑了,弗兰抓住了对方的衣领,“你他妈在教他们什么?!”
  “我似乎在你的眼里是恶人?可我收养了他们,为他们打造了和外面世界截然不同的净土,”弗里克弯下腰靠近他的耳朵,“你很清楚在外面的世界,残疾和贫穷会带来怎么样的灾难吧,我拯救了他们。”
  “强词夺理,你抹去了他们对世界正确的认知。”
  “可这重要吗,”弗里克无所谓地笑着,“事实是,我赐予他们温饱,我的主。”
  “现在你是他的家庭教师,你当然可以告诉他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子。”
  “只是你真的敢这样做吗?我亲爱的主。”
  第5章
  “弗兰?弗兰!”
  “抱歉。”
  “你真的在听吗?”法比安的脸上出现小孩一样懊恼的表情。
  “勇敢的演讲。”
  法比安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弗兰。
  “你看报纸了吗?”
  “哪一期?”
  “里夫广场妇女被强制带走的那一期,你看到另一个版面了吗?”
  “……怎么了?”他想错开与法比安对视的眼,却像被焊死在窗台一样,一动不动。
  “那个半夜从豪宅里跑出来的年轻人……”法比安清澈的眼睛似乎越来越近。
  弗兰没有来由想起夏天马路上将死的蝴蝶,在潮热的风里微微煽动翅膀,现在他的胸口似乎有蝴蝶一样,轻微的骚动让他恐惧得浑身发麻。
  “我得到一点小道消息,这个男孩似乎是未成年。”
  弗兰握紧的手慢慢松开。
  “弗兰,为什么你没有选择去读法学呢?”
  弗兰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一时间哑口无言。
  “考试之前你曾说过自己的志向。”
  “现在志向哪去了?”
  法比安没有再问下去,他看见汗水从弗兰的额头滑下,那张缺乏生气的脸变得有些真实。
  “也许是因为我成年了。”弗兰的回答很轻。
  法比安原地站了十秒,忽然明白了弗兰的意思,然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教室门重重关闭的几秒后,空荡荡的教室里传来轻微的笑声。
  “谁?”
  “抱歉,真不是有意的。”
  雷尔夫从靠近窗帘的角落里走出来,“我在睡觉,你们聊得太开心了,这让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无聊。
  弗兰展开报纸拒绝和这位戏剧社社长继续交流,而雷尔夫的手却压在了报纸上,弗兰抬头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也跟着皮笑肉不笑。
  “真是精彩,我居然不知道……哈哈哈,你和外面的妇女们一样,都是自由与公正主义者。”
  “或许你知道,有些话不能乱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敢承认吗?如果我现在追上去问法比安希林,他一定会承认自己是自由与公正主义者,而你,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是一类人。”
  弗兰从窗台上下来,靠近雷尔夫,“社长先生,对普通公民随意定性,可不是好习惯。”
  “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你不敢承认自己是哪一类人吗?又是这个原因让你被抛弃了吗?”雷尔夫的脸上浮夸地出现可怜他的情绪。
  “抛弃?”
  “法比安希林转身走的时候,你的表情,啧,”雷尔夫弯下腰,“这是你唯一的朋友吗?弗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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