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三番四次针对我是为什么?”他不想再周旋下去。
雷尔夫闻言只是笑得更厉害了,“我不会多说什么的,普通公民,嗯?”
“毕竟这个社会,随意给人下定论,会把人害死,不是吗?”
“这群神经病。”
弗兰下课后急匆匆离开校门,向着黑色的车走去。照片的事情闹得他心神不宁,刚认识不久的戏剧社社长似乎盯上了他。今晚的课程,雷尔夫忽然出现在了教室后排,拿着报纸和几个男生在说什么,偶尔爆发出几声大笑被教授提醒。最令人恶心的是,当他向后看去的时候,雷尔夫总是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恶心!”
弗兰走下车向着工厂走进去,然后进入那该死的换衣间换上可笑的戏服,准备好接下来为那位“吸血鬼”教上一些可笑的知识。
复杂的装束消耗着弗兰的耐心,正如雷尔夫的所作所为一样,快把他的耐心消耗殆尽。他究竟想要怎么样?过往他所遇到的霸凌行为,无非就是青少年之间的拳脚恶行,这些尚且都能还击。而雷尔夫是成年人,他所带来的针对行为是从精神上入手,瞄准了他的软肋和恐惧。
“妈的!”
弗兰扯坏了袖口,衣服撕坏的声音引起门外司机的注意力。
“米勒先生?”
“没事。”
弗兰看着撕烂的袖口,情绪忽然稳定下来。
我和弗里克畸形的关系不就跟这个袖口一样吗?弗兰看着自己的袖子忽然笑了,撕烂的东西无论怎么掩盖都抹不去撕烂的事实。
弗兰推开门接过“教案”,司机将他送到电梯口,弗兰知道,接下来只能由他一个人进入了。
司机鞠躬的那一刻电梯门慢慢合上,电梯向下坠去,然后再慢慢打开,弗兰穿过那个长长的通道向着昏暗的世界走去,水族箱的水声又响起。
弗兰仰头向着高高的水箱望去,金发人鱼趴在边缘凝视着他,然后又没入水中远去,水族箱里今天只有一条人鱼,显得更加空旷。
耳边一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知道这里有许多双眼睛正在凝视他。
就像第一天进入这里一样,弗兰接过了烛台准备推开那道门,而门却被先一步打开了,他的手被紧紧抓在另一双冰凉的手中,然后他被拽进门,摇曳的烛火霎时熄灭,门内的黑暗吞没了他。
“老师,日安。”
他感受到对方弯腰要去亲吻他的手背,手背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日安。”
弗兰在黑暗里面无表情抽回了自己的手,准备推开门去换新的蜡烛,维勒的手腕却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向后拖去。
“你在做什么?”
维勒的手腕收紧,弗兰感觉到窒息,对方又慢慢放松。
“你如果不喜欢我,弗里克很乐意为你找新的家庭教师……”
“老师,您在说什么呀?”
一个盒状的物体蹭了蹭弗兰的脸,弗兰身后少年的声音乖巧温柔,“老师,这是火柴。”
妈的……弗兰心里暗骂了一声,伸手去拿火柴,然后火柴盒从少年的指尖滑落,“抱歉,老师。”
“……”
弗兰甩开少年冰冷的手,将烛台放在地上,然后在地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火柴盒。火柴划亮的一瞬间,弗兰听见少年后退一步的声音。
弗兰举起烛台往前走一步,眼前的少年就往后退一步,弗兰停住脚步,少年脸上挂着小兔子一样纯良的笑容,两人就这样你一步我一步走入客厅,弗兰忽然猛地靠近了对方——
“你害怕火吗?”
“老师……”
啪,弗兰将烛台放在维勒的书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平时在黑暗里是如何学习的?”
说完弗兰点燃了客厅所有的蜡烛,一时间昏暗的空间变得有安全感了起来。
“老师今天要教的课程是?”少年坐在书桌后翻起厚厚的书,像一个乖巧的学生。
弗兰扫了少年一眼,翻起手中佣人准备好的教案,第一页吸血鬼编年史几个大字就让他忍不住无声冷笑。显然,弗里克将外面世界的小说编作历史常识,然后向地下的人传授虚假的知识。
真可怕,如果一辈子老死在这个世界,恐怕也不会相信外面还有另一个世界。
弗兰翻阅着手中的教案,少年的目光就随着他移动,几分钟之后少年轻声询问,语调还是那样温柔乖巧,“老师,您并不知道教我什么,是吗?”
“是啊。”弗兰坐在沙发上继续翻看手中的小说。
“您和我之前所有的家庭教师都不一样。”
“因为我没什么能够教你。”
“不,不是这样的,老师。”
少年声音里夹杂着笑意,弗兰抬起了头,少年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弗里克喜欢皮相漂亮的少年他是知道的,但少年低垂着眼,烛光下微微笑起来,弗兰还是会被这诡异又美丽的外貌短暂分走注意力,只是那漂亮的唇吐出来的字并不美好。
“他们都是老师,而你是父亲的宠物吧。”
“我从未在黑暗里见过你,”少年微笑着十指交叉在下颌,“所以你是父亲养在光里的宠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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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止造成误会还是说一下,双洁,攻是白化病少年。
第6章
“宠物,有意思的观点。”
“老师,您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我冒犯了您吗?”
“并不,或许是我太严肃了。”
弗兰合上书偏头与少年对视,两个人都忽然笑了,只是弗兰笑着笑着忽然皱起眉头,怜悯道:“不过维勒,你都没有见过光,怎么知道我在光明的世界里是不是宠物呢?”
维勒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手背上,笑容不变。
“看来我冒犯了您?”弗兰起身将那可笑的编年史丢在沙发上,“那就下次再会吧。”
弗兰推开门向着外面走去,身后的少年抬起苍白的脸,笑容越来越大。他伸出手在烛火上来回慢慢扇动,然后看着火光在自己的掌心跳跃。
“晚安。”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甜,然后翻过手背微笑着靠近烛火,屋内重新归于黑暗。
如果我什么都不教他,弗里克能怎么样?
每个周到这里待几分钟,然后一走了之,他会是什么反应?
弗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简直是最低程度的反抗。”
地面上有流动的光影,弗兰忍不住去看那个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的水族箱,金发人鱼摆动着畸形的双腿闭着眼向底部游去,像是溺亡一般。
“今天没有那条黑发的‘人鱼’。”
金发的人鱼似乎听到了他的低喃,瞬间睁开了眼睛猛地游了过来。她的金发飘散着,掌心紧贴玻璃,弗兰忍不住靠近了这条人鱼。她翠绿的眼睛紧盯着他,当她面无表情时,她的神情就跟地面上的人类一样,而下一秒弗兰就收回了这个想法,人鱼猛拍玻璃,龇牙咧嘴做出兽类恐吓猎手的表情。
“疯了。”弗兰转身离开这个地下世界,走进电梯。
推开更衣室的门,弗里克的司机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今天的教学那么快吗?”
“我能够教他什么?”弗兰接过衣服关上了门,那身可笑的戏服脱下之后他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需要在工厂休息一夜吗?”
“现在几点?”
“12点,也许您的室友已经关门了。”
“送我回家。”
“您的父亲今天似乎喝了很多。”
弗兰换衣服的手顿住。
“也许门已经反锁了。”
一个喝得烂醉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记得把门反锁。弗兰感觉被酒瓶砸过的头又开始鼓胀着疼痛,他穿好衣服站在狭窄的更衣室内,忽然不想推开门走出去,门外司机的怜悯让他浑身难受。
也许在工厂过夜是个好提议不是吗?但那零零碎碎的自尊却让他一脸冷漠走出更衣室,用无所谓的口吻说,“把我送去里夫大道,我要和我的熟人喝两杯。”
“最近里夫大道游行的人太多,并不是很安全。”
“你那么在乎?”他呛声了一句,然后把那套可笑的戏服塞进司机怀里。
“我在外面等你。”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弗兰看到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往电梯的方向快走,男的高挑俊美,女的冷淡美艳,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回头扫了弗兰一眼,弗兰皱眉。
“先生,往这边。”
弗兰跟随司机回到地面,坐进车里。
“方便开快一点儿吗?”
“可以的先生。”
弗兰趴在窗边去看飞快远去的工厂,就像小时候看着弗里克的豪宅被远远甩在身后一样,心情压抑的同时,却又短暂畅快起来。
荒凉的景物被城市的路灯取代,道路上的人愈来愈多,直到前方开始拥堵时,弗兰才发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