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噢,林赛先生,我听说《杜塞夫人》在国外票房也大卖了。”
“这得多亏了菲利普先生举办的那场宴会,”林赛的酒杯与男人碰了碰,“这才让我有了买下霍夫曼先生剧本的机会。”
“我听说你们已经买下了那名作家的另一个剧本。”
“是的,”林赛压低了声音,眨了眨眼,“我可等着首映您的大驾光临。”
几番客套之后女演员挽着林赛的手臂走向被人群包围的弗里克。
“噢,贝拉,你今夜依然光彩照人。”
女演员吻了吻弗里克的面颊,周围的人群识趣散开,弗里克微笑着与林赛碰杯,“我以为你今夜不会来了,林赛。”
“沾了您和贝拉的光,飞机没有延误。”
林赛开始低声和弗里克汇报起最近工作的进度,酒会的另一边全州最大的纸媒公司老板正在跟几名记者说话,林赛示意了贝拉一眼,弗里克却叫住了贝拉。
“等等。”弗里克做了一个手势,佣人立刻递上了他常用的钢笔。
“贝拉,你完全不知道这些年轻学生多喜欢你,林赛总把你和影迷隔离开,当然,这是好事。”
弗里克将钢笔递给贝拉,然后接过了佣人手里的书。
“这是替哪位年轻人要的签名?”林赛打趣道。
“我的爱人,”弗里克的语调压不住那股得意的味道,“非常年轻。”
“三个月前贝拉在各州的大学演讲,也许那位年轻人也有了这样的签名……嗯……去把我车里的手稿拿来。”
佣人很快就将手稿取来交给林赛,林赛将手稿封面打开,让贝拉签上字。
“您的爱人一定会十分喜欢。”
“是吗?”弗里克挑高了眉,“他很少会对什么感到喜欢。”
“那是因为你把她养得太好了,所以很少有什么东西能够让她惊喜。”
弗里克笑了笑,对这样的话很受用,将手稿交给了佣人,“送去吧。”
“不打算亲自送去吗?”贝拉疑惑道。
“弗里克先生这几天都会非常忙,”林赛点了点贝拉的额头,“所以,不想太晚打扰到爱人的美梦。”
要是弗兰在现场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恶心得想吐,庆幸的是,他不用看到弗里克做作的嘴脸。
弗兰站在窗边焦躁地咬着冰块,高热的体温使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但他的意识却无比清醒。房间关上窗之后十分安静,他只听得到自己咀嚼的声音,冰块咬碎的感觉使他浮躁的情绪变得平和,在时针又走动一格的时候,他听到了敲门声——
“请进。”
佣人手上拿着一叠明黄的纸,弗兰接过来之后翻开了第一页,贝拉漂亮的签名旁,是另一种笔记。
“这是?”
“霍夫曼先生的手稿。”
“这不像是弗里克会感兴趣的作家。”
“是林赛先生带来的。”
“他说,向您致意。”
第23章
凌晨三点,里夫大道,贝司门特酒吧
躁动的乐声让弗兰的太阳穴一直突突在跳,他的额头贴着墙面,感受着墙体冰冷的温度。他垂着眼盯着手上明黄的手稿,贝拉签名的右侧是这本书的第一幕:凌晨三点,我鞋底的污泥黏着枫叶的碎片,在这样的夜晚,我踏进了那家酒吧。
这是霍夫曼先生惯用的开头,所有读者都知道,他钟爱里夫大道的枫叶。里夫大道位于法尔州中心,那样洁净的大道怎么可能有污泥?于是许多读者猜测,霍夫曼先生笔下反复提起的酒吧,是里夫大道西南角的贝司门特酒吧,因为整个里夫大道只有一家酒吧盖在了里夫湖的旁边。通往那间小酒吧的道路是一条铺着鹅卵石的林间小道,昨夜这里刚下过雨,小道的泥土味道很新鲜,枫叶零零碎碎铺在了那条潮湿的路上。
弗兰一直焦躁不安地等待着,他的身体又饥饿又疲惫,酒吧里混杂的味道让他反胃起来,他趴在桌子上汲取冰冷的感觉,意识都快模糊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是?”
对面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口罩上镶满了铆钉,不伦不类的短袖领口开得很大,他听到弗兰的话之后挑起了一点儿口罩,昏暗的光下匆匆一瞥,那张脸真是艳丽,弗兰搜索着自己的大脑里是否见过这么一位人,男人拉上口罩开口了。
“林赛。”
“……你?”
弗兰脑子里闪过报纸上林赛的样子,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穿着得体的西装,他鼻梁很高,有一种雕塑感的古典美,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而眼前这一位,只能让弗兰联想到地下乐场里的大学生,但仔细观察他的轮廓和眼睛,确实能找到“林赛”的影子。
“时间紧张,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省掉那些不必要的寒暄,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我的米勒先生,每人三个问题,由你先问。”
弗兰对这样的态度感到不舒服,但还是开口了,“第一个问题,里斯特先生死前想要知道,水族箱内其他的人鱼消失前,你曾进入过地下,你对那些人鱼做了什么?”
“按照弗里克雇主的指示行动。”
“……第二个问题,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有东西想要交到你手上。”
弗兰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商人只愿意说一半的话。
“你让里斯特交给我的那张照片,我需要知道照片里那个人的名字。”
“劳伦先生。”
“你的回答缺乏诚意,林赛。”
“我的诚意远比你想象的多,在我亮出诚意之前,我需要看一看你的砝码。”
“我并不想做赌徒,先生。”
“当然,是否亮出你的砝码,取决于你的意志。”
“我认为你需要明白一点,是你需要见我,而不是我需要见你,我只是帮助里斯特先生完成他的遗愿而已。我可以出于友谊选择帮助他,也可以选择不帮助他,毕竟人都死了不是吗?”
“可你真的只是为了帮助里斯特才选择见我吗?弗兰,你很清楚自己另一个动机,”林赛靠近了他,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有些瘆人,“你想离开弗里克,不是吗?”
“我确实想离开这,过平静的生活。”
弗兰听到林赛口罩下又低又短促的笑声,那只修长的手从胸口抽出一封信,弗兰立刻认出了那是他藏在家里的信。
“什么原因使已经得到推荐信的你没有下一步动作,”林赛漂亮的手指一晃,另一封信出现在他的手上,弗兰脸色立即变了,“又是什么原因让你每年坚持向联邦政府检举弗里克的罪行?”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你以为你想尽办法从联邦各个州发出的信件没人能查到你?弗兰,你做任何事弗里克都会知道,如果他不知道,那只能是有人在替你隐瞒。”
“你认为我会感谢你的保护吗?轮到你提问了。”
林赛身体向后仰,散漫地晃动着手里的信,“第一个问题,如果你逃离联邦,你会带走你的父亲吗?”
“我会。”
“第二个问题,已知你的父亲触犯刑法,你还会带他离开吗?”
“我父亲不可能犯罪。”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有不回答的权利,何况你这算是什么问题?”
“弗兰米勒,”林赛的手垂在座位后面,“你凭什么认为你的父亲不会犯罪?”
“他只是一个懦弱的普通人,他和所有的底层男人一样,只敢把生活的不满撒向家人,他在外面谦卑懦弱,这就是理由。”
林赛盯着弗兰没有说话,忽然笑出声来,弗兰被这种注视激怒了,“你在笑什么?”
“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弗兰,该说你天真吗?”
“你三岁之后就被你的父亲丢去了寄宿学校,他不允许别人探望你,自己也很少去看你,你六岁的时候他终于去见你,也就是在你六岁的时候,他频繁带你进入弗里克的豪宅,你躲在学校不愿意见他,他就串通了你的老师,噢现在应该说是你的专属司机西蒙,把你骗进了萨曼莎庄园。六岁到十八岁,你尝试过32次报警,14次自杀,他利用你换得了一份足够体面的工作,作为你的父亲,监护人,他的行为本就是在犯罪,而你却一口否认他不会犯罪。”
“我不接受你将我的过去当作故事来念给我听,无论你想做什么,到此结束了。”
“看一看这个再走吧,米勒先生。”
林赛起身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摁回沙发,然后从沙发侧面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你现在或许会觉得,我在要挟你,我卑鄙无耻。但事实上,我将一把枪送给了你,弗兰,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的筹码……”
弗兰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忽然明白,也许林赛今晚所有的铺垫就是在等这一刻,他抽出了里面的资料,那根长久在他脖子上的狗绳再次收紧,他一瞬间感到心悸目眩,也许他根本不该见林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