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是要挟。
“再次回到刚刚的问题,已知你的父亲触犯刑法,你还会带他离开吗?弗兰米勒。”
第24章
“在进入弗里克医药集团之前,你的父亲曾在社区精神病医院供职。”
弗兰快速翻着那份资料,里面有他父亲就职合同的原件,以及工作日志,他越是极力去质疑资料的真实性,手就越抖得厉害,接着,他看到了一个头发雪白的女人的照片。
“那张照片让你害怕了?也对,这个白化病女人很漂亮对吗,那张脸只要看一眼就能让你确认一件事——维勒,是她的孩子。”
林赛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话就像是宣判死刑一样,他从弗兰脸上一瞬间看到了可怕的颓丧,年轻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被这样的颓丧感腐蚀了,那是一种中年人才会出现的颓丧。
“你继续说。”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玻璃一样的眼睛盯着他。
“……十九年前这位白化病女人消失了,一个月后你的父亲从社区精神病医院辞职。你的父亲按照雇主指示对这位白化病人进行了代孕手术,精子提供者是当时正红的电影明星,以确保这个孩子是足够漂亮的商品。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最信证据,在我离开之后你可以慢慢翻看这本资料。”
“不用再翻了,我认得出他的笔迹,你想做什么?”弗兰的手指发抖几乎翻不了资料,脸上的表情却很麻木。
“我需要你替我接触自由与公正主义派内部人士,并在大选前替我保管好一些资料。
林赛换了一种语气,“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也出生于底层,我懂我们的无奈。一切罪恶的根源来自弗里克家族,我的最终目的是扳倒弗里克家族,清除罪孽,并不是伤害你。弗兰,你的父亲并不无辜,却也可悲,而我并不想全部清算。”
林赛的声音很温和,弗兰却感觉到胸口越来越冷,“你在暗示我,如果我帮你做这些事,你会放我父亲一马?”
“是的,这份资料是我向你展示的诚意。”
“那你去告他吧。”
林赛一愣,弗兰从商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错愕,弗兰觉得可笑,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几乎抓不住资料,弗兰一瞬间感到了一种近乎于毁灭的苦感,痛苦到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冷静,他听到自己麻木地重复了一遍。
“我请求你,去告他,让他坐牢,你听得懂吗?”
“……为什么?”
“为什么?”弗兰皱了一下眉,笑出声的时候立即哽咽了,“你想问为什么?”
弗兰抓着那份资料,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如果你要扳倒那个人的家族,却独独放过了我的父亲,你不认为你的清算很可笑吗?先生?”
“也许我不是放过你的父亲,而是放过你,你是无辜的,弗兰。”
“为什么?啊?怜悯吗?”
“如果他有罪,我绝不逃跑。”
林赛看到眼泪涌出那双恶狠狠的眼睛,商人的巧舌,在这个青年面前失去了作用。
“我就在这和他一起赎罪,直到我死。”
“孩子,你还好吗孩子。”
街头上零零散散有几个喝醉的青年,以及年迈的拾荒者,弗兰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一抬头就看见拾荒者怜悯的眼神,还有几个未成年嘲笑的目光。
我一定十分狼狈。
十八岁,不再是六岁,在街上崩溃大哭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可笑。
那些目光像是有针在戳他一样,他没敢接过拾荒老人手里的水杯,挣扎着爬起来之后,他像个疯子一样狂奔,车灯远远追逐着他,他知道是西蒙来了,他歇斯底里在寂静的街道上吼叫。
太痛苦了,他几乎直不起腰。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爸爸。
车灯像是侵蚀了他的生存空间,弗兰被光吓得狂奔,他又哭又吐,前面无路可走,一切都死路一条了。那个平日里就已经死气沉沉的青年再次死去,他连冷漠装死都不能够了,太痛苦了。
弗兰想起每一个夜晚想尽办法争取交换生名额,想起每一个夜晚计划着带着父亲逃出联邦,再也不回来。
都完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身体里的热情都快烧成死灰了,他在最朝气的年纪已经出现暮色,还能够感觉到如此强烈的痛苦。他蹲在墙边痛哭,手里紧紧攥着酒瓶,他过去从不喝醉,他害怕自己变成父亲喝醉后的样子,但还有任何东西能够减缓他的痛苦吗?
“你不该去萨曼莎庄园,”西蒙迅速从车里走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工厂,但那远比萨曼莎庄园安全,你应该留在工厂。”
“工厂,对,工厂,我要去工厂。”弗兰听到工厂像是触电一样神经质。
西蒙展开手帕擦着弗兰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让弗兰看起来有些稚气,西蒙收回了手帕,不敢再多看弗兰一眼,恐惧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躁,“快上车。”
弗兰坐进了车里,一下车就直奔工厂的地下,西蒙看着下降的电梯感到万分疲惫。
“算了,至少不是萨曼莎庄园。”
弗兰在电梯门打开之后就开始狂奔,这一次他无心去看水里那条美丽又奇怪的金发人鱼,黑暗里许多眼睛盯着他,那道门离他越来越近,弗兰不知道的是,金发人鱼此刻正趴在水族箱边缘,用一种冷漠的表情注视着他。
维勒的睡眠很浅,几乎是弗兰打开了楼下的大门,他就立即睁开了眼,他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疑惑了一会儿,然后不急不慢掀开被子,拿上那几乎快要燃烧尽的蜡烛,准备好好会一会这位年轻的家庭教师。
维勒慢慢走到楼梯上,脸上重新粉饰上那乖巧的伪装,他已经准备好怎么与对方周旋,他可以保证,弗兰在他这里听不到任何一句真话,烛光照亮了楼下,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怪异地紧缩了一下。
红发青年站在楼下仰视着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变得无比鲜活,眼泪疯狂从他的眼眶涌出,他咬着唇没有任何哭腔,无声无息哭着仰视他。
那一瞬间维勒忘了自己该怎么和他周旋,他的身体里再次传来那种紧缩的感觉,他死死握着蜡烛,思维在他的大脑里融化,过了几秒钟他才意识到他的情绪在冲他的肉体叫嚣什么——
亢奋。
第25章
“老师……你这样简直就像……”
他举着蜡烛歪着头呓语,连他自己都不太听得清他的声音。他所不熟悉的老师,那个总是冷着脸的青年,此刻就像什么呢,他想不出具体的形容词,可他感受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情绪,他没见过真正自由的海洋,但书里所形容的浪潮扑来的感受,大概就是这样的情绪。
弗兰仰着头眼神很痛苦,他眼里的泪水能让他共感到那种汹涌的情绪,但他此时亢奋得就像无数个日夜他在这个寂静的屋子里,摔碎什么东西一样满足,他为这样的破裂亢奋,他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变成了某种滚烫美妙的东西,充斥在他的身体里,他飘飘然地快乐。
他轻快地走向弗兰,他放下烛台,他将自己从头到脚伪装起来,他抚摸着他的脸,他让自己的触摸轻得像羽毛,像情人,像任何不会惊扰良夜的东西,他用从不曾有过的声音温声安抚着猎物。
“好了……老师……”
“谁能让你这么伤心呢?”
他必须像蜜糖。
他的手指颤抖着掰开了对方的唇,他听到了极其短促的哭腔,一种强烈的,类似于食欲的满足感击中了他,他看着对方的眼泪,烛光中对方的脸就在他的掌中,眼泪沾湿了绒绒的红发,弗兰米勒凝视着他,以一种痛苦且不清醒的神态,他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掌中,他有一种错觉,他掌控了猎物的错觉。
“谁能让你那么痛苦呢?”
他以甜蜜的声音把他诱哄入记忆的深旋,然后大口大口吞食对方痛苦得几乎要发疯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时在这样寂静的空间里,把自己所有珍爱的玩具书籍剪得粉碎,那种畅快淋漓的痛感,简直像坠入乐园,他记得自己窥向镜子看到疯狂痛哭大笑的自己,而此刻,就在此时此地,他又再次看到了镜子。
满足。
满足。
他就像我的镜子!
他更用力地捧着弗兰的脸,目光牢牢锁住对方的痛苦,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真正发现这个死气沉沉的青年真的很漂亮不是吗?比以往任何猎物都要漂亮,漂亮的皮肤,漂亮的眉骨,漂亮的唇色,他本来就让人惊叹,可那有什么值得惊奇的?但他此刻,天啊,他像他的教子一样被他捧着脸,他看着他的眼泪,像是看见猎物身上的豁口,那里流出鲜活的生命,他闻得到他的痛苦和生命。
他再次产生了一个更为陌生的冲动,他想要恶狠狠咬他,他从他的身上感受到猎物的气息,同样,他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他想要撕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