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在惊讶什么?是的,我爱他。”
“所以我决定留在这,和他一起赎罪。”
第27章
放学之后弗兰被车接走。
他在学校又吃了一次药,感觉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他的恢复能力一向很好。
弗兰出于很多原因没有在昨晚去问维勒他为什么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很清楚维勒不会说出实情。今天的他头脑比较清醒,他做好了和这个少年周旋的准备。
弗里克有一套属于他的世界观和做事“美学”。想到这弗兰无声蔑笑,或许说控制欲更合适。弗里克擅长洗脑,对于这样饲养在地下的宠物,他断然不会植入第二套世界观,如果被植入,也就意味着对方会立即死亡。
他享受驯化他人的过程,享受做“帝王”的感觉。
弗兰换好衣服,在那本吸血鬼编年史里面加了几张近现代历史的笔记,然后向着地下走去。
人鱼依然在水族箱内看着她,她美得像洁白的石像一样,空荡荡的眼神有一种不是人类的感觉。弗兰一进入这个区域,其他的残疾人就立即躲了起来,他能感受到那些奇怪的视线,他将掌心贴在水族箱上,人鱼懵懂地游了过来,趴在水箱边缘俯视他。
“你还好吗?”
人鱼凝视他几秒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问,然后没入水中远去。
可怜。弗兰收回了视线,走向那道挂着钟的大门。
进入大门绕过那些诡异的油画,弗兰看到维勒背对着他在烛光里作画。和他苍白的肤色不同,他在画布上的色彩可以说过于鲜艳,鲜艳杂乱的颜色组成了抽象的画,看起来诡异恶心。弗兰看不懂对方在画什么,但他这样静静坐着,发尾系着丝带,画布成了他的背景,他在这样的背景里看起来格外让人心静。
“老师,你有话问我。”画笔没有一刻停歇。
“弗里克不会让你们知道外面世界的存在,所以你为什么会知道?”
“是吗,你凭什么以为父亲不会让我们知道?”
“丽兹死了,我想其他知道外面世界的人也死了对吗?我很了解弗里克。”
“金发人鱼也曾到过外面的世界,但你看,父亲还允许她活着。”
“但她并不知道外面世界这个概念,她也许只认为自己被转移到另一个水箱,我说的对吗?”
维勒蘸上明黄的颜料,画面颜色更诡异了,“那你为什么还来问我呢?你心里有答案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外面的世界?你答应过我,诚实回答我。”
维勒放下画笔转过身来,弗兰注视着那双诡异的眼睛,他说话很缓慢,没有什么表情,“父亲让我称呼你为老师,但其实对于这里来说,你不是唯一的老师。所有掌握更多知识的人都可以称作老师。”
“掌握更多知识的人都是傲慢的,你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老师你每次回到这里,你看我们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是相同的……可怜,烦躁。你和其他家庭教师、医生、佣人,管家都是一样的,你们在俯视我们。”
“那个水族箱曾经有很多人鱼,掌握着更多知识的人慢慢与我们这些怪物玩起了调情的游戏。出于怜悯,或是出于傲慢,这些人将外面的世界透露给了人鱼,那些只言片语,构建了我们对外面世界的认知。”
“远不止这些,你对萨曼莎庄园的具体位置太熟悉,很少有人能活着离开那,人鱼算是例外。”
维勒笑得天真无邪,“老师,你似乎很了解那里。”
弗兰没有说话。
“是的,每一个被搬运走的人鱼除了你救下的这一条,没有活着回来的。”
他笑得那么好看,话的内容却越来越阴暗,“我曾和人鱼被送往那个庄园,负责搬运人鱼的人出于私心将我留了下来,我在车窗外看到过外面世界的黑夜,那条大道的路牌。”
“将你留下?你为什么要对我撒显而易见的谎,”弗兰坐在沙发上审视着这个少年,“一时的性欲和绝对的权力压迫,大多数人都会屈服于后者,没有人会为了一时私心去得罪弗里克。”
“为什么你将这称为性欲,或许我被留下,是出于爱呢?”
“你信吗?”他和维勒对视两个人都笑了。
“我实在想不出任何话来回应你这个问题。”维勒回到了那副色彩斑斓的画面前。
“……那一天我确实被带走了,其他人鱼被带往萨曼莎庄园,我被带向那条道路的另一个分叉口,我的家庭教师将我带离后脱掉了他的衣服,我开始逃跑。他说着那些人鱼的遭遇,抓住了我的头发,”维勒的侧脸在微笑,他没有回头看弗兰,而是将画越涂越黑,“老师你对这方面的事情似乎很敏感,你听我的故事比我本人还害怕。当然,我没受到任何伤害,我的父亲也不会允许我变得污浊,在对方碰到我衣服之前,他杀死了那名教师。”
“那是我十二岁时的事情,那名教师准备强奸我之后杀了我,听说这样可以为他赢得一笔不错的奖金。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也许是为了向我验证人类的肮脏。”
那块画布已经全黑了,维勒举着画笔声音带着笑意,“我记得那晚的月亮,诗歌里总说月亮是银白的,但我觉得不是那样的颜色,那太阳呢,太阳究竟是什么颜色,老师你知道吗?”
“所以这是你厌恶我的原因?”
“是你在厌恶我。你该如何解释第一次见面时你看到我的情绪呢?”
弗兰想了一下当时涌起的复杂情绪,他难以说清,他记得当时的烦躁,胸闷,以及想转头就走的感受。
“你看,你无法辩解。第一次见面时我感受到了你的烦躁,敌意。”
“难道不是相互的吗?”弗兰回答道,“你一直反感我,我也一直反感你,难道不是双向的吗?”
“老师是指望我对家庭教师这个身份能产生什么好感吗?还是说老师认为我能对你的行为产生什么好感吗?”
维勒说完之后就看到弗兰脸上又出现那种表情,那种不想回话到此为止,感到疲惫的表情。果然下一刻弗兰就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和以往一样,维勒知道这是对方今夜不想再回来的信号。
维勒不知道弗兰有没有全部相信他刚刚的说辞,不过他知道,弗兰已经不想问下去了。
他愉快地哼着歌选了新的唱片,他已经摸索出和这名漂亮的家庭教师相处之道,一点点真话,一些假话,然后博取对方同情,就能很好拿捏住对方。
他躺在松软的沙发里享受着音乐,然后准备去告诉人鱼今天新的发现。门外又忽然响起脚步声,维勒立刻关闭唱片机。
出乎意料,弗兰又回来了,他抱着几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装着几个针筒。
维勒看着那些针筒笑容甜蜜,“要做什么啊老师。”
弗兰将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下巴扬了扬,“去把这些玻璃装满水。”
维勒微笑着但不想动,这名年轻的教师摆出了老师的架子,那张脸冷了下来,绿眼睛直视着他,些许不耐烦,“行动起来,年轻人。”
维勒装出一副天使的样子,抱起了一个玻璃盒子,然后低头去看弗兰,对方看着玻璃盒子发呆,根本没有去看他这副乖巧的样貌。
维勒转身那会笑容立即收起,将这些能养鱼的玻璃盒子一个个装满了水放在了弗兰面前。
“好了老师。”
弗兰没有理他,而是把针管一个个装满颜料,维勒跪坐在桌子边缘,烛光下他趴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弗兰,他知道很多人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乖巧的,可爱的。但对方似乎瞎了一样,抬头看了他一眼吹灭了两人之间的蜡烛。
房间陷入黑暗,维勒忍不住问道,“老师想做什么?”
“你不是问我日光的颜色吗?”
“你想带我出去吗?”
“我做不到。”
维勒在黑暗里冷笑着,火柴在黑暗里擦亮,他收起了自己的表情,那头红发凑近了他,他看到对方点亮了烛台。
“日出之前就是这样的,都是黑色,你在老旧的街道只能看到这样昏黄的路灯。”
弗兰拿起了一个针管,维勒身体向后偏了一下,可下一刻弗兰冰凉的手摁住了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去看那个盛满水的玻璃盒子。
两人隔着盒子对视,弗兰也跪坐在了桌前,一管红色的颜料注入水中,“然后日出开始了。”
“这时候你看不到太阳,只看得到天的最低处烧得猩红,”橘红的颜料倾入水面,“天的最低处,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你才能看到太阳,猩红的,轮廓明显的,可以被注视的,然后它逐渐变成了金黄色。”
“天空的上方,漆黑的云雾,变成了深蓝,然后染上了这样的橘红。”
维勒看到了整个水箱染一片橘红,他们变得越来越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