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也许就是他杀呢……”
“要知道,那些人里唯独没有弗里克家族的人……”
这就是林赛想策划的死亡吗?弗兰听着那些议论声忽然觉得很荒唐。
可任何事情不放在明面上来议论,死亡还有任何意义吗?林赛的死亡上了报纸,成了大家的谈资,可那又怎么样呢?这些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谈,无论真相如何,已经定论了。
弗兰看着报纸上精明的商人,他忽然觉得很难理解这位商人的思维,这明明是一场不聪明的豪赌,弗兰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他整个人的心情愈发沉重。
明明他和这位商人之间并没有见过几次,但弗兰还是觉得很伤心,也许其他人只是唏嘘,但他是真的很难过。
“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很憋闷。”
雷尔夫挑眉,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一下课雷尔夫书都不要了,直接走人。
弗兰翻着对方崭新的一手书,愈发觉得自由与公正组织不靠谱,选了这样一位公子哥。
“他可能永远不知道这些新书的价格。”
弗兰把书塞进自己的包里,跟随学院其他人去投票。
抵达会场后,学院为每个成年的学生分发了票,弗兰看着礼堂中央站着的那个人有些疑惑。
“那是谁?”
“你终于到了,那是校长的秘书。”雷尔夫在礼堂里一眼看到了弗兰,拨开人群坐在了弗兰身侧。
“他来做什么?”
“你是真天真呢?”雷尔夫翻了个白眼,“来鼓动学生们投斯科特议员的。”
“那不是违规吗?”
“你自己也说了,在这个州我们的票根本不重要。”
“原来你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雷尔夫闻言无所谓地冷笑,“对我永远是重要的。”
接下来的流程如雷尔夫所说,秘书引导学生们将票投给斯科特,雷尔夫站在弗兰身前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探头探脑去看前面。弗兰看着对方的后脑勺,忽然感觉对方像一个小孩一样雀跃。
“可不投给你的父亲,斯科特也不是什么好的人选不是吗?”
“无论你投给谁,只要不是他就行。”雷尔夫满不在乎。
“怎么,这群人里有任何你看得顺眼的人吗,要我说你的父亲可比他们顺眼多了。”
“所以我有别的选择。”
“什么?”
轮到雷尔夫了,雷尔夫整理好衣服,拿好自己手中轻飘飘的纸走过了他父亲的名字,投票的人里雷尔夫实在是太显眼了,人群里很快有人认出了他是谁。
“难道是避嫌吗?真做作。”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
雷尔夫每一步都走得像演员一样,抬头挺胸,和他的西装一样,整个人紧绷严肃,他走过了斯科特议员的名字,弗兰看得出校长秘书的表情不太好。
弗兰将目光锁在最后一个人名那,弗兰根本不认识那名议员,他看着雷尔夫,难道他认可这一位吗?但雷尔夫越过了最后一个人名。
“啊?”人群里发出声音。
雷尔夫表情肃穆将票投在了最后一个箱子,郑重地离开了会场,弗兰的目光久久留在了那个箱子上。
“弃权……”
雷尔夫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选择,纸张轻飘飘的,落在箱子里不会造成任何额外的重量,但弗兰久久凝视着那个箱子,他似乎感觉到了那张纸的分量。
“你先去吧。”
弗兰退出了人群,他走出礼堂外,找不到雷尔夫的身影。弗兰漫无目的走着,快接近校门时他看着天空撕碎了那张票,然后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个巧克力盒子。
是啊,我一直装在口袋里。
弗兰拿出那个盒子,空荡荡的盒子里再也没有那种奇怪口味的巧克力豆,他把盒子对着天空,一串字母闯进他的视线。
“这是?”
弗兰把盒子的边角撕开,一行小字刻在深蓝的盒子上,字迹有些模糊了——
承认不被亲人所爱,是自由的开端。
“弗兰!”
弗兰立即放下纸盒循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看向校门口,衣着干净、面部清爽的父亲在冷风里呼唤着他,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被酒精侵蚀的迹象,他看起来消瘦内敛,像电视里很多父亲形象那样。
纸壳在弗兰手心里被捏到变形,弗兰默不作声,可他这一瞬间感觉到了痛苦。
眼前文质彬彬的父亲,是他所渴望的。也许圣诞节应该安排在十月,因为十月的这天他会收获一个正常的父亲,限定的,仅此一天的。
也许妈妈还在的话,一切都会不一样吗?
弗兰将纸壳塞进大衣的口袋,他冲着男人走去,像是忘记了自己还在疼痛的伤口一样。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弗兰的手牵住了那只干燥的手,他笑了,男人也笑了,他们像是关系很好的父子那样。
男人絮絮叨叨问着弗兰在学校的生活,弗兰也笑着抱怨几句,小时候一直认为男人在这天变回了正常,弗兰一笑脸上的伤口就开始痛,男人会没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口吗?不可能吧。
也许他只是在演,就像我现在一样。
只是我演戏是因为,或许子女总是那么容易原谅父母。
那你呢?
弗兰看着男人脸上的皱纹,还有那种和蔼的笑,另一只手几乎要把壳子捏烂。
不对。
弗兰又笑了。
我演是因为我不肯承认我的父亲并不爱我。
弗兰握紧了男人的手,他感觉到男人挣扎了一下,弗兰觉得悲哀。
爸爸,我接住了。
我接住你的虚情假意。
第43章
弗兰腌制着牛肉,看着父亲站在他的身旁切着洋葱,客厅的电视机正唱着歌,浓汤的雾气里,弗兰觉得眼前这一切虚假又梦幻。
忽然电视里开始播放大选的新闻,他听到了格蕾丝议员的声音,然后厨房的气氛凝固了一刻,梦幻的画面出现了裂痕。
“一个女人。”
父亲切着胡萝卜丁不咸不淡地开口,弗兰撒着黑胡椒,他知道自己不该接腔,但是他还是斟酌着开口了。
“怎么了?”
“女人不应该从事这个工作,她们的脑子想法太多。”
弗兰选了一句男人爱听的话,折中输出自己的观点,“也许比那些有钱人来当议员更好。”
“也是,这个联邦的有钱人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嘛,”男人皱起眉头,“女人当议员,一样完蛋。”
“可女人不会像那些有钱人一样恶心。”
“但她们缺乏理性。”
男人加重声音输出自己的观点,弗兰敏感地闭上嘴,看着男人开始翻炒洋葱丁,弗兰感觉到自己胃里又出现了那种恶心的感觉。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而我们在讨论女人适不适合当议员。
弗兰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让他感到不适,男人却忽然再次开口,“你在你们专业似乎成绩还不错。”
“还行。”
“我不建议你把时间花费在学习和活动上,对你来说没用。”
弗兰感觉到有些火大,但好儿子的形象他必须演到底,“你觉得什么有用?”
“去结识一些人脉,对你来说更重要。”
“是吗?”弗兰看着锅里有些焦的肋条,听到自己不喜欢听的话时,他的意识会开始恍惚。
“这是我的经验,”男人顿了顿,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讲到,“我和你毕业于一个大学。”
弗兰一怔,他知道他的大学很难申请,尤其是医学相关的专业,而男人讲起这些时目光很深沉,“我曾经和你一样,成绩很好,但是呢……”
那双目光沉沉的眼里有了戾气,又很快熄灭,“我告诉你,社会不需要你这样的,明白吗?”
男人盖上锅盖,似乎失去了扮演一位父亲的兴趣,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洗干净手,留下弗兰站在厨房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弗兰扭头去看,男人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言不发。
每年这个时候,他会透露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提起的事情,弗兰觉得有些诧异,他看着男人的背影,难以想象这个男人过去竟然可以称得上是优秀。
弗兰擦干净料理台,他看着这个厨房,一下子联想到里斯特医生的厨房,他忐忑地开口,“……妈妈年轻时是怎么样的人。”
男人沉默着,弗兰的心都捏紧了。
“她和你一样,很聪明,聪明不到点子上。”
“也许我们一家都是不聪明的。”男人说着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然后将自己反锁起来,只留下弗兰一个人站在厨房。
“是吗……”
弗兰看着自己在窗户上模糊的倒映,他没有为这压抑的气氛感到悲伤,反而,他心里面很雀跃。
“我和妈妈更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