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正在高飞而去吗?
  女神像的剑指着天的另一边。
  弗兰的眼里没有任何眼泪,枪声四起
  “我的朋友枉死了。”
  第46章
  “我还是没办法做到毫无知觉地活下去……”弗兰看着雕像轻声说着。
  弗兰听到自己短促的呼吸,他像是哮喘病人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他盯着雪天里的女神像无法挪开眼。
  就在一个月之前,他敲了敲那张老旧汽车的车窗,一个热情奇怪的女生为他降下了车窗。
  短促的相遇,两个同龄人之间迫不及待的思想碰撞,仅仅几面之缘,他们之间就交换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他们本不该如此迅速谈论到如此严肃深刻的话题,也不该如此猛烈摸清彼此在这个苍白的年纪,幼稚且埋藏于心的想法。但他和伊雷娜之间,就是如此急切。
  弗兰曾以为,也许因为他们之间都看到了彼此不同于大多数人的一面,以至于诞生了如此迅速且古怪的友谊。但此刻伊雷娜的尸体在人群中,弗兰站在尖叫的人群里,他强烈意识到——
  我们没有任何不同于他人的地方。
  是这个迅速且蛮夷的时代,造就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自杀的贵族小姐,消失的主唱,死亡的学生,一切就像光影一样从我生命里走过了,父亲曾说,要低调理智一些,安安稳稳谋生,弗兰颤抖着低头,他逼迫自己去看着伊雷娜的死相,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是谋生,生在何处?
  我没有办法接受她死了,这实在是太荒诞了,她明明曾经活着。可爱的雀斑之上,那双美丽的眼睛再也迸射不出任何活力的光彩,伊雷娜永远留在了这一刻。
  也许我们生来就已经死了,伊雷娜……恐惧让弗兰睁大眼睛,却流不出任何眼泪。
  你知道吗?我曾以为,我寻找到了一条道路,一条麻木自己的道路……
  我以为这样,我就能以防御者的姿态活着,毫无痛苦活下去……但我错了……伊雷娜……我错了……
  “我们生下来就死了,我的朋友,谁来豁免死者的痛苦?”
  弗兰拨开人群向着低沉天空的那一端走去,他在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看到了痛苦,所有人都像是墓碑,这里是活死人组成的巨大坟场。
  我想改变我妈妈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和我长大的地方。
  可伊雷娜,这里真的会改变吗?
  哪怕许多年前我也曾发誓,我将再也不要回到这,可我知道我一定会回到这。
  因为我从始至终最想改变的是我的国家啊。
  弗兰停住脚步看着天地间荒诞的剧目,在这混乱的世界里,他因为自己的性别被豁免了,暴力冲突对准了那些女性。
  我没有办法再以冷漠活下去了伊雷娜。
  “所以你并不后悔吗……”弗兰自言自语。
  弗兰感觉自己的手上还有伊雷娜的触感,他知道的,他永远都会后悔,他尊重了他的朋友的意愿,却要目睹他的朋友真正活过之后迅速凋零。
  可是伊雷娜……伊雷娜……你知不知道,你的生命并不能为这场悲剧竖起醒目的墓碑,这个坟场之内仰望上去,只有遮天蔽日的云,而云上是纸醉金迷的酒场,昏昏欲睡的人怎么会看得到林立的墓碑?
  弗兰看着广场上的白鸽起飞,羸弱的翅膀永远抵达不了最高处,伊雷娜的血将他的意识烧得一片猩红,白鸟用惨烈的死法发出自己的声音,可城市没有任何改变,车来车往,并无新事。
  我的朋友只有肉身在这里了。
  “我不能和解。”
  城市的景象在他视野中扭曲,黑色轿车中永远看不清面目的人,虚假繁荣的霓虹即将点亮城市,如常的夜即将降临。
  那些自由的高歌永远到不了他们希望到达的地方,那就让高歌只在群体之间传唱,金币造就的虚假霓虹无法带来天体的光热,弗兰忽然意识到,就算他阻拦伊雷娜,也不能让他的朋友活下去。
  “如果只有一个群体的死亡,才能换来另一个群体存活。”苦痛从伊雷娜死去的脸上蔓延到了他的脸上,恶意在年轻的眼里陡然升起。
  “那就让虚假的天体死去。”
  他今夜又不会回来了吗?
  维勒躺在床上惴惴不安。
  黑暗总能让太多事情在他的脑子里闪现,维勒明白,他的焦虑来源于等待,他无法坐以待毙。
  “如果我要死去,绝对不能以那样的方式。”
  维勒知道,那些照片让他无法等待了。
  他疲惫地睡去,细微的声音让他睁开眼,他没有任何犹豫跑到一楼推开弗兰米勒的门,他并没有那么想见他,可这样无法安眠的夜晚,他的焦虑迫使他去见他。
  弗兰蜷缩在床上,他抱着枕头,以防御者的姿态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你在哭吗?”维勒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很疲惫。
  他像是注视着沙漏的囚犯,心焦乏力地躺在弗兰的面前。微弱的光里,弗兰把头埋在枕头里,没有言语。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借着他脆弱的时候,入侵他的心理防线。可维勒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昨夜的斗志,甚至精神都不如清晨那么振奋。
  “你知道吗?”维勒很疲惫,“我很讨厌等待你。”
  几秒之后弗兰的声音响起
  “因为我是你的机会吗?”
  维勒没有回答。
  “离开意味着自由,但外面的世界是更大的牢笼。”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老师。”
  “地下的世界是由弗里克的意志构建的牢笼,而外面的世界,是更为庞大的弗里克们,构建起的牢笼。”
  “你在劝阻我吗?”焦虑让他的声音带上怒气。
  “不。”
  弗兰的脸离开了枕头,维勒看到那些眼泪的时候怒气消退了,如果说他的外貌总能博取太多好感与同情,那么弗兰米勒也是这样的。
  “你一定会获得自由。”
  弗兰的手伸向了他,他躺在床的边缘无法避开,冷冰冰的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弗兰像是对他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话一样——
  “答应我。”绿色的眼睛困住了他。
  “不要陨落。”
  绿眼睛疲惫的合上,像是凋零的叶子,这一夜等待中焦躁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寂静。
  维勒看着抱着枕头汲取安全感的弗兰,伸手一点点抽走了枕头。他注视着那安谧的睡颜,钻进了有些冰冷的怀抱。
  我在做什么?维勒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但他万分疲惫。
  “弗兰米勒?”
  弗兰没有任何回应。
  他第一次忽视了与人相拥可怕的怪异感,像弗兰抱紧枕头那样抱紧了弗兰,又像是抱紧了一个过去的自己。
  “晚安,弗兰米勒。”
  第47章
  快呼吸不上了……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半夜梦到被藤曼勒住脖子的弗兰挣扎着睁开眼,醒来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扫过他的肩窝。
  弗兰试探着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然后感觉毛骨悚然。和人紧密拥抱的感觉像是一万只虫子钻进他的皮肤。
  他伸手想把这个碍事的东西丢出去,但是很快他清醒了过来。
  是维勒。
  那个白化病少年。
  于是提前醒来的不愉快很快消散了,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维勒的脑袋,两个人在黑暗的环境里拥抱着,弗兰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抱起来一点也不暖和,冷冰冰的。
  确实很像吸血鬼。
  十几分钟后弗兰的耐性全部耗光,他一点点往下缩,准备从维勒的怀里钻出去。快钻出去的时候维勒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抱紧了他的头,然后弗兰的脸死死贴在维勒的肚子上。
  “……”
  “啊?”
  弗兰一把将维勒掀翻过去,端上烛台离开房间,维勒睁着清醒的双眼凝视烛光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真是便宜你了。”
  弗兰一边绑头发一边往外走,林赛死得太突然,一切模糊的计划与念头,还未来得及实施,就戛然而止了。
  为什么林赛需要他接触自由与公正组织,为什么林赛准备交给他的罪证只剩下几张照片?
  也许和里斯特医生聊一聊根本无济于事,但他此时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嘭!
  他听到了有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金发人鱼拖拽着另一个金发人鱼,下沉到水箱底部,弗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另一条人鱼被摁在玻璃壁上,两头金发在水中纠缠着根本看不清她们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弗兰才看明白,被摁在水箱上的那条人鱼有正常的双腿,那双腿搭在金发人鱼的腰侧,胡乱挣扎着。
  什么情况?
  弗兰加快了脚步。
  金发人鱼面无表情在水中瞥视了他一眼,放开了双手,黑色裙子的女生摆动着双腿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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