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弗里克感觉到裤子有些温凉,今日的志得意满像是被打碎的酒瓶,酒液全部倾泻,他变回了破败的罐子。
“你在宴席里有好好念祷告词吗,亲爱的?”
弗里克一震,白色的手套向他伸出,那种姿态像是抚摸畜生一样,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弯腰将脸贴上去。
他的意志力忽然变得很薄弱,绿眼睛男人膝盖上的男人仰视着他,周围压抑的声音让他发热。
“你的神不在这里吗?”
“雷尔夫,快,我们得离开这里。”
雷尔夫看着弗兰坐进车里,打开面具,整个人变得慌张稚嫩。刚刚酒神宴里游刃有余的成熟男人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具就像是壳一样,破开之后露出雏鸟的头。雷尔夫看着弗兰的汗湿的红发,不得不承认,弗兰确实演技不错。
“怎么那么慌,你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的事吗?”
雷尔夫皱着眉看着弗兰手指发抖扯开斗篷,弗兰的惊慌让他也跟着不安。
“弗里克离开之后会立即去找我。”
“他发现了?”
“不,他太亢奋了。”
雷尔夫想起面具下弗里克几乎烧起来的眼神,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瞥见镜子里的弗兰皱着眉,手摁在腹部,几乎在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危险念头时,弗兰就开口了。
“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你必须立即把我送去那。”
“他会做什么?”雷尔夫单刀直入。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有生理缺陷。”
“但他仍让你恶心。”
雷尔夫看到弗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平静地望过来,看了他几眼弗兰就挪开视线,窗外的夜雪铺满通往工厂的路,两个人的心情都越来越糟糕。
“很快就会结束。”
雷尔夫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而弗兰只是点点头,似乎没有听进去的样子。距离工厂还要3公里时,弗兰让他停下车,雷尔夫看着外面的雪,“再开一公里吧。”
“别太优柔寡断,再开他就会怀疑到我。”
车门打开了,雷尔夫看着高挑单薄的背影踏上雪地,车灯照亮着雪花上的脚印,脚印蔓延向黑暗。
快走到工厂时弗兰觉得自己的脚都要失去知觉,法尔州的冬天来得太早,且一旦进入冬天,整个州就会陷入长达六个月的雪季。他沿着维勒之前走过的小路,翻过湿滑的墙进入工厂,手都被冻得发烫。
弗兰忽然想起那个温暖的壁炉,他现在很需要好好睡一觉。
爬上通风口的时候,下面漆黑一片,弗兰看着脚下的漆黑,觉得像是黑色的浓雾弥漫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被浓雾溺死。
他满脑子都是今晚的事情,他控制不住自己去回忆弗里克的眼神,一旦脱离角色,回到真正的自我中,他就难以抵抗那种负面情绪。
弗里克一定会来找我的。
距离进入工厂只差这一跳。弗兰只想逃离,他收回自己的腿,蜷缩在通风口上。
他甚至想回到那个古怪的宴会,继续扮演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扮演谁都好,只要不是自己就好。
想逃离的情绪让他的胃越来越空,他捂住嘴巴干呕了一阵,他知道留给他磨蹭的时间并不多。他像是在放风的囚徒,一分一秒都在自欺欺人,但一分一秒的自由,太过珍贵了。想到这他干呕得越来越厉害,胃酸涌了上来。
不能这样磨蹭。
冷静一点儿。
弗兰放下腿,探入黑洞,跳了下去。
而几乎是他跳下去的一瞬间,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他的腰,那个人似乎等候了很久。在那片令他今夜胆怯的黑暗里,等候他的是出乎意料的拥抱,和毫不意外的人。
弗兰没有挣扎,他被掐腰抱着,黑暗里他完全看不清楚维勒,但是,他觉得很安全。
他伸手摸到维勒的脸,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觉得维勒似乎能看得清黑暗,甚至看得清他在黑暗里的样子。
“你是不是不高兴?”弗兰摸到维勒的鼻子,脱口而出。
黑暗里,弗兰感觉到维勒的视线在注视着他,但维勒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
帽子被粗暴地拉下,弗兰觉得自己的听觉都陷入帽子中小小的世界里,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身体和维勒紧紧靠着,黑暗里他被抱着离开通风口,弗兰没有拒绝这样被抱着。
他缩进帽子里,不再说话。
维勒和帽子组成了一个短暂的安全空间。
他自欺欺人闭上眼,专注地听着自己的呼吸。
“我的胃不痛了,维勒。”
少年的脚步停止了,几秒钟后他继续行走,弗兰在自己的呼吸里逐渐听清少年的呼吸。
第59章
进入熟悉的空间后,墙壁上的烛火照亮了维勒的表情。维勒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弗兰微妙地感觉到,维勒很不高兴。
很快弗兰听到电梯的声音,在黑暗的空间里格外明显,他的视线越过维勒的肩膀,看到了脸色古怪的西蒙。
“先生,您今天晚上一直在这里吗?”
弗兰垂眸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维勒的头偏了一下,下巴磕在了他的头顶,声音甜腻,“老师和我在一起。”
“先生要立刻见你。”
果然。
弗兰拍了拍维勒的手臂,示意维勒放自己下来,维勒却摁住弗兰的后颈儿,像是抱着一个长手长脚的娃娃,可爱又娇纵,“不行哦,你得等老师换完衣服。”
说着维勒打开了门,把弗兰放在客房就走,弗兰抓住了维勒的手臂。
“你确实不开心。”
弗兰看着维勒没什么多余感情的瞥视,昏暗里,那双眼的色彩使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冷漠。
“弗兰米勒。”
“你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
弗兰不知道维勒为什么这样说,门合上了,弗兰换上了属于自己的戏服,当另一道门打开时,工厂的会客厅里只留下他和弗里克。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弗里克向他走出一步,然后跪了下来。
“我的主。”
不正常的红晕浮现在那张脸上,弗里克向他一步步爬来,那种热切的目光黏在他的脸上,弗兰简直想把自己的脸割烂,那种滚烫虔诚的目光里,弗兰觉得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
弗里克抱住了他的小腿,目光里像是看到什么神迹,他颤抖着献出鞭子,脸像狗一样剧烈地蹭着弗兰的小腿。
“我的主,我的主!”
癫狂的声音摧残了弗兰的理智,鞭子冲着弗里克的脸狠狠抽下去,叫声里弗兰闻到了那股恶心的味道。
几乎是一瞬间,弗兰听到了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变得枯萎。
脱离了角色
弗兰只是弗兰
鞭子从他手里滑落,弗里克咬上了鞭子
他看着弗里克在他脚步抽搐,目光愈发黯淡。
“你什么时候死啊。”弗兰轻声问道。
等到弗里克离开后,西蒙看到弗兰面无表情从会客厅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弗兰身上的衣服,是完好无损的。
这让西蒙心里面好受了一些。
弗兰微微仰着下巴,抿着唇,看起来高傲极了,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他直挺挺走在他的前面,西蒙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弗兰猛地俯下身呕吐,只吐出一些水,西蒙听着他不断干呕,似乎要把内脏都吐出来。
“弗兰!”
弗兰背对着他猛地甩开他的手,快步向电梯走去,西蒙看着他焦躁地摁着电梯,电梯门没有完全打开他就跨了进去,门开后弗兰没有任何犹豫跑向那间漆黑的屋子,跑向维勒的卧室。
他一遍遍敲着门,门里没有一点儿回应。
弗兰咬着牙不停敲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一个半小时之前,在他刚离开地下世界,前往会客厅时,在床上闭眼安睡的维勒忽然睁开眼,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他曾穿过的大衣。
雪白的手指在黑暗里勾起帽檐,银白的发丝被藏在了鸭舌帽下。
维勒看着坐在水族箱边缘的人鱼,人鱼皱着眉问道,“你要出去?”
“帮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要人鱼必须答应他。
咖啡馆的门前覆盖上厚厚的雪,雷尔夫走向小巷,准备自己开车回家。
几乎是维勒准备靠近的一瞬间,雷尔夫就立即看向了黑暗中他所在的方向。
“谁?”
黑暗里走出一个很高的学生,他穿着大衣戴着鸭舌帽,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眼睛直愣愣盯着雷尔夫,他看起来乖巧极了,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猫。
看起来不是那些混在街头的青少年,雷尔夫松了一口气,毕竟青少年某种程度上比敌人难对付。
雷尔夫打开车门,忽然觉得少年身上的大衣似乎有些眼熟,刚想回头再细看一眼,恶狠狠的一拳冲着他太阳穴打来,雷尔夫立即后退躲过,但少年不依不饶,几乎是下死手,很快两个人扭打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