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安妮抬起眼,她细微的动作总让人觉得很惊艳,她目光温柔且真诚,“我希望你忘掉他对你说的那些话,安稳地生活下去,我希望你不要去走他的道路。”
  “安稳?服从联邦的架构吗?你知道这种道路意味着,我要失去自我来学会服从架构。”
  女人的眼神很悲哀,“那场大火让我意识到,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无论他对你说过什么,我希望你能将这一切彻底忘记。”
  安妮轻轻牵起他的手,似乎很感慨,“抱歉,孩子。”
  弗兰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审视着安妮脸上的悲痛。
  “你是我最喜欢的演员之一,但我不太喜欢别人以这种方式对我撒谎。”
  安妮脸上的悲痛不变。
  “这样说或许比较冒昧。一个在初次见面强调自己真名的人,怎么会认同失去自我这种观点?恕我冒昧,我认为你恰恰是自我认同非常高的人。”
  “我只是希望这样能让你感受到我的亲和,我的出现太突然了。”
  “握手的时候,你没有摘下手套。”
  安妮摘下了手套,弗兰冷硬的态度似乎让她有些不安,“今天太冷了。”
  她的表情让弗兰觉得,自己太刻薄。
  “我觉得林赛没有恋人,甚至他的周围没有什么十分亲密的人。”
  弗兰停顿了很久,安妮也没有说话,弗兰看到了对方的手指被冻得指节发红。
  “他太寂寞了。”
  安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她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直在啃苹果,啃完之后就开始咬自己的手。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虽然笑着,虽然看起来十分坦然,但他很焦躁。他的行为很异常,他邀请我成为他死亡这出谢幕的观众,那个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个功成名就的商人其实很寂寞。”
  “那不是一个在生活中被爱的人会表现出的特质,他看起来很有魅力很光鲜,但是十分空荡。”
  “他决定死亡的时候只在乎结果如何,我看不出他有其他任何的顾虑。他身上看不出任何被爱与爱谁的特质。”
  安妮听到这却笑了,大人看待孩子一样,宠溺又无奈,“你经历的太少。”
  “是吗?可从我说他寂寞的那一刻起,我觉得你开始真正为他悲伤。”
  安妮又笑了一下,戴上了手套,弗兰揣测着对方的来意,“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认为是什么?”
  “我不知道。”
  “箱子。”
  “什么箱子?”
  “我和林赛是同伴,你不必跟我周旋。我要那个密码是大选日期的箱子。”安妮不紧不慢列举着那个箱子里所存放的资料,以及林赛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交给他的资料。
  “很遗憾,里面的资料几乎缺失了,只剩几张照片。”
  安妮的笑容没有变化,就连眼神都没变,弗兰继续说,“我知道林赛想转交给我的东西一定非常多,但事实上,那个箱子里没有你说的那些东西。”
  “他生前想把所有东西转交给你,我曾劝阻过,这些东西放在一个学生手里,和毁了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认为这些东西只有在你手里才能被真正保管好,可事实上他判断错误了。”
  弗兰看着安妮的表情,对方依然微笑着,目光柔软地盯着雪。
  “资料由林赛雇佣的人交到我的手上,其他我一概不知。”
  “我想把这些资料带到联邦之外,联邦内舆论管控太严,媒体报社都是资本的走狗,林赛毁掉了所有资料的复制品,包括我手里的,你根本不明白这些资料耗费了我们多少年的时间,你……”安妮的目光扫射回弗兰的脸上,“你……”
  远处有脚步声靠近,弗兰看了一眼声音的方向,极少有人会走钟楼这条路,再回头时安妮消失了,雷尔夫拍着身上的积雪走了出来。
  “你怎么走这条路?”弗兰先发制人,“难怪被青少年揍。”
  雷尔夫像是被抢了台词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没去上课。”
  弗兰不想告诉雷尔夫刚刚的事情,他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取暖,看起来很懒散的样子,“忽然不想去。”
  “那不可能,你很爱学习。”
  “你找我什么事?”
  “我没有找你。”
  “你的专业课跟我在相反的方向,雷尔夫。”
  雷尔夫扫了一眼雪地,直截了当开口,“维勒为什么攻击我,还有,他怎么会出现在地面?”
  “什么?”
  “啧,你知道的,那个白化病少年,昨晚攻击我的人是他。”
  “我是想说,你对他挺了解。”
  雷尔夫听得出弗兰的语气变冷淡了一些,“他是弗里克宠物中的非卖品,曾陪同弗里克出席过重要的私人场合,所以组织搜集到了他的一些资料。”
  “那么组织关于我的资料应该很多。”
  雷尔夫皱眉,不想就这个话题与弗兰冷嘲热讽下去,“他为什么攻击我?”
  “我是他名义上的老师,又不是他的大脑,你觉得他为什么攻击你呢?”弗兰态度很随意,对于这样一个长期在暗处观察他的组织,他实在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很难回答。”
  弗兰看着雷尔夫,人思考的时候往往目光失去焦点,但雷尔夫思考的时候眼神很清楚,焦点很明确。弗兰不知道维勒为什么跑出去揍了雷尔夫一顿,但他很明白维勒让自己穿成这样出门,就是为了让雷尔夫知道他是谁。
  但雷尔夫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是谁?
  “他昨晚戴口罩了吗?”
  “是的。”
  维勒想让雷尔夫知道他是谁,那为什么昨夜要戴口罩?弗兰想起了今天早上对方死缠烂打又扮可怜的样子,决定不去再想这个问题,他心里面将维勒的行为归结为太过幼稚。
  “他用你来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开始觉得这是挑衅和威胁。”
  弗兰听到雷尔夫的话立即开口,“他生活环境跟正常人不一样,他不该对你动手,但我不认为这是故意挑衅更不认为这是威胁,他只是非常自我、非常幼稚。”
  雷尔夫扫了弗兰一眼,直接过滤了弗兰的解释,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但我现在有了新的猜测。”
  “什么?”
  “他在炫耀。”
  第62章
  是的,炫耀。
  弗兰没办法反驳,虽然不知道维勒在炫耀什么,但维勒那些复杂的小心思里,确实是藏着一些得意和炫耀。
  “别生气,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不过他确实对你没有什么敌意,至少不是你想的哪样……”弗兰看着雷尔夫轻蔑又嫌弃的神情,感到了头痛,“他的小心思很多,你姑且把他当一个乖张的小孩儿来看待就行。”
  “17周岁的大孩子?”雷尔夫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不知道为什么,弗兰忽然觉得有些丢脸,这种尴尬的情绪使他不能反驳雷尔夫什么。
  “他知道昨晚那件事吗?”
  “他不可能知道。”
  “他确实不可能知道。但他为什么专门跑出来揍我一顿?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会在那?”
  “我们见面的地点不是礼堂就是咖啡馆,他应该从司机那得到了一些消息,而且……弗里克在监视我们。”
  “他疯了吗无缘无故跑出来揍我?”
  弗兰想起了他和雷尔夫在咖啡馆“约会”之后,人鱼被强行带走的事情。也许维勒在为这件事生气。
  “你想到了什么?”雷尔夫加重了语气,“你不想告诉我。”
  “不是什么事。”
  “隐瞒不是什么好习惯,米勒先生。”
  “好了该上课了。”弗兰看了一眼时间,心不在焉。
  雷尔夫看到弗兰那副敷衍的样子也不想继续再问,等弗兰走远之后,雷尔夫重新走回了钟楼下,他蹲下来丈量了一下雪地上的脚印。
  “是个女人……”
  回到教室之后,第二节课已经快过去一半了,教授似有似无往弗兰的方向扫了一眼,弗兰开始担忧自己最近的出勤率。
  临近下课还有五六分钟的时候,教授一反常态合上了书,“先生们,法尔州的冬季里能看到你们如此年轻的脸,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你们正值青春,青春很可爱,最近法学院新生的事情我想大家都知道。”
  弗兰停下了笔,没有抬头。
  “最近是特殊时期,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想法也很多。”
  “我们课本中许多的理论模型的作者,无一不出自联邦的上层社会。说到这,我的意思很明确了。”
  “希望你们一直青春,但不要在青春里驻足,希望你们是普通人。”
  弗兰不喜欢这个这个观点,铃声响起之后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他盯着桌子不想动。他不喜欢,也不想出声反驳这个观点,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教授的话没有错,但联邦顶端学府都在屈从于这样的思想,这个事实让他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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