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的责任。”
他抽过西蒙手里的手帕擦了擦嘴丢给西蒙,身体前倾审视他,“你记得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记得你说过的那些大话吗?”
“这比我想象的难很多,父亲。”
他的脸上保持着最好的笑容,弗里克摇了摇头,“你办得到的,孩子。”
“我有的皮囊他也有,我对他无计可施,我很遗憾,你不如换个人。”
“我喜欢你对别人撒谎的样子,但不喜欢你对我不诚实的样子。”
弗里克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维勒知道弗里克喜欢优雅漂亮的孩子,弗里克行为上,也在彰显着他的从容和仪态优雅。但他此刻很像一位脾气糟糕的商人,俗不可耐,他不耐烦的眼神下是一张嘲讽的脸。
“我教过你的,要想得到他的喜爱,首先你就要喜欢上他,不要摆弄你那些小聪明。”
“您不认为这对我有些苛刻吗?”
“苛刻,你那么喜欢他,我允许你接近他,这叫苛刻?”
“我怎么觉得您更喜欢他。”
弗里克脸上的不耐烦少了一些,他的眼神很微妙,他认认真真审视维勒,维勒觉得在这一刻,他在弗里克的眼里不再是宠物的角色。
“不是喜欢,我很爱他。”
那么严肃的话一出来,维勒就笑了。
“您爱他却让我勾引他?”
“你会明白我的感觉的,亲爱的孩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
“比起他喜欢上雷尔夫,我更希望他喜欢你。”
弗里克伸手西蒙送上了烟,这代表他此刻有心情好好聊一聊。他抬眼隔着烟雾看着他,“你认为我和他一起渡过了多少时间?十二年,我亲爱的孩子。”
“如果第十二年他仍不爱我,我想他再无喜欢我的可能。”
“他们确实很般配不是吗?一样的年纪,同样的学校,漂亮的躯体,同样的爱好。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此般配然后相爱吗?我不能。”
“所以我希望他喜欢你,喜欢上我亲自培养的产物,喜欢上不完整的你,你越是得逞我就越是痛快,因为这样我会觉得。”
“我爱的人,不过如此。”
弗里克的眼神完全变了,他咬着烟,湿润的眼里有恨意,维勒意识到自己是他的对手,又是他的棋子。
“你之前说他不是你的宠物,你撒谎了。”
维勒感觉到恶心,面部表情没有控制好,他对弗里克也有同样的恨意,他说话的声音很尖利,他像是隔着笼子恨着饲主。
“他分明也是你的宠物啊,父亲。”
“所以呢?你能做什么?”
弗里克不介意维勒的态度,他饲养长大的东西还能做什么呢?
把弗兰置于和维勒一样的处境折磨,他有一种报复后的疼痛与愉悦。
他在心里轻视他的神明,弗兰在他心里越是愚蠢可笑,就显得另一个形象愈发完美。
他一个月之内参与了两次晚宴,隔着面具他审视着每一位面具人,他在等候那位与弗兰截然不同的,绿眼睛贵客。
弗兰当然知道弗里克在等他扮演的角色,他盯着一楼的狗,听着伊恩喋喋不休讲着弗里克的行动。
“不急,不到我们行动的时候,不能让他最近太得意……”
陨石边牧忽然呕吐,弗兰的话戛然而止。
少年放下杯子抱着它,边牧发出低吼,少年松开了手。
“那只狗怎么了?”
伊恩雷尔夫支着下巴往楼下看耸耸肩,“不知道,这几天给了他更多的食物,但那个男孩不理它了。”
弗兰收回目光。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发现狗不见了,少年也不见了。
“那条边牧呢?”
“死了。”
第86章
弗兰在后巷找到了少年,他蹲了下来,伊恩举着伞站在他的身后。
边牧的遗体在笼子里,少年垂着金色的睫毛,他的神情有些疑惑,伊恩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弗兰也像死了狗一样伤心,他不说话只是撑着伞。
“他被捡回来的时候很讨厌笼子,为什么死的时候要回到笼子?”
伊恩看到弗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弗兰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但他一言不发。
“我是不是自以为是做了错误的决定?我以为这样可以改掉它护食的毛病,我希望它可以像正常狗那样,我以为我是对的。”
“也许错了。”弗兰声音很低。
少年抿唇看着笼子,最后把狗抱起来走了,伊恩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弗兰,觉得自己的搭档虽然比上一任更情绪外露,但太难懂了。
他看着弗兰抓紧地上的雪,骨节冻得通红,他的搭档或许远比他认为的要坚强,但伊恩觉得他跟花没什么区别,稍有不慎就要死了。
“走了弗兰。”
“我是在做正确的决定吗?”
“什么意思?”
弗兰迷茫的看着雪地,四周白茫茫的,路上只有车的轨迹,他的脚边是那个铁笼子,弗兰盯着笼子不愿意站起来。
“人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哪怕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伊恩看了一眼笼子说道。
弗兰抓着地面的雪,很久都没有说话。
该动手了。
人鱼在水底睁开眼睛,妮可拉送给她的裙子层层叠叠在水里飘动,她伸手波动水面往上游,在靠近楼梯的位置浮出水面,带着香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她笑了,妮可拉涨红了脸。
“我有话告诉你,妮可拉,把我抱出去。”
“裙子太重了,我办不到。”妮可拉抱怨道。
“那你靠近一点儿。”
两个人的唇几乎贴在一起,“……还不够近吗?”
“你去告诉弗兰,维勒已经不愿意走出房间,就说是我说的。”
“我觉得你对那个白化病人关注度太高了。”
人鱼眨了眨眼,水从她的睫毛上落下,她像是教堂里洁白的石膏,圣洁美丽。
“是的,挺高的。”
“我走了。”妮可拉立即冷脸。
“再见,妮可拉。”
哪有人这样对待过她,妮可拉凝视着眼前玩偶一样美丽的脸,她太知道这张脸下的恶劣,她转身准备走,然后一股力道把她拽进水底。
人鱼微笑着嘴唇一开一合,她难受极了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人鱼把她抵在玻璃上,掐住她的脖子吻住她,她在窒息里缠上美丽的人鱼,她像她的菟丝花。
一个信封静悄悄出现在弗兰的课本里,不用打开他就知道是谁送来的。
贝拉。
她来兑现她的承诺了。
课后他站在钟楼下打开了信封,里面装着一份伪造好的入境证件,这个国家位于联邦南部,紧靠赫普帕夏州。
证件后面有一张纸,是贝拉写给他的信,弗兰扫了几眼,大概意思是入学资料没有那么容易伪造好,但请相信她的诚意,落款是安妮。
弗兰留下入境资料撕了那封信,无论是贝拉还是安妮,都是演员的面具,没什么区别。
走到大道时候,一辆熟悉的粉色跑车横斜着停在路上。
穿得毛绒绒的妮可拉气势汹汹走向他,“怎么那么晚才来上课?听说你不是很爱学习吗?”
弗兰垂着眼打量她,她显然是从不上课的,不然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社团活动时间。
“如果是那件事,就不必谈了。”
妮可拉低骂了一声,裹紧皮草,“我女朋友让我告诉你,那个白化病少年不愿意走出房间。”
见弗兰表情没什么变化,妮可拉急了,“你这是什么反应,你管好他,我女朋友可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弗兰冷着脸垂眼凝视着他,妮可拉心里暗骂了一句,威廉姆斯弗里克果然就喜欢这样的,她的恋人和眼前这个少年,有着一样的神态。
这种审视的神态让妮可拉在弗兰面前变乖了一点儿,她的抱怨吞了回去。
“我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个。”
弗兰点点头直截了当走了,妮可拉觉得弗兰冷着脸的样子就像人鱼每次冷脸看她离开一样,但她只要一转身,就会被拽入水底。
弗兰抓紧了口袋里那封信冷静地回到戏剧社,伊恩雷尔夫带着其他成员在看录像带,电影里的主角骑行在公路上,公路两旁种植着柑橘树。
看到弗兰来了伊恩忽然关闭机器,“我以为你去图书馆了。”
弗兰当然知道伊恩在紧张什么,他盯着录像带,忽然问道,“有胶片吗?”
一个和过去任何夜晚都毫无区别的夜晚,维勒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他的心里毫无期望,因为他很了解弗兰米勒是怎样的人。
他穿过黑暗,打开了门,这可能是自九月以来,他唯一一次没有举着蜡烛去打开那扇门。
带上蜡烛是多此一举的,他早就熟知这里的每一个障碍物。
门打开了,昏暗的烛光落在门口,人鱼坐在轮椅上递给他一个木盒,里面有胶片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