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不用问我,你知道的。”
  维勒接过木盒关上了门,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最后他屈服了,打开了那台笨重胶片放映仪,点燃了所有的蜡烛,却仍然不能与外界的白昼相比较。
  灰色的公路,彩色的柑橘,公路上的线条也是橙色的,高耸的山,巨大的山阴,澄澈的湖泊,这一切都不像法尔州的风景,这一切都像他曾经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他画布上的色彩总是鲜艳混乱的,扭曲的欲望在胶片机投影出的世界中成型。他下意识总用鲜艳浓重的色彩抹上画布,这种潜意识的行为被他的观察者具象了。
  裹藏在种种冷静表象下的纵容行为,如果此刻能品读出任何一丝陷阱的味道,他会感到宽慰。
  种种温柔之中,如果能察觉到欺骗,他就不会痛苦。他害怕再遇到少年羸弱时的人皮野兽,他也曾怀疑过他,会不会和那些野兽一样。
  而此刻他盯着山阴,盯着另一个世界,从这份礼物里他读不到任何诱骗的意味,肉欲不再能形容他对一个人的渴望。
  他弯下腰,像是对着这份礼物献舍。
  弗里克说如果想要得到你的喜爱,我就必须沦陷。
  那么此刻如果你根本不喜欢我,我又怎么会向你屈从?
  第87章
  夜晚十点
  法尔州隐秘的山庄大门打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斗篷的人进入那栋巨大的环形建筑。
  新式的灯被吊起,进入金门,新的石像头戴花冠匍匐在喷泉旁,洁白的石膏配合着灯光,看起来像活人一样。
  弗里克伸手握住雕塑洁白的小腿,他看着视觉上白腻的肉,心里面觉得可惜。撩人的水仙花香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注视着水面的倒影,水波荡漾,雕塑的倒影仿佛变成了有生命的美少年,他看到了撩动水面的手。
  带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注视着水面低笑,手套上湿漉漉的,他起身离开,弗里克看到了金色面具上的绿眼睛。
  他终于出现了。
  我等待他太久了。
  只用一眼就能让他回忆起那种滋味,吞下代表法尔州的生肉,鲜花环绕的酒神石像,角落里放荡的上流秘事,拿着琴弓的男人。
  大选的进程很顺利,候选人方方面面都让他非常满意,可以说,今年是他自出生到现在最满足的时刻,但越是事业上满足,越激起另一面的渴望。
  如果说他的主就像他手里的纳西赛斯,远观纯洁美丽,一旦伸手触碰就只能感觉到冰凉和失望,那么男人就像水中的倒影,暧昧神秘。
  越是对石像失望,就越迷恋倒影。
  但他仍记得这是什么场合,仍记得宴会的规则,厅内灯光越来越暗,骚动愈发明显。
  当水晶灯完全暗下,烛光照亮宴会时,弗里克感觉到内心戒备的松动,他觉得很安全。角落里暧昧的声音在继续,摇曳的灯火里他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骑在戴着半张面具的少女身上。
  他跪在喷泉旁,将手没入水中,像是触碰美丽少年毫无反应的口腔,一圈烛火包围着他,水是冷的,他是热的。
  在那一簇簇的烛火里他找到了那个金色面具的男人,他的右手抚摸着膝盖上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是完整的面具。
  宴会之中只有宠物才戴半张面具,男人抚摸着趴在他膝盖上的男人,慈爱又怜惜。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太多细节,男人点亮了第二根蜡烛,似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弗里克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这无疑是危险的,不理智的,宴会上向身份不明的权贵暴露身份太过莽撞。他停住了脚步,看到男人附身贴近跪在地上的人,亲亲密密耳语,似有似无的视线望向他,他浑身战栗。
  男人的面具牢固,可他分明觉得男人在笑,他抚摸着膝盖上的人,然后拍了拍那人的面具,令弗里克震惊的事发生了,男人摘下一只手套,洁白的手像是鬼魅,他打开了膝盖上男人的面具,膝盖上的男人像是羔羊,那只手变得情色。
  他漂亮的手捧着男人的脸,昏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他侧着脸注视着他,这像是一种试探。
  他热极了。
  “你把人吓跑了,你这算哪门子接近他?”
  伊恩雷尔夫趴在他的膝盖小声嘟囔,两个人像情人一样亲密,伊恩的手拧着他的腿,他掐着伊恩的后颈。
  “你懂什么?”
  伊恩从弗兰的话里品出了几分对毛头年轻人的不屑,“你觉得你谈过恋爱就比我懂吗?”
  “我什么时候谈了?”
  “你跟那个人。”
  弗兰不说话,伊恩乘胜追击,“没有哪个纯洁的直男会一个坐在另一个男人腿上,而且还抱在一起。”
  说着伊恩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弗兰死死摁着他,两个人暗暗较劲儿,伊恩忽然发现这个跟花一样的青年力气倒是很大。
  “遮遮掩掩不坦率,明明就是谈了。”
  弗兰几乎把伊恩摁得趴下去,“还说吗?”
  “谈了就是谈了,下次你当m。”
  两个人贴的很近互掐脖子,音乐声忽然换了,钟响了一声,伊恩立即猛拍弗兰的裤腿。
  “按照宴会的规则,现在是舞蹈时间。”
  伊恩急躁地带着弗兰往后滑了一步,弗兰愣了一秒意识到自己被动在跳女步。
  “你就那么在意男步女步吗?”弗兰感觉很好笑。
  下一刻弗兰感觉自己被故意踩了一脚,乐声变得急促,两个人心里不断质疑着组织的决定,你追我踩,手心里的烛火几乎跳动得快熄灭,就在这时弗兰感觉后背有风靠近,他手心之上的烛火向前飘动。
  周围的烛火一闪而过,女士身上的香气忽远忽近,弗兰试图往后看的时候,伊恩摁住他的脑袋,但对方直接将他拽走,他的面具撞到了另一张面具,他看到了那双眼。
  伊恩抓着他的手肘,半张面具下鲜红的唇笑了,弗兰惊骇得失去了几秒钟反应,伊恩猛得一拽,弗兰的面具却被勾走了,他靠近伊恩的时刻那张脸立即逼近,他被强势地压在伊恩的肩膀上,他迎接了一个激烈的吻。
  伊恩抓住他的手腕,半张面具的主人亲密地扣住他的手指,没有面具的弗兰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他害怕弗里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伊恩也浑身僵硬。
  鼓噪的音乐里半张面具的主人带领舞步,乐声里能听到其他人的低语,黑暗中不同的烛火在闪烁,就像是在窥视的眼睛。伊恩被迫紧随急促的舞步,弗兰被紧紧夹在两人之间承受放肆的亲吻,在这种放肆里,前进,旋转,他的视野里只有一双眼睛。
  水声和羞耻感在紧张的情绪里被放大,身后的伊恩很僵硬。他不敢动弹不敢喘息,尖锐的牙齿咬住他的舌,离开他的口腔,他伸着舌看到鲜红的唇在笑,他脑子发懵偏过头克制地喘息。
  面具重新盖在他的脸上,冰凉的手指撩了撩他的侧脸,像是安抚。维勒像风一样离开,弗兰感觉到身体发烫,身体有些奇怪的刺痛,他的心无法冷静。
  离开宴会后冷空气让他清醒了一些,伊恩开着车脸色阴沉。
  “他到底怎么进来的?他真是个疯子。”
  第88章
  车速很快,弗兰觉得脑子里也是滚烫的,全身像是被细小的虫子啃咬。
  “弗兰米勒你在听我说话吗!”
  伊恩踩了刹车,车停靠在路边,他打开了窗,弗兰看着几乎控制不住怒气的伊恩,认认真真道歉。
  “抱歉,我脑子实在是很乱。”
  暖黄的路灯照着车头,伊恩投来了一个瞥视,神色很微妙。弗兰在思考维勒为什么会出现在宴会,是弗里克知道了什么吗?可又不太像。
  按理说这样的宴会可不是维勒随随便便能进去的,哪怕是以宠物的身份。
  “回宿舍还是回那。”
  不用明说弗兰知道“那”究竟指代什么,他有太多事想要向维勒确认,于是他毫不犹豫回答,“回那,你把我送回学校,我联系西蒙接我。”
  伊恩没有吭声,弗兰扭头去看他,伊恩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皱着眉看着他,那种眼神或许称之为审视更合适。
  “弗兰。”
  伊恩吸了一口气,眼神很严厉。
  “你们俩在一起没有好下场的,你自己知道的。”
  “停止你的揣测,伊恩雷尔夫。”
  伊恩看着他,就像是在社团研读剧本那样,他皱着眉揣摩着人物的心理活动,最后给出自己的见解。
  “那些文学作品里总用毁灭、怜悯、放纵来表现一个人在爱另一个人。”
  “弗兰。”
  “如果你的行为只用赎罪来解释,我会认为是非常可笑的事情。”
  一小时后,弗兰在校门口看到了西蒙。
  弗兰裹着大衣,脸被冻得苍白,一上车之后西蒙忽然开口,“你的父亲情况很好,好好上学,不要担心。”
  弗兰知道言下之意是不要去探望他,弗兰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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