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瑞眉心一动,不由看了陆凌一眼,他眨了眨眸子,这小子要上别家干活儿去了?
  那武夫甩着教钳子夹了一样的胳膊,凑到陆凌跟前去:“俺们武馆都凭本事挣银子,小兄弟这样好的身手,还不都好说麽。”
  书瑞没做甚而,暗戳戳的听着,想看陆凌要如何答那人的话,忽得却听一声破了嗓的喊:“街司的来了!快跑啊!”
  话音刚落,一阵骚动,将才还各般招呼着人买吃食的小贩,一夕间尽都往声音的反方向跑了起来。
  有那般往人铺子里蹿的,有干脆丢了盆桶独跑的,总之是能跑则跑,能藏则藏,一条街眨眼间就乱得不成模样。
  “站着,别跑!看着你了,老实立着从宽,再是逃窜有得是你苦头吃!”
  几个头戴幞头,身着公衣,腰佩大刀的公人逆着人群追着跑上了前来。
  书瑞还是头回见着这阵仗,虽也早有了些心里准备,有朝一日自个儿成了公差追捕的对象,做惯了遵纪守律的民众,一时还真有些怕。
  他手忙脚乱的将食桶盖好:“陆凌,快快,我们赶紧的........”
  “你寻个地儿躲起来便是,我拿了食桶走,你别怕。他们讲究人赃并获。”
  话罢,陆凌抽下扁担塞到了书瑞怀里,拎起两只食桶几个闪身,只觉面上有清风扫过,人就不见了踪影。
  不说在这处围着买饭食的人,就是见惯了陆凌出手的书瑞不由都怔了下,心想好是这小子没走歪路子,要成贼的话,谁家的财物还守得住。
  “大胆的,在这处经营!今朝要教你晓得.........”
  几个官差见人扎着堆儿还没散干净,气势汹汹挤上前来。
  一声怒呵,却呵了个空,只见一堆人站在一处,有的手里捧着个饭碗,还有的拿着个空碗,此间却并不见小贩,脑子不由发懵:“你们在这处做什麽!”
  却是没得人搭理那官差,一别脑袋嫌晦气一般就走了,街上的人都有些烦恼这街司的,饭点来驱赶小贩,教他们都没得吃食买了。
  若街司真为着秩序也就罢了,偏生以公谋私,驱赶小贩时,把人家摊子给掀了,东西砸了,不受罚款还殴打人,哪里有当官做吏的样子,分明就是恶霸。
  要是前去府衙状告,他们又还有理。
  有一回武馆的见不过他们殴打一个老妇,还与之动过手,上了一趟府衙,到头来竟还是武馆的人做了赔偿,谁人有不寒心的。
  都是辛苦经营日子的小老百姓,又没干那起子大奸大恶的事,何故受如此欺凌。
  书瑞见其余人散了,他也凝着心神状似甚么都没发生一般走,却教一个公人喊住:“你拾个扁担做甚?”
  书瑞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还做着发懵的神色:“这街上不准拿扁担?”
  “虽是没不许,只你怎光拿个扁担!”
  书瑞眨了眨眼:“将才从前头过来,忽得一阵乱,俺挨了好几脚,都没缓过神儿,不知谁一支扁担就给塞到了俺怀里头来。
  差爷,要不然你便缴了去罢,俺拿着不知谁人的东西跟做贼似的,心里头怪是不安。”
  那公人凝起眉头,没接书瑞老实巴交递过来的扁担。
  捉人捉脏,他们缴只扁担算个甚,回去街司教人笑话想受罚款想疯了不成。
  上下扫了书瑞两眼,恶声恶气道:“往后这时间少在街头晃悠,妨碍公差。”
  说罢,几人扶着腰间的大刀去了。
  书瑞微抬眉头,见人走远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有道是富贵险中求,这也忒惊险刺激了些。
  他从来的小巷钻了出去,想是在存车驴那处等着陆凌汇合,倒是不想,那人早先就至了那处。
  第26章
  “你腿脚倒是快。”
  书瑞单手叉着腰喘了两口气, 接过陆凌与他倒的茶水,一口给喝了个干净。
  陆凌问他有没有事,两人说了几句。
  书瑞歇了会儿, 去看了看食桶,饭菜虽是还有剩,却也不多了。
  算来进街市上也没卖多长时辰,估摸不到两刻钟, 东西却是好卖得很, 不怪是街司的公人追得那样凶,总也还有的是人乔装了都要进去买卖。
  两人驾车回去的路上, 注意着外头的街司,一头行车一头吆喝,倒还又将餐食卖出去了几份。
  回去客栈上, 陆凌与书瑞说这回去摸了摸底细, 下回等街司的追去前头, 他调转个方向, 再打他巡察过的位置又去卖,总不教能卖出去的东西还剩着给拿回来。
  书瑞捏着发酸的小腿肚,说他胆子是真大, 今朝可把他吓死了。
  末了, 翌日却又一大早出了门去集市采买,午间跟陆凌换了身打扮,照样去了秋桂街。
  如此一连去了四五日,见着那公差的身影, 陆凌便携了吃食跑,书瑞则趁乱混进人群里头,装作是前去买吃食的人, 屡试不爽。
  一日早晚卖上两回,运气好多卖些时候就能挣上一贯有多,若是运气差些,才去没多久公差就来了,街上鸡飞狗跳的,就是绕掉了街司的人,生意也没得那样好,至多是卖上八九百个钱。
  即便这般,几日下来,也好是挣了些钱,算算竟有快四贯钱了。
  六月初四一日晚间卖了餐食回来,书瑞同陆凌说明日就不去秋桂街了,他预备多采买些菜肉,做些卤味出来,等六月六荷月节的时候一早便出去卖东西。
  就当是初五闲歇一天。
  下晌些时候几日没得见的晴哥儿欢喜的跑了来说他明日得休息,想来寻书瑞耍,问他是个甚么安排。
  书瑞便邀他一道去逛集市采买东西,晴哥儿欢喜的答应了下来。
  初五这日一早,书瑞背着背篓要出门,陆凌见有晴哥儿与他一道,就没跟着去。
  他抱了些衣裳出来,说是要洗,问书瑞的要不要跟他一起洗了。
  书瑞没与他,说是自晓得洗,转头出了门去。
  虽是明日才过节,但今朝许多店铺外头都已张灯结彩,书瑞踏着晨雾从巷子走出去,明显的觉着今朝已有些开始热闹起来了。
  他一路到了与晴哥儿约定的主大街上,等了约莫是半刻钟,街边上的小摊面都卖了五六碗了,却也不见得人来。
  书瑞有些怪,晴哥儿也不是个不守时的人,莫不是有甚么事耽搁了去?还是记错了时辰?
  他想着预备往他做事的客栈去看上一眼,要紧也不晓得他家在哪处。
  正是要过去,忽得听一声唤:“可是阿韶哥哥?”
  书瑞闻声转过头,只见个小丫头小跑着前来,有些不大确定的问了一句。
  “是我,你可是晴哥儿家的三妹?”
  小丫头点点头,说道:“哥哥唤我来与阿韶哥哥带句话,他今朝不得空出门了。”
  话且说完,小丫头的声音便有些哽咽了。
  书瑞见状,连问:“晴哥儿可是出了甚么事?”
  受人关切,小丫头眼睛也发了红:“哥哥不教说。只我瞧着他那般,心疼的厉害。”
  书瑞赶忙拉着小丫头要问个明白,这才听着她抽抽搭搭的说出晴哥儿受了伤,这厢正在家里躺着,都不如何下得来床。
  他一听心头大骇,昨儿人前来寻他的时候还好生生的,怎隔日就遭了这罪过。细是问单三妹,小丫头却也不晓得。
  书瑞觉不成,赶紧随着单三妹前去家里头看晴哥儿。
  单家就在南城的一个小民巷中,家里头并不富裕,一家子五口人挤着两间屋子住。
  路上听得单三妹说,她爹和大哥是行的货郎生意,低价从城里头拿些杂货,再转往下头的镇子上去卖,赚取差价为营生。
  一年里头大多时间都在外乡跑着,四处奔忙,一家子逢年过节有时都不得团聚。
  家中主要是她娘,二哥哥和她在,这朝二哥哥出了事,也与外头的爹和兄长传不得信儿。
  从狭窄的小道进去,逢着单三妹她娘出来倒水,听得书瑞是来瞧晴哥儿的,连将人给请了进去。
  屋子里头一股药气,晴哥儿就躺在靠窗的一张没得床帘的小榻子上,见着书瑞,连是想起身,教书瑞赶紧过去将他按下。
  “你怎还来了,定是三妹多嘴。”
  书瑞瞧着晴哥儿左脸肿了显眼的一大块儿起来,嘴角和眼睛上都有红红紫紫的淤青,好生生一张秀气脸蛋儿,这朝却弄得教人看着都心疼。
  他眉头紧锁,携着晴哥儿的手:“是我央三妹与我说的,你别怪她。你这究竟是如何弄的?昨儿分明我见着还多好。”
  晴哥儿朝站在屋里暗暗抹着泪儿的单老娘轻轻抬了抬下巴,娘子便唤着单三妹出了屋去,由着两人在屋中说话。
  “妹妹年纪小,不教她晓得。”
  晴哥儿说着便红了眼:“那起子豺狼夫妻,不得好报。昨儿我打你那处回去,正是在后灶上做活儿,掌柜趁着灶上没人,她又还不在,忽是与我塞了一支银簪子,教我同他一道过荷月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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