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话音刚落, 一道身穿燕尾服的修长身影不疾不徐地穿过庭院,向两人走了过来,赫然是好久不见的霍普本体。
人未至声先至,他还没走到两人跟前,华丽的声线已经率先响了起来:“饭菜已经备好了——没有动物肉。”
“母亲终于肯放你回来了?”蓝西换鞋后,一边大步流星地走进房门,一边问,“她又派你去执行什么任务了?”
“准确地说不是女皇陛下,而是摄政官大人。”霍普补充道,却没细说任务的内容,大概涉及某些保密信息。
蓝西很有分寸,没追问,下意识想开口问些工作上的事情,却猝不及防地感到袖口一沉。
她意外地回过头,看到罗绪侧过头,露出半张脸,十分欲盖弥彰地用另一只手攥拳掩唇,咳了两声,好像在昭示着自己的虚弱,从而让他紧拽着蓝西袖子的那只手变得合理。
……好可爱。
蓝西耳根泛上绯色,她生怕自己要是开口说些什么,会把那只拽住她袖子的手赶走,于是她强装镇定,好像并没有感受到那只手的存在,脚下的步伐却悄悄放慢了。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月见草被霍普贴心地移到了窗台上,机械手为两人拉开椅子,待他们坐上去之后,才摆上餐具。
在这个空当儿里,蓝西和罗绪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窗台上的月见草上面,毕竟那一抹绿色在一众黑白灰的冷淡色调中亮眼得过分。
而那抹绿色此刻显然因为两位主人的疏于照料而变得有些许的垂头丧气,罗绪沉默不语,只是用胳膊撑着站起来,拿起窗台上的花洒浇开了花。
蓝西:“……”
看着他站都站不稳弱不禁风的样子,蓝西莫名地感到有些坐立难安,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说:“我来吧……”
话音刚落,罗绪立刻从善如流地一把将花洒递到了蓝西手里,然后自己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连眼睛都没眨,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蓝西:“……”
她是不是被做局了?
虽然罗绪连装都懒得装一下,但蓝西还是认命地好好浇完了花,才再次坐回座位上,而餐桌的另一边,罗绪虽然早气定神闲地坐下,却并没有提前开饭,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蓝西归位。
不知怎么的,蓝西感觉自己心里仿佛缓缓淌过了一阵暖流,这陌生的滋味让她难得地鼻头一酸。
工作、回家、吃饭、训练、洗澡、睡觉……
一直以来,她的生活两点一线,日程严丝合缝,活得比霍普还像机器人,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像其他贵族一样思考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也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润物细无声地融入了她的生活。
从此以后,会有人与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等她吃饭、陪她聊天。
就像是暗无天日的冰冷铁笼中,突然投下一束带着暖意的阳光,蓝西在捕捉到那一点让她受宠若惊的幸福时,一种惶惶的不安在同一时间笼罩了她。
没有得到过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害怕失去,可如果有了奢望与渴求,便同时有了软肋。
——她不想失去罗绪。
不。
——她不能失去罗绪。
绝对不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她心口涌出,惶惑与不安仿佛同时化为实物,从她逐渐沉下去的眸光中变成一条条绳索,将罗绪捆绑得严丝合缝,然后逐渐淹没……
要缓解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燥热与不安,只有一种方法——
罗绪。
她必须占有罗绪,必须确认他是自己的所有物,必须确保自己可以完完全全地占有他。
就在现在。
她看着罗绪的眼神毫无征兆地变了,从刚才的温情变成了一种充满独占欲的危险。
“滴——滴——”蓝西手腕上的终端突兀地发出警告,在只有金属刀叉与盘子碰撞声的餐厅里仿佛平地而起的一声惊雷,罗绪惊弓之鸟一般抬起头,鼻尖一息,脸色唰地白了,只听到霍普也同步发出警告声,“殿下,您的信息素浓度异常,疑似进入易感期,请问需要注射抑制剂吗?”
狂暴的怒涛带着咸腥的压迫感填满了狭小的餐厅,与此同时,一丝清香微苦的竹叶气味乘着每一条尚未被填满占领的空气罅隙,钻入了蓝西的鼻子里。
——那是罗绪的信息素。
alpha在进入易感期时,所有的感官会被放大数倍,同时,情绪也会变得比平常敏感许多,因此在平时会被直接忽略的那点逸散在空气中的信息素分子,都在此刻变成了压倒蓝西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味道不仅仅是“好闻”,而是像烈日干柴下一点不小心路过的火星,訇然引发了一场不可收拾的大火,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点燃血液中翻涌的alpha本能。
海潮味道的信息素本能地狂暴翻涌,试图压制、标记,继而将眼前的omega全然据为己有,并使他全然地臣服,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殿下,检测到您的信息素浓度严重异常,请问需要为您注射抑制剂吗?”手腕上的终端持续地发出警报声,霍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虽然仍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蓝西听着,却觉得心中烦躁更甚。
匹配度99%引起的顶级alpha的生理本能,与身为帝国上将的理性意志,还有她对罗绪的复杂情感在心中交织碰撞,让她的思绪变成一团乱麻。
或许是看她脸色实在糟透了,罗绪站起来,忍着身体的不适感,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没事吧?你脸色很差,以前的易感期都是怎么过的?抑制剂?需要我帮你吗?”
即使强大如罗绪,面对顶级alpha狂暴的信息素和易感期的侵略性,生理上也会有本能的恐惧和臣服冲动,他脸色煞白,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信息素本能地试图安抚面前这位随时可能暴走的定时炸|弹,也因此,竹叶味由清冽变得略微带点苦涩。
正处于身体心理双重极度敏感时期的蓝西瞬间捕捉到了这点微妙的变化,她抬起头,额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在湿漉漉的睫羽下面,黑色眼眸闪着浅青灰色的微光,仿佛蓄势待发的野兽,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猎物。
她浑身肌肉紧绷,却只是抓住罗绪的手,用一种极为克制的力道将他轻轻一拉……
在星盗中神话一般的人物此刻眼神闪烁,身体没骨头似的,只是这点力道,就将他拉得一趔趄,右手下意识撑在蓝西要紧的地方,险些整个人跌进她怀里。
蓝西呼吸一滞,罗绪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甚至堪称从容地起身,却又被一只手牢牢箍住了后腰。
罗绪居高临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
餐厅的空间并不狭小,但时刻响起的警报声,两人近到极致的身体距离,还有被信息素扭曲的空气,都为此刻的气氛增添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炽热的鼻息交缠,两人的身份与权力仿佛发生了反转——战场上蓝西是绝对的征服者,此刻却在区区omega的影响下,陷入了脆弱和失控;罗绪虽为“俘虏”和“配偶”,却在此刻拥有无形的主导权,尽情俯视着失控的alpha 。
“看来蓝上将之前的易感期,也都是靠抑制剂熬过去的。”罗绪开口,竹叶的清冽气息带着冷冽的锋芒和疑似若有若无的苦涩,短暂驱散了海潮的狂躁与潮热,使蓝西感到一瞬间的清凉,却在消散后让她陷入了更加难以忍受的焦灼中。
“否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了。”
“狼狈”二字落下的同时,罗绪的食指不轻不重地勾过蓝西的下巴,仿佛清水中甩上点墨,立刻浓墨重彩地将她的全部理智侵蚀殆尽。
终端被粗暴地从手腕上一把摘下,随意地扔到地上。警报声戛然而止,阒寂的背景中,只有二人不断交换的吐息使房间温度逐渐攀升。
在极度混乱中,蓝西觉得自己几乎短暂地失去了理智,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唇齿暂离,蓝西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腺体上,一口咬下去的冲动达到了顶点——
明明近在咫尺,她却退却了。
温热干燥的手掌不住抚摸着罗绪黑细而直的短发,蓝西难耐地用侧脸靠近罗绪的侧脸,不住摩擦着,像祈求伴侣垂怜的猫科动物,哪里还看得出一丁点属于帝国之龙的霸气与威严。
“可以吗?”罗绪的耳垂感到一点濡湿,他听见蓝西沙哑着声音问。
第39章
“小星卫, 听星语,不哭不闹不质疑……为帝国,献此生, 化作星海一粒尘。”
主星华灯初上,安静的居民区里,回荡着不知什么人轻声吟唱童谣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某种载体,随着光穿越宇宙,来到了帝国边缘星系——第十一星系的边境哨站,“铁砧”哨站。
耳朵灵的年轻士兵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沉沉的人造大气层,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他身旁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问:“干什么一惊一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