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没听到什么声音吗?”年轻士兵问道。
  “哪有什么声音啊?”后者细细听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心里发毛,打着哈哈道,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故意吓我呢?哈哈哈……”
  他刚“哈”了两声就“哈”不下去了,只因为自己身旁这位后辈神情严肃,怎么看都不像在开玩笑,他耳朵一动,目光陡然变得锋利:“有脚步声。”
  冰冷的金属甬道回荡着最后的、不成调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血,新鲜而滚烫,泼溅在印着星轨与荆棘王冠的灰白墙壁上,像一幅亵渎神明的抽象画。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破空而来,终于划破了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之后迅速被某种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取代。
  老兵难以置信颤抖着回过头,目光穿透哨站厚重的合金舱壁,落在甬道尽头。
  那里,几个身着帝国标准戍星军制服的士兵,明明几分钟前还在警惕地巡逻,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残骸。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正常人体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翻折着,仿佛被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过——颈骨以诡异的角度折断,四肢关节反向折断,刺破了皮肤和布料,露出森白的断茬。
  这么可怖的情状,只要一眼就能断定,致命的伤口并非来自激光或粒子束,而更像是被纯粹的、狂暴的蛮力硬生生撕开、扯碎。
  更恐怖的是,所有阵亡士兵后颈处的制服都被粗暴地扯烂,露出下方本该是alpha或bet息素腺体的位置——那里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窟窿。
  腺体组织连同周围的皮肉,仿佛遭受过野兽利爪尖牙的蹂|躏过一般,被彻底撕扯下来,只留下一个象征身份与力量源头的、空洞的创口。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组织液正从那里汩汩涌出,沿着扭曲的脊背淌下,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年轻士兵想要大声呼救,却被老兵一把捂住了嘴,他这才发现,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了两人惊悸的心跳与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这座位于边缘星系的小型哨站,这座即便在日常时期也会有三十人左右驻守的哨站,竟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行不可置信的泪水从他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将所有同袍屠戮殆尽的“东西”,正喘着粗气,从阴影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仅剩的应急灯光闪烁两下,让二人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
  它拥有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比最强壮的alpha还要高大魁梧。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上面虬结着无数荧荧发绿的、如同发光血管般的脉络,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幽幽脉动,像嵌在尸体里的毒藤。
  它似乎暂时没有发现两人的存在,动作迟缓地向前挪动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种非人的、关节过度伸展的诡异感。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喉间发出的只有低沉而持续的、如同老旧引擎摩擦般的“咯咯”声。它的眼睛——如果那两团在阴影中燃烧的、毫无理智可言的幽绿磷火可以称之为眼睛的话——空洞地扫视着满地由它造就的“杰作”,里面写满了纯粹的杀戮欲望和对血肉信息素的饥渴。
  “沙沙”的调频声在死寂与血腥弥漫的甬道中响起,年轻士兵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听见声音时差点跳起来。
  一道天真的童音断断续续地从某个士兵尸体旁掉落的通讯器里传出,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噪音,明明歌声悠扬轻松,却因为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座血腥的屠宰场中而显得分外破碎和诡异——
  “星……星语……如……锁链……”
  “神谕……似……谎言……”
  明明已经恐慌到了极点,但两个士兵因为实在对那首童谣太过耳熟能详,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其中的不同之处——虽然旋律如出一辙,但这已经不再是帝国星语者教团用来安抚公民的温顺童谣,而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浸透了鲜血的诅咒。
  那个高大的“怪物”似乎被这微弱的声音吸引,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荧绿色的“血管”在脖颈处鼓胀跳动。它迈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沾满血污的金属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声音来源——那具尸体和还在循环播放着反抗童谣的通讯器——走去。
  “若……若要真……自由……”
  “须……须斩……祭司冕!”
  最后一句童谣伴随着通讯器被一只覆盖着灰白皮肤、布满荧绿脉络的巨大脚掌彻底踩碎而终结。塑料和金属碎裂的刺耳声响,成了这恐怖一幕最后的注脚。
  同样的景象在监控室、在休息舱、在能源核心外围重复上演。戍星军的士兵们,这些帝国最边缘的“齿轮”,在绝对的力量和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未能伤及怪物分毫,他们受训的战术在非人的速度与力量面前形同虚设。留下的只有一地扭曲的残骸、被撕裂的腺体,以及那首在血腥中诞生、又在毁灭中消逝的、讽刺至极的自由之歌。
  老兵的视线扫过整座哨站,重重咬了一下下唇,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忽然毫无征兆地大喊:“跑!!!”
  年轻士兵吓得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前辈,一时没想明白平时比谁都怕死的老油条怎么忽然这么想不开,难道是害怕得疯了? ?
  老兵见他愣在原地,却咬牙切齿地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将他狠狠一推:“还等着干什么,等死吗!快跑啊!弗恩!”
  被称作“弗恩”的青年被推得狠狠向前一趔趄,顺着前辈的手指看去,才发现他指的是停在不远处的一座军用飞船。
  “跑!!!”老兵再次喊道,将一件冰凉金属触感的东西塞进弗恩手里,“去首都星系,报告军部,请求支……”
  “支援”的“援”还没说出口,怪物已经到了他的身后——那东西在发现猎物之后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灵敏与速度,眨眼间抓住了老兵,两只手将他高高举起,“哐”地砸向地面!
  金属地面霎时被砸得凹陷进去了一块,但老兵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alpha ,身体素质也不容小觑,他眼眶变形,眼球被从眼眶中砸得脱垂出来,却仍然没有断气。
  血沫塞满了他的喉咙,他只能一边“咳咳”地咯血,一边仍然看着弗恩逃走的方向,看着他身手敏捷地爬上飞船门,然后回头向他落下最后一眼——
  老兵感到下|身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想发出生命最后的嘶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怪物撕成了两半。他的两只眼都被血色覆盖了,黏连的血肉纤维摇摇欲坠——
  原来他已经死了。
  快……快把消息带回首都……
  他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垂死之际腮部翕动的鱼类动物,然而他的喉部肌肉却似乎已经不听使唤了,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血沫卡在喉咙里,他终于完全、永远地,失去了意识。
  看到眼前血腥的景象,弗恩忍住呕吐的冲动,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转头拔腿就跑,恐惧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打转,但他根本没有时间替前辈收敛尸体——他明白前辈的意思,他必须驾驶飞船逃离铁砧哨站,到首都星系去向军部报告这里的情况。
  除了他,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
  这是他来到哨站之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一个只能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
  他飞速爬进飞船,在怪物向他伸出手的前一秒关闭了大门。
  下一刻,飞船轰鸣着启动,底部喷射出的火焰与蒸汽“唰”地包裹了怪物,可当飞船腾空,火焰渐熄,透过监控,弗恩却惊惧地发现,那怪物竟然毫发无损!
  寂静重新笼罩了“铁砧”哨站,只剩下怪物沉重的呼吸声,和荧光血管在黑暗中无声的脉动,如同为这死亡之地打着节拍。
  帝国的边境,被撕开了一道流淌着绿色荧光与猩红血液的、无声的伤口。
  ·
  首都星系,主星。
  公主的居所中,不同于以往的冰冷,此刻充斥着令人耳热的不明声响。
  蓝西的背部肌肉随着腰部的动作如河流一般流淌着,光洁的皮肤上添了三道一看就是被人挠出来的伤痕,这点感觉与其说是疼,不如说是助兴更为准确。
  她从前的易感期一向都是靠药物度过的,因此一旦发作就会难以停止,然而即便如此,罗绪后颈处的腺体虽然被留下了不少牙印,却仍然完好无损。
  罗绪身体不好,旧伤多,又刚受了新伤,受不住蓝西这么猛烈的攻势,几次昏迷又被弄醒,这会儿嗓子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咬牙切齿地忍着不让声音溢出喉咙。
  又一波热潮过去,蓝西从后面抱着他微微气喘,眼神迷离,显然还没有恢复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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