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然而没等她多想,面具人的目光又一转,落在安静|坐着、微微喘息的罗绪身上,停顿了一下,声音似乎更低沉了一些:“他的伤……需要时间,不过我会尽力帮他。”
他说完,走到桌边,拿起一个不起眼的陶壶,倒了两杯温水,分别放在蓝西和罗绪面前。
水汽氤氲,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在这里休息。不会有人打扰。”面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我还有事,你们安静待在这里。”他深深地看了蓝西一眼,又看了一眼罗绪,“等到晚上我再回来。”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休息室,留下满室的寂静。
蓝西看着那杯温水,又看向面具人消失的门口,仿佛忽然惊醒一般,从惑人的温柔乡里重新找回了脑子——
结果这人还是没说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到底为什么要保下他们?
这究竟是新的阴谋?还是……星语者教团内部的斗争,让她和罗绪意外获了利?
她怀着重重心事走到罗绪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凉:“感觉怎么样?”
罗绪微微侧头,轻轻点了点头:“我很好,你呢?”
“我也没事。”蓝西笑了笑,又忽然意识到罗绪现在看不见,便用拇指轻轻在他手背上摩挲了几下。
无论如何,至少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了。
时间静静流淌,到了晚上,面具人才重新出现在蓝西的视线中。
期间他应该是派了心腹来,把他们领到了一处虽然不大却很温馨的住所,里面各项设施俱全,还配有一台罗绪目前急需的,帝国最先进型号的治疗舱。
蓝西在检查过后,立刻勒令罗绪躺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但显然身体状况在肉眼可见地恢复……直到面具人回来。
客厅内弥漫着一种凝固般的寂静。治疗舱因为过度使用仍在发出微弱的嗡鸣,映照着沙发上三个心思各异的身影。
面具人静静地独自坐在一张沙发上,姿态优雅而疏离,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冰冷的面具,温柔地落在蓝西和罗绪身上。蓝西坐在他对面,背脊挺直如剑,眼神锐利并且充满审视,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击的猎豹,即便疲惫虚弱,那份属于顶级alpha的警觉和骄傲也未曾消失。
罗绪则靠在沙发软垫上,似乎游离在状况之外。
“没想到你还是不信任我。”面具人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该怎么信任一个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人?”蓝西立刻反问。
面具人身形很明显地一紧,似乎叹了口气:“我是有苦衷的。”
“那么,很抱歉。”蓝西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直截了当,却也不无真诚地说,“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一个戴着面具、身份不明、力量超然的存在,一句轻飘飘的'信任',实在无法让我放下戒备。”
“恕我直言,我不得不怀疑这是瓦尔基里公爵设下的另一个陷阱——一种更温和、更隐蔽的'净化'方式。”
房间中再次安静了下来,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凯撒的目光温柔地描摹着蓝西紧绷的侧脸,无人知晓他面具下的神情,直到下一秒——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蓝西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面具人,而后者的声音依旧低沉温和,带着那种奇特的韵律感,却问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你们……想听故事吗?”
第73章
这话一出来, 蓝西和罗绪都愣住了。
故事?在这个充满了精神控制、痛苦折磨和虚伪神权的地方?在这个他们刚刚从净化大厅的地狱中被捞出来、前途未卜的时刻?
蓝西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神中的警惕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刺。这又是什么新的把戏?心理攻势?用温情脉脉的糖衣包裹精神控制的毒|药?
但面具人显然没有要等待他们的回答的意思,仿佛那只是他开场词的一部分。
他摊开手中那本书——蓝西原本以为那是星语者教团的咏唱词之类的教义,此时终于看清封面上的文字,才发现上面竟然堂而皇之地写着几个大字:
《寓言故事集|合》。
面具人颇有仪式感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落在微微泛黄的纸张上, 声音如同流淌的月光,娓娓道来地讲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星光还未被尘埃遮蔽的年代,在宇宙的最深处,有一片无垠的、风暴永不停息的大海……”
那本书大概已经被他翻看过无数遍了,以至于他朗读其中情节时,语句没有任何滞涩,大概对其中的故事情节非常熟悉。
虽然仍然感觉非常莫名其妙,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瞬间将人带入他所描绘的画面。
蓝西虽然警惕, 也不由自主地被那低沉悦耳的叙述吸引。
“……这片大海孕育了无数生灵, 其中最强大的, 是驾驭风暴、统御巨浪的海之女王。她强大、威严,目光所及之处,万灵臣服……”
“……然而,最令女王困扰的, 并非风暴本身, 而是大海深处潜藏的、一种美丽而致命的诱惑……” 面具人的声音意味不明地微微一顿。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房间的门被不轻不重,恭敬地敲响。
面具人放下书,如果那不是蓝西的错觉的话,应该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似乎非常不情愿地吐出了两个字:“进来。”
房门被推开,一名穿着高阶祭司白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对着面具人深深躬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圣咏者'大人!大祭司急召!星核核心阵列出现异常能量波动,需要您立刻前往稳定!”
话音刚落,蓝西便感觉到面具人周围那股无形的、温和却强大的气场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只见面具人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蓝西和罗绪,只是对门口的高阶祭司微微颔首。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超然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又给了蓝西和罗绪一人一个眼神——即便罗绪目不能视:“抱歉,我明天再来陪你们。”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沉稳,只是在经过蓝西身边时,脚步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蓝西抬头,正对上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透过面具,深深地看着她。
她不禁一愣。
那眼神复杂极了,以至于蓝西一时竟然有些看不懂——似乎有关切,有担忧,有未尽的故事,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等等……”见他即刻就要抽身离去,蓝西忽然揪住他的袖子,语气急切地仿佛一个孩子,“我们认识吗?”
“我们……曾经见过,对吗?”
“……”
面具人并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何,蓝西总觉得他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应该是笑了一下的。
随即,他便随着高阶祭司匆匆离去,深灰色的袍角消失在门口,只留下那没读完的寓言故事和满室更加沉重的寂静。
“圣咏者……”她自言自语般喃喃。
蓝西确实是听说过这么一个人的。
据说,这个人是突然出现了,就宛如神的使者降临人间一般,出现在了星语者教团内部。他创作的音乐、画作、诗歌等等被宣称是受到“星穹之主”直接启示而作,是“神谕”在人间的艺术显化。因此,他谱写的圣歌、绘制的圣像、创作的宗教诗篇,成为了教团仪式、典籍和宣传的核心内容,吸引了无数信徒与朝圣者顶礼膜拜。
不仅如此,“圣咏者”承担了沟通“神”与信徒们的职责,他如何演绎圣歌、如何描绘圣像,相当于垄断了诠释星语者教团艺术的话语权,地位自然超然。
原来这个面具人就是圣咏者?
如今见到他本人,蓝西心中又多了一层他能吸引如此多信徒的原因——
这人的气质实在太光辉圣洁了。
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神语”的具象化体现。
这样一个人,按说应该灰飞烟灭都要维护教团的利益,真的会诚心地帮助他们吗?
客厅里只剩下蓝西和罗绪二人,以及一片阒静的空气。
不知道罗绪是不是感受到了蓝西周围如临大敌的氛围,忽然轻笑一声:“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蓝西忽然被从沉思中唤醒,一怔,听到罗绪接着说:“我还想听那个没讲完的故事,殿下,你能继续讲给我吗?”
时至今日,蓝西再听到那个毕恭毕敬的称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来,于是微微向罗绪所在的相反方向微微偏过头,小声道:“别那么叫我……”
罗绪:“……嗯?”
“……没什么。”蓝西认命地拿起那本工工整整摆在沙发上的预言童话书,发现触手竟然还有股温热的温度——是圣咏者留下的,不禁一愣,而后迅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开了嗓。
“咳咳……”她坐到罗绪身边,“我怕你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