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顾西辞手上伤势未愈,每以左手挡架时都会因为吃痛而x暗自皱眉。说来也怪,那女子本是招招杀机,式式欲取顾西辞性命。但打着打着,她的招式却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好似带着七分试探三分逗弄,既惹顾西辞生怒又令她倍感受辱。
  顾西辞被戏得生火,不由加快了攻势。她以为自己可以凭锦溪心法灵活致胜,孰知那女子偏偏时刻快她一招。十几招下来,顾西辞实在抢不过那女子,反被逼得在如此冷寒的天气里于额角浮出一层细汗来。
  顾西辞越来越焦躁,那女子却是眉眼一弯,仿佛在暗中得意的发笑。
  待到顾西辞心中莫名腾起业火,几乎开始用蛮力去摆脱女子的纠缠,那女子却忽然自行收了匕首后撤几步,然后将双臂环在身前失望的摇了摇头。
  顾西辞就这么被留在了门廊上。她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被留在原地,孤零零一个人的感觉。
  细雪静静落在顾西辞的发丝、脸颊、肩头,轻柔抚慰着那被怒意侵袭了的人。庭院中,女子亦是许久未动,只淡淡的看着顾西辞,似乎刻意在等顾西辞冷静下来。
  然而,顾西辞不但没有恢复平静,反而陡然一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眉宇深深凝结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哽咽出声,顾西辞下意识咬紧了牙关,然后踉跄迈出一步,狠狠拔起明前剑,疯了似的冲进了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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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红颜遥渺思朝暮
  细雪被困兽般的死斗扰得四野纷飞。明前剑光灼灼,每一剑都朝向那女子的心口,却又剑剑刺在顾西辞的心上。
  女子见招拆招,武功明显于顾西辞之上。只听她轻轻一声叹息,便骤然出手将顾西辞牢牢反剪在身前。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即在顾西辞喉前拉出一道殷红血痕。
  顾西辞无法反抗,甚至不能有一丝挣扎。只要那利刃再深几分,她的鲜血就会像凋零的梅花一样倾洒喷溅在雪中。
  顾西辞危在旦夕时,忽有一物件从偏厅门中疾射而出。那东西不偏不倚击向女子额角太阳穴。女子眉心一皱,只觉那东西速度奇快还带着股灼人热气。她既不想被击中穴位身陷不利,也不想被滚烫的温度烫伤肌肤。电光火石间容不得多想,女子只能抽出手去拦阻。
  只听那物件当啷一声撞在匕首上,震得匕首嗡嗡蜂鸣。然后滚落雪中,融化了沿途积雪,在滋滋声中烫出许多白色蒸汽来。蒸汽很快消散,女子和顾西辞同时看清那暗器原来是烹药瓷壶的盖子。它已在火上煎熬多时,难怪如此炽热。
  女子微微一怔。来时听闻目标并无武功,可这壶盖掷得又准又狠,并不像出自常人之手。难道除了顾西辞,偏厅里还有第三人在场?
  趁女子分心之际,顾西辞猛然转身,将女子围在面前的长巾向下扯开。女子刹那间略显惊讶,但立刻便恢复了平静。倒是顾西辞再也不能压抑心中的情愫,又憎又爱的委屈之情瞬间爆发,泪水默默夺眶而出湿透脸颊。
  十一载岁月荏苒逝去,女子已从昔日二八少女成长到而立年华。但她容颜依旧青春不减,一抹翠眉未怒似怒,一双杏瞳未笑似笑,于严肃冷漠中透着几分亲切感。
  心姐姐只是一声低唤,顾西辞便已哽咽难言。
  叶夜心揉揉手腕,淡然道:打不过就哭,毫无长进。
  我!顾西辞想要争辩,却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字句。
  十一年来,顾西辞腹中早已淤积了千言万语,也幻想过无数次与叶夜心重逢时,向她苦苦倾诉的场面。可如今,她朝思暮想的叶夜心真正出现在眼前,她却只叫得出叶夜心的名字。顾西辞心中纵有万分不甘,也只能怔怔望着叶夜心,暗中恼恨自己这副驽钝的唇舌。
  这时,狄雪倾端着盛好的汤药走到门边。见顾西辞神色怅然面带泪痕,狄雪倾犹疑一瞬,也就猜到了什么。
  狄雪倾浅啜一口苦药,冷淡道:既是冲我来的,欺惹西辞做什么。
  叶夜心扬唇微笑,驳斥道:西辞喜欢。况且我惹她哭时,她还不认得你这个人。
  说着,叶夜心重新持起匕首慢慢走向狄雪倾,边走边小心探听偏厅里的动静。倘若方才掷出壶盖的人还在房间里,那么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情报所载、跟在狄雪倾身边的御野司提司迟愿。此人武功精湛,不得不防。
  西辞喜欢?狄雪倾冷冷回敬道:但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也没有用,死人可没有资格表达情绪。叶夜心未曾察觉偏厅里还有其他声息,把匕首一横,试探着向狄雪倾的喉咙割去。
  不行!然而却是顾西辞一声惊喝,持剑上前阻住了叶夜心。
  叶夜心的匕首狠狠卡在明前剑上,寸寸压近,刺破了顾西辞的肩头。血色渐渐渗透出来,染红了顾西辞竹青色的衣袍。
  叶夜心眉心紧锁,隐忍道:西辞,你走开。
  顾西辞摇头。
  叶夜心再将匕首向前深深一推,狠声威胁道:再不让开,连你一起杀了。
  不行顾西辞咬紧牙关,始终不肯松手。
  狄雪倾饮尽汤药,轻拭唇边道:看来西辞并不喜欢你的所为。
  叶夜心无奈低喝:让开!
  不让!顾西辞目光凝满哀伤,赌气般更往叶夜心的匕首上迎去。
  匕首之锋深入肩畔,甚至可以清晰感到刀锋正整切开血肉硌在了顾西辞的锁骨上。叶夜心看着顾西辞的满目倔强,冷了神色,狠手旋转匕首,登时疼得顾西辞眉心深绞冷汗直冒。
  要杀她顾西辞艰难道:先杀我
  你以为我舍不得?叶夜心翠眉一挑,口吻虽然冷漠,手中匕首却终究没有再进一步。
  什么人!胆敢私闯向暖阁!叶夜心与顾西辞僵持不下时,向暖阁的护卫闻听偏厅动静,纷纷操枪持弩前来卫戍。
  狄雪倾指了指叶夜心,淡道:有刺客。
  护卫们即刻张弓撑弩,一拥上前。
  区区几名护卫,叶夜心自有胜算把握。可是再纠缠下去,也还是耐不过顾西辞对狄雪倾的舍命相护。万一有更多护卫涌来,被向暖阁擒获
  一想到向暖阁背后的主子,叶夜心已无恋战之心。她把匕首从顾西辞的血肉中拔/出来,溅出的鲜血污了她织锦灰色的长巾。恰好有个护卫冲到面前,长/枪/刺来,叶夜心轻身一跃踏上枪柄,又顺势蹬着护卫头顶直上屋脊,然后如鹞燕般三纵两跃便消失在灰蒙蒙的细雪中。
  顾西辞从叶夜心离去的方向转过视线,毫不掩饰目光中的煎熬。
  去吧。狄雪倾轻声应允。
  顾西辞闻言,眼中为难尽数化作歉意。她向狄雪倾郑重拱手辞别,转身踏起轻功追风而去。
  狄雪倾没有留恋顾西辞的离别,她缓步走进雪中,俯身拾起白瓷壶盖。那盖子此刻已被冰雪散尽了温度,拿在指间氤氲着透骨的凉。
  人走雪落,乱了脚印的偏厅庭院不久便被积雪铺满成无人问津的模样。向暖阁家仆将早膳送到几间客人房中,狄雪倾空对一副无人碗筷,安静的用了些清粥小菜。这种感觉于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既习惯又不惯。
  禁不住黎阳郡主盛情挽留,迟愿在永州王府用过早餐才返回向暖阁。刚到向暖阁外,她便隐约觉得门外侍卫似乎较昨日添增了数人。迟愿心思一沉,提着手中锦盒匆匆走进院落。
  才过一进,院墙中就传来刀剑交锋的声音。迟愿心头一紧,疾步迈入圆月拱门来到内院,却见那刀剑声不过是九回和秋岑在拼剑过招。
  原来秋岑饭后出来院中透气,正遇到九回独自在院中练功。秋岑自觉瞧看别家门派弟子习武实为武林大忌,正准备回避。x哪料九回手中拂尘不巧甩到院中树枝,恰把枝上积雪弹到了秋岑脸上。秋岑本就对九回怨气未消,这一下更被激得怒从心生。
  赐教了!秋岑头脑一热,拔剑便跳进院中与九回缠斗起来。
  不过秋岑自知不是九回对手,也只是借着咄咄逼人的剑招宣泄不满,并无杀心。九回察觉,再想到旌远镖局一门惨案,索性就由着秋岑风扫落叶般对她乱打一通,然后风轻云淡的一一化解作罢。
  迟愿见二人斗得投入,微微松了口气,用目光掠过庭院去寻狄雪倾身影。哪知未见狄雪倾,却有一柄利剑由背后向她猛刺而来。
  迟愿早已察觉来人脚下踏雪的声音,轻盈侧身避开一剑,反身又以棠刀击中来人背心。细雪中,提司长袍衣摆飞扬,宛如嵌着金边的峻冷墨梅绽放在皑皑白雪中。而那偷袭之人直接被打了个踉跄,狼狈扑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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