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狄雪倾闻言,方才还平静淡漠的神情微微起了涟漪。
迟愿亦有些许意外。
当年银冷飞白之祸重创狄晚风一家,铸下狄雪倾漫漫二十年的苦难之源。霁月阁里竟有人敢这般当着狄雪倾的面,肆无忌惮的提说起来。而且还是风轻云淡笑容满面,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人家里再普通不过的琐碎小事。
掌秘使玩笑了。狄雪倾沉默须臾,冷静回敬。
迟愿因此心中有数。难怪此人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却说出那等刺伤人心的话来。原来是霁月阁的掌秘使孙自留,当真对得起他笑面鬼的诨号。
孙兄弟,我劝你收敛些吧。同来相迎的女子开口斥道:少阁主可不是你的阁主兄弟,更不是由着你嘴损舌毒也不管教的主儿。
女子年过不惑,风韵富态。虽然穿着同样的朱红长褂,腰封却不是玄色的,乃与长褂相同,是为朱红。她身上也披着玄色冬袍,但两襟没了流苏,只有简单一双长带。
瞧我这张嘴。孙自留笑呵呵拱手道:这不是阁主小姐平安归来,我一开心便懈怠了规矩么。嫂嫂教训得是,属下给阁主小姐赔礼了。
狄雪倾未语,摇了摇头。
女子又瞪了孙自留一眼,向狄雪倾道:笑面鬼跟别人阴阳怪气的我管不着,他要是再敢对少阁主不敬,你就罚他。像罚我们家富胖子那样,狠狠的罚。看x他还敢不敢再犯。
听到这里,迟愿不屑一笑。
这女子表面看似帮狄雪倾训斥孙自留,怀里话外却是在对狄雪倾处罚金佛爷富扬尘一事表达不满。早听说掌库使和他的副使是对恩爱夫妻,看来这女子正是摇步金花阮芳菲。
迟愿微微侧目,想看狄雪倾如何应对。
这次回来,阮副使气色好了很多。狄雪倾却是轻描淡写,转了话题。
迟愿不知狄雪倾为何突然与阮芳菲寒暄起来。但她发现,狄雪倾此言一出,张照云、孙自留和阮芳菲的脸色竟不约而同的沉了下去。于是迟愿断定,狄雪倾这句话应是另有乾坤。
托阁主的福,确实好多了。阮芳菲幽幽回应,又汇报道:我家富胖子不,掌库使富扬尘因浮霄一事被阁主责罚,现在还没赚够五千两金。因此无颜来见阁主,请阁主见谅。
可有四千两了。狄雪倾目如止水。
阮芳菲谨慎道:四千三百二十一两。
狄雪倾道:罢了,允他今晚来见。
阮芳菲谢过狄雪倾,后退一步不再说话。
孙自留仰头看看天空,笑呵呵道:这还下着雪呢,阁主小姐身子弱,咱们就别傻站在门口挨冻了,进去再叙吧。得知阁主小姐归来,阮副使可是第一时间就吩咐厨房,要设盛宴给阁主小姐接风洗尘呢。
狄雪倾点点头,回眸与迟愿道:走吧。
迟愿刚要启步,张照云不紧不慢上前一步,隐隐拦住两人道:慢着,这位好像不是阁主初来时带在身边的护卫吧?烦劳阁主告知属下,此人又是如何身份?
狄雪倾黛眉微凛。
张照云严肃道:阁主勿怪属下多疑,霁月阁有规矩,闲杂人等与无名之辈不得入内。
霁月阁的门规我还没来得及读完,倒是疏忽了。她叫白月,是我新请来的护卫。狄雪倾靠近迟愿身旁,语气终于轻缓几分。
白月?张照云仔细打量迟愿,似乎想从露在面具外的半边容颜来判断些什么。但除了那道从面具里延伸出来的狰狞疤痕,便再也探不到更多信息了。
很快,张照云注意到了面具边角的纹理,瞳孔不由主瞬间放大。
狄雪倾即刻问道:掌命使认得白女侠?
张照云道:属下不认得。
狄雪倾顺势道:白女侠并非无名之辈,只是平素行事隐秘,未在武林扬起声名。但在暗水虾市里可是非常抢手呢。
阁主去暗水虾市了?张照云神色严峻,低声问道:你去那里干什么?
狄雪倾清眸如水,幽然言道:掌命使不是说我离了正云台就没了音讯么,其实我是去了角州飞霜山庄。那嫏嬛夜宴十一年才开一次,既然赶得上,又怎舍得错过呢。说来也是巧合,夜宴上的宝玉我无缘染指,却从黄四娘那得了一件昔年旧物。一时好奇心起,便拿着那东西去暗水虾市寻主了。
张照云眉目阴沉,连那旧物是什么都没细询,便追问道:阁主探到什么消息了?
狄雪倾颇有意味的扬了扬唇角,淡道:暗水虾市,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奢求探到什么消息。倒是因此结识了白月女侠,也算不虚此行。
是么。张照云突然反手拔/出身后副使丧魂剑尤速的长刃,向迟愿亮剑而来。
迟愿霎时提起内力,足尖轻点向后速退。抽出飞镜剑后又疾冲而归,与张照云战在一起。行招间,张照云招招式式虽不致死,但无不咄咄逼人。迟愿便一改往日清凛雅然的武功风格,强势且狠戾的逐一击退了张照云的挑衅。
两人无缘无故连打了数个回合,狄雪倾终于耐不住风雪,轻声咳嗽起来。迟愿闻声,立刻寻了空档收剑入鞘,重回狄雪倾身旁。如此,张照云也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张照云把长剑反了剑锋,掷还副使尤速,对狄雪倾道:属下试试白女侠的功夫,阁主不要见怪。
掌命使是怕白月护不住我么?狄雪倾凝目张照云道:你大可放心,她的武功,更胜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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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朱墙练瓦入深阁
张照云沉默着点头。
江湖百家,心法虽各有千秋,但万变不离其宗。即使是自立门户的旁门小派,多少也留有几分天箓心经序上几大宗家心法的影子。
但白月的武功套路很怪,说不上来师承何门,又隐隐令人感觉相熟。张照云本想再多试她一试。不想白月并不恋战,出手也只用了两分力气,当真是谨慎得很。
狄雪倾微微扬起下颚,凌然走过张照云身边,携迟愿一并进了霁月阁山门。
孙自留看着两人渐渐行远的背影,笑问张照云道:掌命大哥,试出什么来了?
张照云脸色阴沉,摇头道:只看见剑上写着飞镜。
还是看兄弟我的吧。孙自留低声笑了笑,向身后道:听见了?飞镜。去查查那个白月的底细,暗水虾市来的,给你三天时间。
够了。掌秘部副使潜夜雨马渡一口应下。
霁月阁由外看着恢宏,入内更是阔大。一行人光是通过正中的皎晖楼,就走了好阵功夫。出了皎晖楼再往深处走,便是掌库部的浮金院、掌秘部的藏机院、掌命部的离尘院,如三星拱月一般衬在皎晖楼旁侧。
迟愿随意望进浮金院,只见门内庭院深深,远不见底。目之所及处,亭台楼阁层叠不尽。本以为这是金佛爷那吞钱貔貅好面子讲排场,将他的庭院修得奢华。却见那藏机院和离尘院何尝不是重重飞檐挂瑞雪,道道庭门锁冬寒,好不阔气。
三院过后,终于到了狄雪倾的住处望晴居。原本跟在狄雪倾和迟愿身后的霁月阁弟子远远望见望晴居的牌匾,就纷纷此止步不前了。看来霁月阁的规矩是不允寻常弟子随意进入这间庭院的。
霁月三使与狄雪倾约定,今晚在皎晖楼设宴为她洗尘,便也各自带着弟子退去了。剩下狄雪倾和迟愿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望晴居。
刚进院门,即有幽冷梅香混着清凛雪气沁入鼻息。迟愿稍慢脚步细看四周,但见与三院的锦绣宏伟相比,这间庭院雅静清减许多。宽大院落里仅有一座双层楼阁,余下空处排布少许山石树木造就的景致。此时冬深,那些草木枝叶亦如半途槐林般落得干净,略显萧瑟。好在沿途数株红梅开得正盛,又为这枯院平添几分盎然。
此处并非霁月阁主庭院,是父亲另造的别居。似乎察觉迟愿的疑惑,狄雪倾驻足回首,浅然一笑。
一时间,细雪压枝,白霜染红。
迟愿瞳眸轻动。
只觉狄雪倾便是前人诗中的一朵梅,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纵遭风雪逆境,心性里仍是孤高绝俗,于淡淡幽香中秉持着不屈不畏的铮铮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