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呵。迟愿轻嗤一声,驳道,首先,御野司不是开京街边的族氏店铺,何来子承父业一说?再者,就算有子承父业之事,御野司中自有宋提司接督公的班。
宋提司?宋子涉?这次轮到白上青不屑嗤笑。
但很快,白上青就捂住了嘴巴,回头看看已经离宋玉凉的行馆远了,他才又压低声音道:那小子就是个不学无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连他从司卫擢升提司的案子都是我一口一口亲自喂的。如今做了两年提司,也没见他有什么进展。要不是生在督公府,有个做督公的爹,就他那不成器的样子,怕是连御野司的门都进不来。想当御野司提督?他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宽的肩,挑不挑得起御野司这偌大的担子。
迟愿默默听着白上青的牢骚,并不回应。此刻已至御野司行馆门前,她有意要与白上青分道而行,于是再次停了下来。
迟提司?白上青一只脚迈出御野司行馆的庭院,却发现迟愿不在身旁,转头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迟愿未言。
一阵温吞夜风拂过,轻揉墨色纱衣,便似情思缕缕牵弄,撩惹愁绪。
迟愿微微扬眸,望进深远星空。
且不知相隔几许的院落里,那月光撒落的树荫下,可有一人,身着白衣,轻摇罗扇,用白玉般的手指轻捻串串琥珀葡萄,浅尝蜜甜果实。还是说,他人只觉炙热难耐的暑气,于她,却是温润轻暖的环抱。她也终于可以静坐席椅之间,心无旁骛,身无所累,安享此夜晚风轻柔、月色爽朗。
又或者
迟愿敛回目光,幽幽言道,今日行路疲惫,我不去了。
白上青亦有所失落,问道:迟提司本要去哪里,为何不去了?
没什么。迟愿摇摇头,转身离去道,白提司也早些休息罢,告辞。
无端叨扰,终究不妥。
既已许久未见,便待明日又如何?
无非夜久,念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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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元垠竞武华灯上
翌日清晨,挽星剑派的教武场上聚满了各宗门派的行家里手。
这心法之战弱招式重内劲,便无兵刃暗器,更去纷繁芜杂。只见众人皆穿着薄软的素色短打,轻靴赤手,布带束发,极有返璞归真、大道至简的味道。
御野司心经霞移已在榜上,无需参与初轮混战,白上青便奉宋玉凉之命前去场边观战。迟愿无令,被留在行馆陪宋玉凉下棋。
未几,有司卫来报。
宋玉凉润着香茗,不紧不慢道:可有什么新鲜?
司卫禀道:场上无甚异常,只是有个道家人实力不俗,连连获胜,一路败了许多好手。
道士?宋玉凉放下茶杯,询道,哪家门派,什么来头?
是匹独狼。司卫顿了顿,又道,白提司查过名册了,此人名唤方士殷。来时曾放话说,逍遥游道,尚无门派。却有心法,名为圣应。天下群雄,可敢一战?
圣应?宋玉凉冷淡笑道:名气不大,口气不小。
迟愿乘机问道:那道士几许年纪?
司卫思量道:将知天命,似与督公相仿。
半生砺剑,终试锋芒。宋玉凉重新端起茶杯,断言道,如果没猜错,那游道定是想借心法之战扬名立万,再以圣应心经开宗立派。
迟愿立刻起身,向宋玉凉请命道:许是江湖又一缕波流,属下这就前去细察。
不必了。宋玉凉落下一颗棋子,似笑非笑道,校场烈日正灼,你去,可是要晒坏的。到时候那位怪罪下来,本督如何担当得起。就让白上青那小子继续留在场边,代为观察吧。
可是迟愿还想争取些什么。
没有可是。宋玉凉剑眉一竖,严厉道:本督面前,休来讨价。
迟愿无奈,只得听命。沉默着将棋子按在棋盘上,心,却漫漫倾向了行馆外的碧空骄阳。
直至酉时将近,元垠山又入凉夜,一众散门宗派终于决出了雌雄。获胜的,乃是逍遥游道与他的心法圣应。以及拳法世家璞光宗宗主海作涛,和他门下的心法玉局。至此,天箓心经序的初战便告段落。是夜,方士殷和海作涛将与榜上十家宗派一起,进行最后的决战。
很快,十二派众人受邀前往心经比试之地,鸣剑堂。一进门,便见堂中晚灯初上,火烛相映,照得宽阔挑空的厅堂处处通敞明亮。堂边四角各有一盏雕花雅致的铜鹤香炉,熏着净淡清爽的干香,令人倍感神清气朗。挽星剑派尽地主之谊,在堂中两侧为十二派宗门备下席位。每席设有一主二陪三张几案,又在案上盘中呈了许多时令新鲜的甜瓜小果。
众人来到鸣剑堂,并不急着入席。各家许久未见,自是要打个照面攀谈几句。譬如同喜会大当家喜相逢,一见夜雾城主叶寒溪进来,立刻近前招呼。
浮冷幽香。喜相逢指间摇晃着翠云净瓷酒壶,来到叶寒溪身旁,笑道,叶城主,别来无恙?
叶寒溪冷冷看了喜相逢一眼,防备道:同喜会并无自家心法,天箓心经序上也无同喜会之名,喜当家为何在此?
叶城主,这是什么话。喜相逢抿了一口酒,嗔道,比心经是没我同喜会什么事,但挽星剑派广邀天下群雄前来赏剑,我这堂堂的自在歌盟主、同喜会大当家,还不够资格来看上一眼么?
叶寒溪一时语噎,微微按着胸口铁青了脸色。
怎么?喜相逢目光敏锐,追问道,叶城主身子不舒服?
喜当家若来赏剑,便找个边席坐下罢。叶寒溪不想与喜相逢纠缠,言语中下了逐客令。
喜相逢并不接招,反而更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叶城主,看见云天正一那边席位上的妮子了么?可是霁月阁的新阁主呢。
叶寒溪目光轻瞥。
此时云天正一各家门派亦在相互招呼寒暄,唯独狄雪倾一人安座在案前,无意与他人言语。似乎察觉一缕视线,狄雪倾轻扬目光,缓缓向此间看来,正与喜相逢视线相接。喜相逢笑着向狄雪倾点了点头。狄雪倾却是唇角微扬,仿佛有所回应,又好似全然不识。
看见了,如何?叶寒溪颇不耐烦。
喜相逢笑意残留,收回视线,却忽然低声询道:大半年前,可有人在叶雾城买过狄雪倾的明夜令?
未料喜相逢如此直白来打探本门机密,叶寒溪不由一愣。
听说同喜会买消息从来不惜价钱。叶夜心从旁接话道:喜当家张口就问明夜令,莫非准备了不菲喜钱?
叶小城主。喜相逢眯起眼睛摇晃酒壶,转而打量起叶夜心。
但见叶夜心一身薄灰色软布短打,发缠轻绳高系马尾,显然是稍后要代替叶寒溪为夜雾城出战的装束。
喜相逢又抿一口佳酿,悠然道:看来今夜,叶小城主是要一鸣惊人了。
喜当家x过奖。叶夜心说着,顺势推着喜相逢的胳膊把她让到一旁,言外有意道,夜雾莫残乃心法渊源大宗。传承至今,武林江湖有目共睹,倒也不必非以天箓心经序的排位来证名。今晚代父出战,不过是父亲对我的一点历练罢了。喜当家可不要捕风捉影,把夜雾城的家事当做江湖秘事儿。更不要添油加醋的写上喜牌,挂进光阴榭里去啊。
话音方落,又有一行人进入鸣剑堂。不同于其他门派男女弟子双全,这一行人齐整整的均为女子。叶夜心见了,立刻严肃神色,恭敬向那为首的中年女子深深稽首施礼。
只见那中年女子气质如兰,清幽淡雅,亦是身着朴素布衣轻装而来。她虽然注意到了叶夜心,但又不得不辨认须臾,才和蔼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叶夜心不必多礼。
中年女子身后随行的弟子里,还有一人含情脉脉,将目光流连在叶夜心身上。叶夜心也不矜持,流转秋波向那人眨了眨眼睛。如此一来,那人反倒微微垂眸红了脸颊。
随后,中年女子在辞花锦溪的幡旗下落座,便从袖中取出一串晶莹剔透的白水晶串珠,心无旁骛的合目诵经起来。原来,此人便是号为离尘离怨的辞花坞主人,黎枝春。而她身旁坐在陪席上的人,就是辞花坞的落月晓星顾西辞了。
喜相逢在叶夜心面前晃了晃小酒壶,拽回叶夜心的视线,仍是直白问道:霁月阁主那笔买卖,夜雾城殁了不少好手吧?也是,前段时间,她可是跟御野司的某个提司走得很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