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提了霁月阁,提了明夜令,又提御野司。叶夜心料定喜相逢这般直接,心思反倒不在夜雾城身上,应当另有图谋。恰逢此时,宋玉凉携迟愿、白上青也入了鸣剑堂。
  喜当家,背后莫论人呐。叶夜心向喜相逢一拱手,坐到了夜雾城的陪席上。
  喜相逢悻悻一笑,颇有意味的看了看狄雪倾、迟愿和顾西辞,悄然隐入了人群中。
  另一边,宋玉凉身着黑色轻衣、简装而来。身后白上青迟愿仍旧衣如墨夜,姿如青松。略有不同的是,白上青腰上系着自己的棠刀澈坚,手里又环着宋玉凉的棠刀烈燎。而迟愿手中提着自己的棠刀初白,腰间却多系了一个拳头大的锦囊。
  一进鸣剑堂,迟愿立刻将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她在那面霁月云弄的幡旗下蓦然止住了视线。
  只见那霁月阁的首席上,娴静淡雅的安坐着一个皎如明月、清若山雪的人。那人黛眉低垂,目光轻含,仿佛在浅浅思量着什么。周身嘈杂音色便如一层朦胧浮光,如云绕月般将她映衬得愈加清冷离尘。
  迟愿的心倏然收紧。
  初见时的光风霁月,别离时的流雪回风。还有风雪之中,那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在霎时间涌上心田,历历在目的生动起来。但迟愿深知此刻不能上前与她闲叙离愁,便不由自主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雪倾。怎知狄雪倾却似心有灵犀,悠悠扬起眼眸,向迟愿望来。
  两道目光穿越喧嚣,邂逅在只见彼此的静谧中。迟愿深瞳不禁轻柔颤动,情思刹那难抑,溢满双眸。可狄雪倾却只清清浅浅的看着迟愿,平静得好像在审视一个已闻其名却未见其身的陌生人。
  迟愿的心狠狠沉了一下,一时间竟无措得不知是否该就此避开狄雪倾的视线。好在狄雪倾没有让她为难下去。不及迟愿反应,狄雪倾忽如释怀般摒去神色里的清冷,向迟愿投来一缕清恬笑意。
  正在渐渐僵硬凉冷的心绪顷刻沐入春风,迟愿再绷不住严凛神情,半分委屈半又欣悦的回应给狄雪倾一个温和明朗的笑容。
  诸位掌门宗主、江湖豪杰。此番得众位赏光莅位元垠山,我挽星深感荣幸!见十二家心经皆已到齐,挽星匠剑堂堂主闻怅登上鸣剑堂正位方向,代表挽星剑派向台下众门致辞。
  只见那九曜剑闻怅生得高大健硕,肩宽背阔,很是结实。他虽与挽星门人穿着同样的牙色布衣,外罩同样的墨色轻纱,却把双臂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双肌肉虬结的手臂来。闻怅的背上,还斜斜背着一只巨大的剑匣。匣中收纳七柄完全由他一人打造的绝世好剑。此七剑以北斗为名,唤作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闓阳、摇光。他的腰间还悬着两柄同样出自本人之手的剑刃,名曰:洞明、隐元。这九把剑合并起来,便是闻怅九曜剑之称的由来。
  狄雪倾闻声,回眸轻瞥闻怅,转来又向迟愿微微点头。迟愿会意,和宋玉凉白上青一起落座在御野霞移的席位上。
  闻怅继续道:值此天箓心经序重著次序之际,挽星借花献佛,将以新铸之剑孤心,敬赠心经序榜首宗门!
  众人听闻,不禁轻声议论。
  白上青最先向迟愿打趣道:咱们御野司个个都是用刀的,提司们的棠刀也都是挽星造的。督公要是赢回这把剑,不但没什么用,还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迟愿淡道:汝之敝履,彼之珍宝。御野司不稀罕,自有人趋之若鹜。
  那边,正青门门主虞英仁向侧席上的侠剑尊书英才低语道:愚兄为此心经之战已苛训数年,今夜定给兄弟也挣一把挽星利剑来,跟愚兄的浮霄做个伴儿。
  书英才拱手道:师兄有心了,祝师兄旗开得胜,扬我正青阳南威名。
  敬赠榜首?挽星不会以为他们的龙泉心经,还能在下个十年独领风骚罢。那边凌波沧浪的主位上,一个身着荼白色素衣的老者冷笑一声,狭长凤目里暗暗浮起肃杀之色。
  但其实,此人看似年长,却并未至花甲年岁。只是黑色发丝胡须里参杂着丝缕白色,大有时光浸染岁月侵袭的模样。他便是凌波祠主人,孤弦问水箫世机。也是天箓太武榜上仅次于榜首破云剑宗弋的二席豪强。
  云天正一向来如此,做得难看,却说的好听。凌波祠的侧席上,端正坐着一个年轻公子。
  那公子生得眉若柳叶,明眸赛星,面如净美琼林,姿如玉树临风。一袭荼月双白的丝绸轻袍穿在他身上,更是脱俗清雅又不失矜持高贵。此人即是箫世机的长子、箫无曳的兄长,冠玉公子箫无忧。
  倘若因箫无忧容颜秀美举止有度,便误将他当作弱不禁风的世家子弟,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常言道:虎父无犬子。箫无忧年纪虽浅,却早已凭借出神入化的凌波剑法在天箓太武榜上高居七席之位。
  此刻,箫无忧冷淡看着闻怅,缓缓讥讽道:依我看,挽星此举不过是以赠剑之说博慷慨之名罢了。实则还想着兜兜转转之后,再把那孤心剑留在自家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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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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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挽星抚剑琴瑟鸣
  说话时,箫无忧手中轻摇折扇,缓送凉风。但见那宝扇亦不寻常,乃是一副冰肌玉骨模样。扇面题着两行小字,细看便是琴剑酒棋龙鹤虎,逍遥落托永无忧的字样。对于此扇,江湖人道:公子如琼树,其名唤无忧。洒银绢纸面,十寸白玉骨。三年精工制,仙翁亲笔书。
  箫无忧腰间还悬着一把玉柄玉鞘、通体凝白的长剑。江湖人对这宝剑也有一番品评,说是:美人生玉肌,横陈待夜放。剑在鞘中时,温润且娴雅。剑露锋芒时,魅影杀四方。
  这一扇一剑,都是上代凌波祠主人、青松仙翁箫松雁亲赠长孙的珍物。所谓公子无忧本是那宝扇之名。箫无忧出生时,箫松雁便以扇名为长孙之名,正有扇也无忧,人也无忧之意。待到箫松雁弥留之际,又将所用佩剑夜放赠予箫无忧,也是寄望他未来可承下凌波箫氏的衣钵。
  或许正因箫世机和箫无忧都是人中龙凤般的风云人物,箫家对次女箫无曳的管教亦是十分严格。怎料凌波x祠门下琴剑酒棋四艺中,小丫头偏偏更擅玄醴之道。这着实让做兄长的箫无忧颇为头疼。加之上次箫无曳逃出凌波祠,足足在外游荡两月有余才翩然归返。此番晋州之行,箫无忧就更不放心让箫无曳一个人留在家里。否则等他父子二人回到凌波祠时,小丫头一定又跑得不见踪影,不知去哪里寻美酒瞧热闹去了。
  好在这武林群雄争夺天箓心经序排位的盛事,箫无曳自己就乐得前来。又听闻挽星剑会不仅霁月阁主会到场,连御野司提司也会出席。箫无曳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想见见那两位老朋友。
  果然,箫无曳这会儿正立身在凌波祠弟子的阵列中,偷偷向狄雪倾招手。狄雪倾莞尔,赶在箫世机和箫无忧察觉前,向箫无曳温柔一笑。然后敛回视线,重将目光落在闻怅身上。
  众人纷论稍停,鸣剑堂也重归平静。
  现在,就由我挽星剑派一展孤心之华,为心经之战助助雅兴!闻怅言毕,响亮拍掌三声。
  众人便听鸣剑堂正位的屏风后悠然传来琴瑟相映的韵律。若平日,这样的演绎当是琴在台前瑟在幕后。但此刻,台上琴瑟皆不见形迹,唯有挽星剑派为剑堂堂主、惊风剑江牧,手持一柄青色长剑走上前来。
  江牧也不寒暄,向众人浅一抱拳,便将那长剑连剑带鞘一起挽了个剑花,开始为众人献技舞剑。只见江牧身姿俊逸,行云流水。每个招式细节都以孤心剑为主,让台下众人尽览孤心剑之妙。孤心剑在江牧手中,时如青空流云,时如山林冷涧,肃雅各半,相得益彰。
  须臾,厅堂里一记亮音铮鸣,剑气便如霹雳雷电破空来袭。众人不由向后倾身,凝眸细看,正是江牧把手中孤心剑出了鞘,将这撼世之刃完全呈现在众人面前。剑光青影,缤纷寥落,又惹众人赞叹连连。便是先前不屑一顾的白上青,此刻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孤心剑忍不住频频点头。
  咔哒一声脆响,青色剑鞘吞没了剑锋利光。琴瑟和鸣之音也悠悠远扬,消于空灵。江牧将孤心交还护剑弟子收入养剑围,再次向众人拱手致意后便坐入挽星龙泉的席位。
  众人静默一瞬,登时爆出称赞艳羡之声。
  喝彩声中,天箓侯鹿饮溪登上鸣剑堂正位,宣布天箓心经序决战正式开始。毕竟天箓心经序和天箓太武榜一样,都是由天箓候府一手炮制的榜单。所以挽星今次也只是尽尽地主之谊,赛会主理之事还是要交予天箓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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