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是么。狄雪倾眸中掠过一丝凉冷,淡漠道,我只是把可能性都提出来罢了,并无他意。
迟愿将狄雪倾的目光浅漾看在眼里,心中也泛起微澜。
沉默须臾,迟愿又道:此案还有一点奇怪,养剑围中十一人皆死于乌头,唯独那报信的弟子中的却是淤心。贼人此举,可谓居心叵测。
呵,还不是因为乌头不及消解,淤心却能救治呢。狄雪倾冷笑道,杀人盗剑本是死无对证最好,偏偏却要留着活口来鸣剑堂指凶认人。如此大费周折,无非是想把我拉下这趟浑水。
所以那女子才穿了与霁月阁主相似的衣装,甚至易容成你的模样。迟愿垂下眼眸,认真思考道,但淤心之毒解法繁复,倘若来不及救治,岂不失策。
故弄玄虚罢了。狄雪倾轻嗤一声,道,除了那颗初荷丹是解毒必需,其他一切过场都是无用的花架式。
两盟水火,处处相难。迟愿悟到王卜霖心思,不由慨叹。
狄雪倾又道:倒是那初荷丹,大有稳心脉补经络的功效。平时虽不常用,但出席天箓心经序之战,内劲有限王卜霖确是要随身带着呢。
好个步步为营,精于谋算。迟愿侧眸x瞥看狄雪倾,半真半假道,若不是那时你就在我身旁,这等铺排便说是你的手笔,我亦会听信半分。
狄雪倾先是一怔,即觉迟愿是在玩笑,不由重重嗔道:大人。
狄雪倾娇斥于她,迟愿也乐得消受。转过身来,迟愿又正色与闻怅道:养剑围详细便是如此,一时再查不出多余线索。飞鸿仙子曾与那贼人的随行者打过照面,在下此刻想去凌波祠行居与箫家小姐见上一面,看看可有其他端倪。
老夫为二位引路。闻怅言毕,先行下了竹楼。
狄雪倾与迟愿随在闻怅身后,沿着一条石路向山下的灯火阑珊处行去。山路清幽,两侧种满了高挑的慈竹。笔挺竹干虽隔着石阶遥遥相望,茂盛竹叶却在碎星点点的夜空中交接相牵。忽来一缕默契,让迟愿和狄雪倾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闻怅不察,渐渐将两人拉下些许距离。月辉捉住时机,一路映上竹叶,将那双悄然勾起的手指掩进了夜影里。
狄雪倾缓言轻语道:震开夜放剑的暗镖,是大人掷的。
嗯。迟愿柔声回应道,箫世机只用一颗梨子去啄箫无忧手臂,分明是怕错伤爱子分毫。虽有舔犊深情,却不顾他人死活。我不会任你为夜放所伤。
狄雪倾轻顿一瞬,随即淡淡笑道:若箫无忧再早几分说出那句与我随行的人是个衣冠禽兽,大人的暗镖会不会改戳他的喉咙?
胡言。你又不是那滥杀无辜的贼人,我自然也不是那色/欲焚心的话说一半,迟愿戛然顿住。东偏厅庭院中的细腻缠绵又上心头,那辩白的言语便忽然说不出口了。
山风徐来,轻送夜爽。
两人沉默着同行了片刻,狄雪倾幽幽言道:箫无忧那一剑,是真正要取雪倾性命的。便是箫世机掷了颗梨子,也不过是夜放剑在我喉上刺得深一分还是浅一寸的区别罢了。若非大人庇护,雪倾早已血溅当场。救命之恩,雪倾铭记,还要谢过大人
最后一次。迟愿板起面孔打断狄雪倾,又将那只纤细微凉的手掌全部握进了掌心。
什么?狄雪倾浅蹙黛眉。
迟愿故意严肃道:谢过大人,谢过大人。什么大事小情的,你都要谢过大人。大人她啊,听得腻了。
狄雪倾眉心倏然展开,抽手挣出迟愿掌心,反来还在迟愿的手背上狠狠按了一下。
这是最后一次,多谢二字,以后休要与我再提。迟愿还想再装装严肃,终究还是忍俊不禁,柔声又道,之前就觉得你太过客气,甚至生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味道。我一直想着,你其实不必如此。救人危难,本就是向善之举。何况今夜之后护你平安更是我心之所愿,你亦无需再对我言谢。
狄雪倾闻言,静静垂下眼眸,任长睫细影遮去了深沉心湖中的涟漪。迟愿也不再言语,只扬起眼眸望向幽远晚空,淡淡将狄雪倾重新牵近了身畔。
山路浅短,转瞬之间三人已置身阑珊灯火处。
二位,前面就是客舍行居了,凌波祠的居所就在院中西首。闻怅回首招呼。
迟愿环臂身前,神色清正道:此事涉及狄阁主,我与她贸然前去恐引纠纷,烦劳九曜剑遣人先行通报凌波祠。
不出迟愿所料,凌波祠虽请狄雪倾进去,但门下弟子却用利刃般的眼神将她凌迟了一路。
箫无曳此时正在自己房中静缓心神,榻前留了一名亲近的女弟子陪伴,屏风之外又有两名相熟的女弟子策应。
迟愿敲门进来,止步屏风前,问候道:箫姑娘,御野司提司迟愿,多有叨扰。
语毕,迟愿看向狄雪倾。
狄雪倾抿唇摇头。
迟愿会意,轻声道:还有阿倾也来看你。
阿倾?屏风后,传来箫无曳一声微哑颤抖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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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来一更,然后27号见~
ppppps:emmm乌头这个东西我也不是很懂,要是有什么写错了丢人的地方,大家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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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狂蜂浪蝶惊初蕊
是我。狄雪倾低语相应。
屏风之后,却是一阵沉默寂静。
我去吧。迟愿轻轻抚按狄雪倾肩畔,转入了屏风。
箫无曳此刻偎在床榻上,身旁放着一壶静心凝神的淡茶。小姑娘脸上泪痕未尽,原本灵动的明眸里蒙上了一层阴霾颜色。见迟愿进来,箫无曳抬起眼眸,小心翼翼看向迟愿身后。确定狄雪倾没有与她同来,箫无曳露出了既安心又失望的复杂神情。
可以坐下么。迟愿指指箫无曳身侧。
箫无曳点头。
箫姑娘,受委屈了。迟愿轻轻坐在榻边。
箫无曳摇了摇头,道:以前父亲和哥哥总说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虽然也在江湖里走过几遭,却还从未遇见过这种事。着实有些难受。还好同喜会的喜当家恰巧路过,不然,真不知那坏人还要做些什么。
听闻登徒子并未伤害箫无曳太深,迟愿安心几分。
其实我心里最难过的是明明我和阿倾是那么好的朋友,她却放任那个坏人欺负我箫无曳低下头,委屈道,如果那时阿倾有事要做,嫌我妨碍了她,只要直接与我讲清楚就好,我一定不会去再打扰她。可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那个人,不是阿倾。迟愿抬起手来,本想安抚箫无曳,又怕她此刻对身体接触太过敏感,只好再默默收回了手。
不是阿倾?箫无曳终于抬起眉睫,眼中燃起一丝光彩。
不是。只是个故意扮得与阿倾相似的凶徒罢了。迟愿下意识看向屏风。
屏风之外,鸦雀无声。
此事另有蹊跷,须得仔细调查。迟愿顿了顿,小心试探道,箫姑娘可愿与我讲讲从鸣剑堂离席之后的事。
箫无曳提起几分精神,问道:我说了,提司姐姐会去捉那坏人么?
会。迟愿郑重应道:不仅为箫姑娘和狄阁主,还有挽星剑派十一条弟子的性命,我定要将那两个贼人缉拿归案。
箫无曳点点头,回忆起不久前的一切。
那时,箫无曳看见狄雪倾离开鸣剑堂,便想一起出去闲叙旧话。哪知刚一起身就被箫无忧发现了。箫无忧将她拦下,不允她独自出去造次。箫无曳自知明争不过,便假意放弃离席,转为暗中寻找逃跑良机。很快,箫无忧被那逍遥游道牢牢吸引了注意,箫无曳便趁此机会溜了出来。
鸣剑堂外的长廊上烛火晦涩不清,但箫无曳却认得狄雪倾那袭洁白如雪的轻纱薄衣。她匆匆一瞥,正看狄雪倾准备进入长廊西侧的房间。箫无曳唤了声阿倾,狄雪倾却不止步,径直走进了屋子。
箫无曳奇怪狄雪倾为何不理她,又以为狄雪倾或许想在那间屋子里等她。于是,箫无曳快步上前也追进了西偏厅。没想到刚进房中,忽然就被人用帕子捂住了鼻息。还来不及反应,便已浑身瘫软难以站立。
对箫无曳下手的人是个体态清瘦的男子,穿得锦衣玉服极致华美,生得面如敷粉眉目疏朗。不但风姿俊逸不输冠玉公子,甚至比那箫无忧还要柔美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