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人。狄雪倾低唤着转过身来。
淡蓝色的晨曦中,迟愿慵懒恬静的笑颜如约映入眼帘。
迟愿温柔道,还要叫我大人么。
不叫大人叫什么。狄雪倾嫣然道,难不成随安野夫人一起,叫你愿儿?
不许。迟愿挑眉。
狄雪倾浅声道:那大人进宫面圣时,我便在府中仔细思想。待大人归来,就会听到雪倾予大人的昵称了。
好啊。迟愿满目宠爱,柔柔看着狄雪倾。须臾又道,我见雪倾行走江湖,除银冷飞白之事便再无其他关心。倘若有朝一日寻到银冷飞白,了却霁月阁当年旧怨,那时雪倾将意欲何往呢?
狄雪倾闻言,沉默不语。
你果然没想过以后的事。迟愿不觉意外。
狄雪倾道:父母家仇未报,我怎会松懈心情去想安逸之事。
不曾想过也好。迟愿打趣道,此生今后,雪倾可要与我共同谋略了。
狄雪倾淡淡笑道:不知大人有何图划?
迟愿悠然道:我看前些日的山中生活很是惬意,不如以后我们就在清州海边买个院子住下来?
我与大人狄雪倾顿了顿,笑着拒绝道,应是不会有那一天罢。
为何,雪倾不愿意?迟愿轻轻抚过狄雪倾的发丝。
与我无关。狄雪倾伸出纤细手指,在迟愿领口松散的锁骨间点了点,半真半假道,是大人你志不在田园,几条田垄可收不住这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心。
迟愿不禁轻笑,顺势将狄雪倾的素手握紧进了掌心里。
两人目光潋滟,相视须臾,狄雪倾忽然问道:时候不早了,大人还不起么?
唉。迟愿缓缓撑起身子,无奈叹道,从前不知此中趣,如今却要怨起春宵苦短日高起了。
狄雪倾也半坐起来,脉脉看着长发轻垂背沐晨光的迟愿,不由露出了清浅的笑颜。
我先回去了,你且再睡片刻。一会儿若是煎药,可让岚泠代劳。迟愿披好厚披风,来与狄雪倾辞别。
狄雪倾摇头道:大人知道,雪倾一向亲自煎药。
迟愿又道:那我让她帮你把茶炉点燃,再拿一只新的陶壶来。
也好。狄雪倾颔首。
迟愿再度思量,却是一时无言。转身正要离去,却看见昨日落在门前的那本薄卷,于是回眸又道:我不在时你若无趣,便到书房去坐坐。虽然雪倾早已遍览群书,但安野伯府的藏书也算丰富,定会有几本令你感兴趣的。
知道了。狄雪倾和颜应道,大人再不动身,可要迟了上元大朝。
好。狄雪倾越是劝她,迟愿越是不舍。于是索性返身来到榻前,拥住狄雪倾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去。
大人。狄雪倾忽然牵住迟愿。
怎么。迟愿见狄雪倾目色隐忍,还以为她也一样流连。
狄雪倾沉默一下,郑重向迟愿道:大人可记得我先前说过,有些话语终将向大人坦诚而言?
嗯,你说过。迟愿温柔点头。
狄雪倾眸光轻动,道:此番话语一言难尽,雪倾静候大人归来。
那我一定早些回家。迟愿忍不住又将狄雪倾拥进怀中。
两人相依片刻,终才不舍分别。
路过青松,绕过庭廊,迟愿出了狄雪倾的房间,远远便见自己的屋门前杵着一个人。那人正一边敲门一边往门缝里张望,口中还不住的喊着小姐。
咳咳。迟愿板直身躯,清了清嗓子。
小姐?岚泠转过头来,看见仅着单衣围着披风的迟愿,惊讶道,你你穿成这样是去哪了啊?也不怕着寒
迟愿正要作答,岚泠忽然望向迟愿来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不禁抓抓头问道,您起这么大早去叨扰狄阁主干嘛?
你可是管得越来越宽了。迟愿假意严肃道,不该问的别问。
\哦。\岚泠悻悻应下,跟迟愿进了房间。
第一眼看见桌上的两盏灯,岚泠忍不住暗中窃笑,她家小姐果然又写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倒是将那宏愿昭昭的花灯提起来的瞬间,岚泠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正在更衣的迟愿撇见岚泠正盯着灯后的字看,突然辩解道,十数年来我唯有此之一愿,且立志今生不会改变,还不算此情不渝么?
可那应该叫矢志不渝吧。岚泠将信将疑,小声嘀咕。
平日懒看书,这时倒来教我了?迟愿正色,瞪了岚泠一眼。
嘿嘿,不敢不敢。岚泠吐吐舌头,又提起狄雪倾的灯。煞有介事的品味一番后,恍然露出一副大彻大悟的神情。
迟愿若无其事道:你又看懂什么了?
岚泠得意道:我看出来狄阁主没有糊弄老夫人,她着实是有心上人了。
呵。迟愿唇角微扬,轻道,这回倒是猜得准。
小姐说什么?岚泠没听清迟愿低言。
迟愿也不解释,仔细嘱咐道:一会儿你去给狄阁主的茶炉添些炭火,再给她送个新陶壶煎药。待伺候狄阁主用过早膳后,就陪她向母亲去问安。之后若是狄阁主想在府中赏览或是到京中游玩,你便小心陪同在侧。但有任何开销,你都替我代为会账。等到我午后归来,你再请狄阁主过到堂上一同飧食即可。
我知道了。岚泠点头如捣蒜,将穿戴整齐的迟愿送出府门。
迟愿离去后,岚泠依言照做,帮狄雪倾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待两人从安野夫人屋中出来后,便是狄雪倾自在休歇的时间。今日乃是上元佳节,岚泠私心里正盼着狄雪倾想去府外转转。这样她就可以跟着借光,一起去热闹的街市上吃喝游乐了。
于是岚泠期待问道:狄阁主现在想去哪里?
谁知狄雪倾浅一思量,却道:就去迟提司的书房吧。
岚泠闻言,虽有遗憾,但还是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怎么。狄雪倾不解。
岚泠解释道:以前楚提司来小姐府上,只喜欢蹭吃蹭喝,到老夫人面前讨赏赐,可从来都不愿去书房呢。不过狄阁主要是到了书房,就知道我家小姐有多喜欢阁主这个朋友了。
狄雪倾饶有兴致道:为何?
我就先不出卖我家小姐了。岚泠故作神秘道,阁主一去就知道啦。
果然,两人来到迟愿的书斋,狄雪倾也不禁眉目轻弯,笑意浅起。
只见房中那偌大的乌木博古架上,端端摆着许多令狄雪倾倍感熟悉的物件。有与迟愿共赴凉州霁月阁时,赠予她的飞镜剑。有大闹梁尘乐坊前送给她的香囊。有整齐叠放的软银链甲,有装着今日有雨的锦囊,还有一双小巧别致的黄铜铃铛。甚至
这灯不是狄雪倾回望岚泠。她分明记得永州灯会时,叶夜心突然来袭,迟愿随手便把这只兔花灯挂在了连廊的木柱上。当时只以为她是把这无足轻重的兔花灯给遗弃了,没想今日,这灯竟好端端的摆在迟愿的书斋里。
岚泠会意,立刻答道:那晚小姐与阁主分道扬镳后,她专程回去拿的。
狄雪倾心淡淡点头,心生悦然。
一一览过诸多旧物,也便一一忆起了与迟愿相遇同行的点滴往昔。狄雪倾方知迟愿早已对她深情暗许,眸中柔光亦愈加轻软起来。
随即,岚泠向狄雪倾介绍了斋中藏书分类的大概方位,然后打着呵欠道:书斋这种地方,我真是多待片刻就犯困。狄阁主您请自便,我先去后厨给您备些茶点。然后再去筹备飧x食,等小姐回来一起用过,咱们就去御街赏灯啦!
有劳。狄雪倾微微颔首。
岚泠离去后,狄雪倾慢慢踱步到迟愿桌前,随手抄起她读到一半搁置案头的书,粗略翻看起来。
那是本领军作战的兵书,记载的都是护国安邦的谋略。狄雪倾浅浅沉眸。难怪迟愿十数年心愿不改,看来这位提司大人心中装的不止是这小小一方江湖,而是真正浩瀚的家国天下。
搁下书卷,狄雪倾忽在余光中看见博古架后有个矮柜。柜面上别无他物,仅有一个擎刀的木架。而木架之上,端正放着一柄长刀。长刀三尺长度,刃直镡小,佳木为鞘,通体墨色,乃是把与如今御野司卫佩刀相似的旧式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