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凡奉圣上密旨外出行事,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一等一的机密,你爹从未向我透露过半分消息。韩翊无奈摇头,忽然又警觉道,愿儿你提起霁月阁的血案是什么意思?江湖里不是说,犯下那桩案件的是个叫银冷飞白的贼人么?与你父亲又有什么干系?不过我倒是听说,自靖威十八年起,那银冷飞白又折了不少江湖好手。难道你怀疑你爹当年也是被银冷飞白
  不是。迟愿斩钉截铁的否认。她虽不能向母亲提及过多讯息,但当年的银冷飞白是谁又有多少能耐,她心知肚明。
  很快,狄雪倾所思之事,迟愿也隐约悟到些许。她狠狠拧着眉心,既纠结于父亲被隐藏多年的死因终于有了重大线索。又不愿相信父亲的死竟与霁月阁血案有所瓜葛。
  迟愿更不知道,倘若父亲真是奉命剿灭赫阳郡主之人。那她从此以后,又该如何面对狄雪倾。仅仅一句皇命难违,又是否能令狄雪倾由衷释怀。
  不过当下这些念头,都只是还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想。所以此刻迟愿最想做的,就是找到狄雪倾,将一切问个清楚。
  母亲,这断刃残片的由来,我需得去寻狄阁主详询内情。下定决心,迟愿向韩翊请别。
  愿儿。韩翊止住迟愿,面露忧色道,圣上和御野司对你父亲的死讳莫如深。二十几年来,无论声名财帛朝廷也一直在厚待迟家。你可想过这其中是否有何难言之隐?你此去追询残片来由,便不怕惹祸上身么?为娘虽知查清你爹的死因是你多年夙愿,但娘还是不得不劝你一句,此事非同小可,务要三思而后行啊。
  此番言语,并非韩翊贪恋安逸不舍浮华。只是她已不明不白的没了夫君,再不能让女儿也陷入此事罔受牵连,所以她不愿迟愿一时冲动以身犯险。
  迟愿亦知此间利害,但除了父亲罹难的真相外,她心中还藏着另一个格外珍重的人。所以即使探寻此事或会触及大炎皇家的昔日隐秘,她也必须去纠察清楚得到答案。
  母亲放心,我有分寸。迟愿郑重点头,转身而行。
  愿儿一定要去,便要记下为娘这句话!韩翊站起身来,殷殷嘱咐道,谨慎隐秘,莫要触龙逆鳞。
  嗯。迟愿停顿一下,又再启步离去。
  此时天色已近酉时,正是落日西沉华灯初上之时。京中花灯满路处处喧嚣,游人川流如织欢腾喜庆。
  可惜,这满目繁华独与一人无关。
  不及卸刀更衣的迟愿宛如一抹流入朱砂中的深暗墨色,匆匆穿行于花灯高悬的街巷中。她先往京中几个已知的霁月阁暗桩去查。确定狄雪倾不在,又猜她是不是回了凉州,便拣行人较少的街路向开京西门策马驰去。
  马蹄卷起青砖上的残雪,尽是昨夜未消的余韵。目之所及尽是华服喜色,却唯独不见那悠然恬淡一身清泠的人。就连仔细问过守城的兵士,那兵士也只道上元佳节车马众多,但凡没有异样的马车就即刻放行通过了,并未留心是否见过迟愿所描述的女子。
  迟愿闻言,恍然落寞,茫然望着城外车辙凌乱的覆雪之路,一时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因为她知道,狄雪倾既然选择了不辞而别,便不会留下痕迹让她来寻。而且,就算此刻寻到了狄雪倾,她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将狄雪倾挽留下来。
  爱意、思念、疑虑、错愕、失落、不甘太多太多的情绪在复杂交织、汹涌翻腾。可迟愿却只觉得心中一片静寂,好像空白得什么都没有了。就连这站在天地之间的自己和所有与狄雪倾相关的一切,都恍惚得好像从不曾存在和发生过。
  仿佛还在留恋昨夜的恣意飞洒,青灰色的天空又悄然落下清白的细雪。锦灯之畔再掠飞白,更为上元平添盎然。迟愿下意识摊开手掌,蓦然间只觉那初见于风雪中的人,亦是瓣不经意间落进掌心里的雪花。清冷,致美,却又只及惊鸿一瞥,然后便转瞬即逝,消散无踪。
  佳期已至,开京城中御街之上骤然欢声雷动。那是当朝太子景佑峥奉靖威帝旨意,驾临万灯祈岁之仪。他将亲手点燃街心正中那盏最为威武绚丽的青龙翔云灯,与民同乐共启今宵不夜欢庆。
  而开京城北远郊的寒林雪路中,一乘单薄马车正在渐渐没入幽暗寂静中。车舆前的昏黄孤灯随着车轮的颠簸不止摇曳着。簌簌落雪斜飞横卷迎面而至,活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撞熄在同样颠沛晃动的幽光中。
  车舆中,有人轻轻从颈间取下一块如雾似月的烟紫玉扣,深深攥进了清冷的掌心里。
  这条曾经不愿再去回首来路,终究还是变成了唯一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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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兔年新春快乐~
  祝大家新的一年大橘大利,心想柿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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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登龙夺彩询秘事
  我说迟提司怎么不与他们同去赏灯,原来是独自在此伤神呐。楚缨琪不知何时也到了西门外。
  迟愿收敛神色,转身问道:楚提司何故在此。
  我这盯人的任务刚了,正要回司复命呢。一下城楼就遇见了迟提司,当真是有缘啊。楚缨琪抬手遮住眼前细雪,亦向开京城外眺望,颇有意味的问道,且不知迟提司又为何在此,是送人还是迎人x呢?
  楚缨琪明知故问,迟愿淡淡驳道:楚提司既在城楼中盯防西门多时,应知二者都不是。
  莫非是那狄雪倾不识抬举爽了迟提司的约?楚缨琪呵呵笑了笑,目色忽然明媚道,不如待我向督公复命后,迟提司陪我去御街赏灯吧。你看这城中灯火都亮起来了,五彩斑斓甚是喜人。看着逛着,那百般烦恼就都烟消云散了。
  我迟愿无心游玩,正要拒绝。
  楚缨琪抱怨道:你还不知道吧,白提司听说迟提司今晚也来上元灯会游街,便自觉身份低位无颜同行,说什么也不愿出来了。唐提司、宋提司和我连着请了几次,都叫不动他。但若是迟提司出面,他一定会乖乖出门的。仔细想想,咱们五人可是好些年都没聚在一起闹元宵了呢。
  迟愿心思不在此处,再次推辞道:今日不同往昔,白司卫心境有变,强扯他出来游玩,就不怕物是人非惹他触景伤情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楚缨琪凑近迟愿,小声道,按照惯例,灯会上将举办登龙夺彩的彩头,谁猜中圣上、皇后、太子三位官家的灯谜,即可得太子殿下亲赐宫灯。倘若今年白司卫能得此机遇,对他恢复声望和信心都是大有裨益的。所以只要我们把白司卫从家中拽出来,还愁不能送他去面见太子么。
  这是楚提司的意思?迟愿隐有几分生疑。
  当然不是!楚缨琪立即解释道,是宋提司素来与白司卫交好,是他想的招。
  宋提司?迟愿将信将疑的看着楚缨琪。
  哎呀。楚缨琪笑吟吟挽住迟愿手臂,央求道,虽然你我都在宋提督手下当差,但我的出身毕竟与迟提司不同。迟提司不屑经营关系便就罢了,我总不好连提督府的宋公子都不放在眼里吧。所以拜托了迟提司,全当是为了我,今年就一起去御街赏灯吧。
  迟愿轻思须臾,应道:好,我随你去。
  回到御野司,迟愿先在宋玉凉书房外等候楚缨琪回复公务。待楚缨琪出来,她只犹豫一下便轻扣房门提出了会面之意。
  本督不是给你们放了假么,迟提司为何还不回府与家人团聚啊?宋玉凉请迟愿进了书房。
  属下心中藏着困惑,郁郁二十几载不得解。今日斗胆,想向督公询问一二。迟愿一边拱手施礼,一边谨慎打量宋玉凉的神色。
  你想知道什么?果然,宋玉凉一听到二十几年目光就沉了下来。
  既已开口,便再无回头的道理。迟愿顿了顿,径直问道:属下想知道,二十年前家父究竟为何身亡。
  放肆!宋玉凉愠色乍现,重重拍桌道,安野伯旧事乃大炎机密,岂是你该过问的!
  属下僭越。迟愿料到宋玉凉不会据实告知,目色悲恸道,只因属下年幼时,父亲便已故去。年年上元阖家团圆欢乐,我与母亲只能向父亲的灵牌倾述哀思。便是想遥望父亲孤灵徘徊的异乡之地,也不知该拜向何方。还请督公怜悯,哪怕仅告知一字州属,也可令我与母亲寸寸衷情有所寄托,年年清明得唤游魂浮归故里。
  见迟愿说得恳切,宋玉凉沉默须臾,终是慨叹道:那年冬天你爹他确是接了圣上密旨才离了京城,至于他被派往何处作何密事,本督身为御野司首座,必不可因心生怜悯就带头坏了规矩。倒是你,平素向来恪守御野司的司制条例,今日怎么如此没有分寸,问起此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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