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可惜陵墓也不是万全之地,大块大块的岩石也开始夹杂着冰凌和积雪脱落下来,掉在人身上,砸在冰棺上。这一切在穆乘雪眼中,就像万把利刃刺向了她最心惜珍爱的人,也将她本就伤透的心再次撕成了无数碎片。于是当墓中所有人都向角落回避时,整个陵墓中间便只剩下穆乘雪一人奋不顾身的守在冰棺旁。
庄主求求你,咱们就走了吧!彻骨迎着危险,几乎带着哭腔用力拉扯穆乘雪。
穆乘雪并不理会,用力推开彻骨后,只自顾自的用长剑和手臂去阻挡落向冰棺的山岩。
母亲大仇尚且未报,庄主便要在这里陪葬么!狄雪倾亦不顾烙心阻拦,上前劝阻穆乘雪。
陪葬?穆乘雪混沌的眼睛里忽然流过一瞬晴朗,她反手揪住狄雪倾的衣襟,忽又变得癫狂,殷殷述道,当初就是我赌气晚见阿如,才落得与她阴阳两隔二十年的下场!我不要走,我再也不要离开阿如!你是她的女儿,和我一起留下来陪她好不好?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穆庄主!逝者已逝,你不要犯糊涂!迟愿提起内力,一掌击飞险些落在穆乘雪身上的碎石,然后抓住狄雪倾的手腕,硬将她从穆乘雪手中拉回几分,急切道,穆庄主不肯走就算了,我看墓室上方可以见天,应是通往谷外的。抱紧我,我带你攀出去!
不必了。狄雪倾从迟愿抽回手腕,凄冷道,如果庄主不在了,我苟活一时,也没有意义。迟提司若不想葬身在此,就请自行脱身吧。
说着,狄雪倾又折回穆乘雪身边。
狄雪倾!迟愿又急又恼,不禁大声斥道,这种时候,你还要与我使脾气吗!
狄雪倾没有理睬迟愿,只幽怨的回眸看了她一眼,便又冒着落雪和碎石去劝解穆乘雪了。
庄主!快,快来这里!混乱中,彻骨终于艰难启动了机关。
迟愿循声望去,但见墓室边缘的山岩上竟缓缓现出一条仅够侧身通过的缝隙。她恍然明白那婢女方才说的墓室中的一线生机是什么,于是她决定不顾狄雪倾的意愿,就是强拖硬拽也要把狄雪倾带出山谷去。
可就在此刻,山顶再次传来低沉的轰鸣声,更多的岩石和积雪也随之倾落下来。一块山石不偏不倚砸在冰棺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便把二十几年来不曾融化的冰棺撞得粉碎。棺中那一袭殷红嫁衣的尸身就此失去了支撑,恰如一瓣零落枝头的梅花,滚进了满地的冰雪尘埃中。
刹那间,穆乘雪狄雪倾和迟愿都怔住了。
阿如!!!你没事吧没事了我来了雪姐姐来了穆乘雪声嘶力竭的惊呼着,扑上前把景如的尸体深深抱进怀中,刚一开口眼泪便沿着双颊流了下来。
穆乘雪!你就是要所有人都去死吗!狄雪倾此刻也舍弃了一切条理劝解,只用最本能的方式牵扯着穆乘雪。
庄主,庄主!蚀魂亦跪在穆乘雪脚下,边哭边道,你就和倾姑娘一起走吧。
倾姑娘,多活一日是一日,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眼看山岩密道那边也开始不断坍塌,烙心甚至向帮她们阻挡飞石的迟愿大吼道,姓迟的!你快把倾姑娘拖出去啊!!!
可任凭旁人如何规劝,穆乘雪仍固执揽着景如的尸身瘫坐在残破冰棺旁,垂下眼眸深深凝看着那仿如安睡的人。恍惚间,好像一切喧嚣嘈杂都悄然离她们远去了。
我知道她叫雪倾,是倾心的倾穆乘雪好像又听见了景如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望向狄雪倾的目光里明暗交织着清朗和迷茫。随后,穆乘雪露出一抹柔如春风的温和笑意,轻声念道,你记得,共十味。天芒草三分,枯线叶七分,清心莲
狄雪倾蓦然睁大了眼睛,瞳眸止不住的颤抖。
正准备掠走狄雪倾的迟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停下了脚步。
只可惜,穆乘雪言语未尽,刚说出三味药材便有一股巨大的雪流自山底倾塌下来。
小心!!!取舍间,迟愿先以内力震开了狄雪倾,反身再去拉穆乘雪。
然而,穆乘雪还揽着景如的尸身,又沉又重根本无法撼动。迟愿不及应对,便被千钧之力压在背上,眼前骤然一黑在冰寒中失去了光明。
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鸣空山终于重归平静。像是把山顶的岩石和积雪一股脑都倒进了山谷,原本冰雕玉砌般的空旷峡谷此刻几乎要被灌满了。寒光拳合两派门人和江湖人士几乎全军覆没,偶有几个幸存者,也是骨断筋折满身伤痕,在染血的冰尘中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庄主!狄雪倾拂去身上积雪,站起身来。幸亏迟愿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她推到了墓室边缘,在一处突起山岩的遮蔽下,她才没有被掩埋在厚重的落雪里。
可眼前墓室中哪还有穆乘雪的影子,只剩满目白雪皑皑,像一座冰山把景如的安魂之处完全笼罩起来。
庄主迟愿!狄雪倾红了眼睛,匆匆踏进墓室中央的深雪里,狠命挖掘着冰冷刺骨的积雪。直到双手都快失去了知觉,才从深寒的白雪里缓缓露出一枝半半凋零的梅花来。
母亲狄雪倾用颤抖的渗着血丝的手指拾起那束梅枝。
朦胧中,一颗温暖泪滴缓缓划过寒冷空气,无声落在了那瓣早已逝去生机的碎雪残红上。
第187章 不知身是黄泉客
浓烈的苦涩气息将迟愿从昏睡中唤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在一间朴素温暖的小房间里。人躺暖暖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两床松软的厚被子。而那味道正是从外堂渗进屋中来的,应是有人就在门外煎药。
这熟悉的苦涩与狄雪倾每日服用的火噬散气味相同,迟愿安心些许。可当她瞬间忆起鸣空山中的那场雪崩后,便立刻掀开被子走出了房门。
雪倾,你还好么?堂屋中,迟愿如愿见到了她心念着的人。
只见狄雪倾穿着层层厚重衣衫,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罗汉床中。手里虽然还捧着袖炉在取暖,但仔细看来已不是先前那只常用的黄铜雕花手炉了。显然,狄雪x倾也在山谷中受了重寒,她的脸色又变得很差,充满了凄白柔弱的疲倦感。
你醒了。狄雪倾看见迟愿,并未多言,只稍微坐正了身子。
靠近窗边的火炉旁,一个穿着灰白素衣的女子正在煎药,那满室的苦味就是从这里生出来的。听见迟愿出来时,女子也抬头望过来,目光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愠怒。
迟愿看见那女子眼下的浅棕色泪痣,认出她就是先前几次来给狄雪倾送药的梅雪庄婢女。
你无恙就好。察觉狄雪倾依然冷淡,迟愿便想找些话茬打破僵局。于是她走到门口微微拉开房门,一边向外探看一边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鸣空山里情况如何了?
哪知话音未落,冷风便夹着飞雪骤然吹进屋来,激得迟愿脖颈间霎时一阵酥凉。房间里的狄雪倾也皱着眉心,低声咳了起来。
把门关上!烙心嘴上呵斥着,却是一个箭步抢上前狠狠把房门关紧。回身又对迟愿骂道,自己想被冻死就出去死,别连累我们倾姑娘一起跟着受寒!
抱歉。迟愿无意与烙心争执,带着歉意向狄雪倾微微颔首。
那日在山中,迟提司问过庄主当年满月宴的时辰,为何?狄雪倾也不与迟愿攀谈其他,直接问起所疑之事。
那日?迟愿愣了一下,问道,难道我在此昏睡许久?不知今日距雪山倾塌过去几时了?
两夜一天。烙心从旁拿了件厚棉衣用力掷在迟愿身上,不客气的插嘴道,赶紧穿上,别到时候真冻死了,白白糟蹋珍药!
迟愿一时不解烙心的话,但还记得被积雪掩盖前发生的一切。她将棉衣披在身上缓步来到罗汉床前,试着隔着床上小桌与狄雪倾面对面坐下。
狄雪倾淡淡看着迟愿,没有拒绝,应是默许了。
雪倾。迟愿心念轻舒,再次问道,这里到底是何处?我们怎么从山谷中出来的?其他人呢
迟提司。狄雪倾气虚声弱,打断迟愿道,请你先回答我关心的问题,我自会解答你疑惑的事情。
满月宴时辰。迟愿明了狄雪倾的脾气,便暂时放下疑问与狄雪倾道,自从在太子那里知晓父亲卒于凉州,却问不到更深的内情,我便查阅了霁月阁生变前后其他有关凉州的卷宗,希望能够辗转寻到些线索。
狄雪倾看着迟愿没有言语,只拂起衣袖轻轻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