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蓄意谋害?狄雪倾冷嗤一声,不屑道,大人不会以为我以银冷飞白之名驳他正剑尊的正,就只是因为烟花柳巷里的那点子事吧?
还有什么?迟愿想听听狄雪倾如此设计害人到底有什么借口。
狄雪倾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大人不妨猜一猜,浮霄伪剑制成后,欲将角州铁匠全家灭口的人是谁?
迟愿想起金英芝临终所言,反驳道:金英芝以死明志,并未杀人。
狄雪倾冷道:只是没杀成罢了。
迟愿闻言,眉心微凝,一时无语。
狄雪倾不再隐藏,徐徐讲起一件旧事。
原来金英芝痛失爱妻陶锦之后无意再近女色,便将所有的溺爱都倾注在独子金泽九身上,以致于把金泽九宠成了一个有恃x无恐好勇斗狠的纨绔少年。昔年金泽九与正剑四君子下山闲游,途中因些许小事和两个当地武人起了争执。四人仗着人多势众把武人好顿毒打。两人伤得不轻,最后竟是一死一残闹出人命来。围观群众看不下去,将正剑四君子团团围住报了官。最后到底是金英芝与官府暗通款曲,只赔了些银钱便将正剑四君子安然无恙的捞了出来。也正是那重伤的武人辗转求到梅雪庄医病,才被狄雪倾察觉金英芝的为人似乎并不如江湖传言那般端正严明。
所以在金英芝伪造浮霄剑后,狄雪倾又让入髓潜伏在角州铁匠家附近观察。当天夜里金英芝果然黑衣提剑而来,欲行杀戮之事。于是入髓故意引燃附近一户人家的柴房,引得周遭居民都聚出来灭火。四周人来人往火光通明,金英芝身着黑衣实在引人生疑,不得不暂时退去。入髓便在这时闯进铁匠家,逼迫那一家人连夜出逃离开了角州。待到金英芝翌日再来登门,就只看见铁匠一家人去屋空不知所踪了。
这次代虞英仁外出行事,本就因丢剑铸剑耽误了行程。再茫然无序去寻铁匠一家,更如大海捞针非朝夕之功。金英芝不好再多耽搁,匆匆打道回府。纵然心怀不安,他也只能自我安慰是铁匠一家发觉仿造之剑乃是云天正一的盟主佩剑,怕惹上是非便逃命去了。也觉得那一家人既然害怕成这样,应当不敢对外张扬。只要回去交差后慢慢寻个机会掩饰一番,伪剑之事就再也疑不到他身上。哪曾想仅仅过了三月时间,那霁月阁新归的阁主就把浮霄真剑带到了正云台上,这才逼得他百口莫辩,不得不当众自裁而亡。
大人觉得金英芝种种行径,可堪为正?狄雪倾淡淡一笑,又提醒迟愿道,如果没有入髓暗中庇护,大人那小友邢斯君,恐怕早就化作枉死野鬼了。
若非你窃剑在先,怎会引出铁匠铺后事。迟愿得知此间缘由虽是金英芝咎由自取,仍难免慨叹狄雪倾考炼人性的手段。
谁让云天正一分明接纳了霁月阁,却又以正青门为首处处对霁月阁排挤非议呢。狄雪倾顿了顿,抬眸凝看迟愿道,雪倾盗剑初衷,无非是为了杀正青门的威风。金英芝见色起意弄丢了浮霄剑,回到正云台向各家门主俯首认错便是。可惜他心术不正,只想着伪剑杀人。既行此名不副实之事,我顺水推舟送他一枚银冷飞白令,又有何不妥?
迟愿无言反驳,只得另问道:那其他人呢,其余两盟各派数八条人命,你有什么解释?
雪倾剑下从不斩无辜之人。自迟愿来,狄雪倾已强打精神言说许多,此刻早已疲累不堪,更无力逐个解释。于是她往前欠了欠身,向伸迟愿出手双道,大人盘问这些,可是要缉捕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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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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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残疑成谶情意休
我劝狄阁主如实呈报所作所为,于你于我都方便。迟愿下意识随着狄雪倾的动作垂下了目光,正看见那双纤细手腕上一新一旧的两处伤疤,心被倏然揪紧。
不拿?狄雪倾缓慢收回手,浅浅扬唇道,那便是要把银冷飞白案公之于江湖,让两盟来问责了。
你笑什么。迟愿不可置信道,难道狄阁主谋划之初从没想过,恶行一旦败露就会变成众矢之的么?
当然想过。狄雪倾微微颔首,淡然道,我只是笑两盟大概没什么机会向我寻仇。
迟愿不知狄雪倾所言为何,只看见狄雪倾波澜不惊丝毫无畏,不由得暗暗吃惊。她甚至怀疑以狄雪倾的行事风格,很可能就把上门寻仇的人也一起给斩草除根了。
收敛住浮散的思绪,迟愿蹙眉问道:既然狄阁主有武功,那在桦林中被正青义剑尊追杀时
苦肉计而已。狄雪倾知道迟愿是在问她挨古英安的那一剑,便道,当时大人秉持御野司律令,置身事外不肯入局。雪倾唯有落难示弱,才能赌得大人心中生怜。
迟愿听闻,不禁哑然。
不可否认,狄雪倾眼含期许背负剑伤跌落身前的楚楚模样,至今仍能牵动她的心念。可越是如此,迟愿便越无法面对羲女轩中,狄雪倾为她挡下利箭时的砰然心动。
这么说,让弩/箭射穿手腕,也是狄阁主的苦肉计了。犹豫片刻,迟愿还是问出了口。
那倒不是。狄雪倾仔细把迟愿由怒转悲的神情印在眼底,轻声言道,乱箭之中我若不出手,大人必死在张照云箭下。可若现了功夫,虽能令大人免死,却难免满盘皆输。一念之间容不得多想,只能化掌为拳用手腕替大人接下这箭,权当是欺你瞒你利用你的偿还罢。
这一刻,迟愿终于意识到那时狄雪倾紧紧握着的拳心意味着什么。她还记得,正是因为这处剑伤,才第一次从石衔珠口中得知狄雪倾最多只剩二十年寿期。也是从那时起,狄雪倾便在她的心田深处埋下了一颗予取予求、患得患失的种子。
偿还,你倒是算得清楚。迟愿心中稍有酸软,斥责之意便在出口时变成了无奈长叹。
狄雪倾没有回应迟愿,只用藏在厚裘中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腕处的伤痕,动作轻柔得仿佛在为谁抚平锥心的哀伤。
两人须臾无言。窗外天色愈加昏沉,房中原本不甚明显的烛光便渐渐明亮起来,将彼此间的沉默映照得无所遁形。
雨夜草院,箫世机是怎么死的。迟愿重新发问。
狄雪倾也再次扬起眼眸,如实道:我杀的,趁其不备,用夜放三剑刺死。
箫世机怎么说也是太武榜二的高手,被人偷袭定不会全然无觉,所以你当时所受内伤并不是什么神秘女子所为吧?回想起她和叶夜心、白冬瓜三人联手与箫世机交手时的束手无策,迟愿看向狄雪倾的目光不免添了几分骇然。
狄雪倾点点头,故作轻松道:箫世机垂死那一掌,果然厉害。
那当晚出现在旧屋中的黑衣女子是谁?迟愿追问。
狄雪倾道:还是入髓。
迟愿不解道:你既然有独对箫世机的身手,安她入局又是何意?
狄雪倾微微一笑,问道:假如那天大人和叶夜心、白冬瓜离去后,草院只剩我和箫世机两人,最后太武榜二无缘无故死了,我却安然活着。等到大人问起,我又说不知他死因为何,大人可愿相信?所以在箫世机赶到草院前,我便让入髓藏在近处的高树上,只为事成之后当着司卫们的面逃匿而去,这样大人自然就会认为箫世机之死乃是黑衣人所为了。
迟愿怔住片刻。那日在良曲县衙客房醒来时,确是因为司卫如此禀报,她才会对黑衣人刺杀箫世机一说深信不疑。可没想到这一切竟然也是狄雪倾的刻意安排。恍惚中,迟愿再次听见信念动摇的声x音。如果眼见为实都能被利用,那她与狄雪倾之间的所有过往,还有多少能去伪存真的?
狄阁主不惜冒生命危险演这出大戏,就为了让我看见一场虚假的真实?迟愿的声音因为极度失望而微微颤抖。
大人言重了。狄雪倾平静反驳道,这出戏里本没有大人,若不是你偏要赶来,那天除了箫世机和箫无忧会死,不会有其他人受伤。叶夜心不会,白冬瓜不会,大人更不会筋骨寸断。
什么?狄雪倾毫无歉意便罢,竟还倒打一耙来怪责她,迟愿怒极反笑又怒从悲来,忍不住控诉道,用我时千般诡计,嫌我时来即多余,狄雪倾你对我可曾有过一丝半点的真心!
真心。似乎没想到迟愿会生出这般质疑,狄雪倾怔怔凝看迟愿许久,忽而玩味言道,仇怨之中,我不能以真心与大人坦诚相待。立场面前,大人也不曾为真心窃取圣旨了我心愿。既然你我都是负心之人,此刻才来谈什么真心,岂不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