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强词夺理!迟愿愤愤不平道,分明是你玩弄感情欺瞒在先,怎么一切都成了我的不是?如果我对你的情意只能用窃取圣旨来体现,那这样的真心,不献也罢!
大人的意思是,与我相悦,你后悔了?狄雪倾亦有些许激动,质问之时疲累的双眸中薄薄潋滟着一层水晕。
我!愤然之情如鲠在喉,迟愿狠狠压抑一番,才没让心向明月月照沟渠之类的言语脱口而出。
罢了,迟提司若不行缉拿之事,就请回罢。这一次狄雪倾先打破了沉默。几声低咳之后,她对迟愿下了逐客令。
但迟愿尚无去意,生硬拒绝道:把该问的都问清楚,我自然会走。
云弄九境是我,银冷飞白是我。我曾隐瞒迟提司的都已据实相告,提司大人还想知道什么!狄雪倾也没了好脸色。
墨玉嘲风符。迟愿终于把耿耿于怀的事情说了出来。
噢,那个,也是我拿的。狄雪倾一句话把迟愿推到了万念俱灰的深渊边。
什么时候迟愿紧紧盯着狄雪倾。
大人难道忘了?狄雪倾似笑非笑,轻描淡写道,挽星剑派,东偏厅中,钗摇迷香,一点撩拨。便有人心驰意动耽于缠绵,被摸去腰间符印拓在备好的软泥胚上,直到放归锦囊之后还全然无知呢。
最初的怀疑,终于有了答案。
如果没有大暑之日久别重逢,如果没有静谧庭院晚风送香,如果没有狄雪倾幽然轻语言而有喻,如果不是她在咫尺之距唇齿厮磨
可惜,这一切如果都真实得痛彻心扉。
迟愿也终于证实自己在一场阴谋中错付了真心。
那安野伯府眼眶微微泛红,迟愿几乎不敢探问完全。
你如孤鸿,我似寂雪。果然狄雪倾也在灼灼回望中淡漠言道,既是逢场作戏,大人起了兴致,我便奉陪
狄雪倾!!!迟愿再听不下去,生生喝住了狄雪倾。不知是怨悔还是哀伤,泪水刹那在眼眶里汹涌盘旋摇摇欲坠,那片氤氲的温暖也骤然变得朦胧模糊。迟愿有些看不清狄雪倾,她哽咽着最后问道,如果那时正云台上银冷飞白一案交给了白上青你也会对他用尽这些招数么
会。狄雪倾在双唇间简单吐出一个字,彻底摧毁了迟愿最后的妄想。
所以狄阁主阴谋厮杀件件皆真,唯独对我的情意是假的迟愿握紧手指,幽幽呢喃。话音未落,泪水已沿着脸颊清晰而无声的滑落下来。
狄雪倾看见,解开墨色厚裘,起身来到迟愿面前,然后扬起清凉泛红的指尖,在迟愿眸下沾染一颗眼泪,柔然浅笑道:还好是你。
迟愿茫然无措的看着狄雪倾,既怨狄雪倾伤她之深,又恨自己至此地步,竟还会为她的甜言蜜语暗然心喜。
未料狄雪倾却继续道:白上青虽有几分潘安之貌,可惜武功平平不堪重用,远不如红尘拂雪
狄雪倾,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最后的羞辱终于让迟愿压抑许久的理智彻底爆发,她愤然把狄雪倾推离身前。便是眼睁睁看着狄雪倾踉跄无力跌回罗汉床上,撞翻了整套茶壶茶盏,也再没有半分心软。
大人既然那么问了,不就已经断定我是个放荡形骸的人么!怎么?一定要听我亲口说出来,才能证明是我的虚情假意玷污了大人的一片赤诚,才能给你一个理由去割舍这段不堪言说的感情吗!不,在大人心里,你我之间哪有情愫可言?不过都是欺骗和利用罢了!猛烈的咳意瞬间袭来,惹得狄雪倾低俯在桌边喘不成声,直到平复许久,她才回过眼眸冷冷看着迟愿,决绝言道,迟愿我们缘份尽了你走吧,踏出这道门我与你,不至黄泉,不复相见。
何需黄泉再见。迟愿一步一步退向门边,不止的泪水便滴滴坠落,散碎在她走过的足迹上。终于,迟愿合上眼眸,将那畔纤弱身影彻底隔绝在黑暗中。然后在转身走进冷风前,凛然警告道,霁月阁前,两盟追责之日,我自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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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2章 零落成泥入九幽
被瓷器打落的声音惊动,烙心进房时正看见迟愿留下愤慨一言掩面而去。
怎么了,不欢而散了?烙心立刻来到榻前扶起狄雪倾,又把散落的壶盏收拾干净。其实她在外窥听多时,早就把狄雪倾和迟愿的言语都听了个清楚。如此明知故问,无非是心存一丝侥幸,盼着狄雪倾越对迟愿失意就越对她多几分亲近。
狄雪倾没有回答烙心,也没有再把烙心推离身旁,她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桌边,任凭烙心重新把墨色厚裘披在她的肩上。
烙心见状,以为狄雪倾怒意未消,继续骂道:姓迟的真是不识好歹,那天要不是倾姑娘把清蒙丹给了她,她的手脚早就冻掉了,还能跑到这里打着官腔颐指气使!
狄雪倾依然没有说话。
烙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发现狄雪倾眸光虚浮辽远,宁静得好像一片晦暗将雪的远天。烙心由着视线坠入那片深邃,越寻越远,最后竟在沉云深处落入一片死寂。烙心悍然大惊,敛回视线,识趣的不敢再去多言。不知是周身凉意乍起,还是夜幕来临侵入了寒气,房间里温度好像忽然低冷了很多。于是烙心默默拿起火剪查看炉中炭火,又从屋外取了几块新碳添在暗火上。直到温暖气息再次弥漫房中,她才装作不经意的再次窥向了狄雪倾。
数日未曾服药的狄雪倾今晨刚刚饮下一副火噬散,算算时辰,这会儿也该服食清蒙丹了。烙心从腰间把那个轻飘飘的几乎只剩下瓶身自重的小药瓶拿出来,紧紧握在手心里。她没有上前,不是因为她又想克扣狄雪倾的药丸,而是她实在不知该不该在这时打扰狄雪倾。
外面,雪大么。须臾,狄雪倾轻声询问。
什么?烙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即来到狄雪倾身前,回复道,不大,比我第一次见到倾姑娘那天小多了。
狄雪倾在烛光中抬起头来,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对烙心道:开一扇窗吧。
不行!外面寒气太重了。拒绝的同时,仅剩的一颗药丸在瓶中滚动了一下,烙心的心也随着深深坠了一下。于是她还是遵循了狄雪倾的吩咐,来到窗边推开了窗扇。
残缺夜空透过半片窗棂映入了狄雪倾的眼帘,连带檐下孤灯中的飞雪一并投进了狄雪倾的心湖。
靖威二十年,清州的雪也是这么柔。狄雪倾目光涣散,幽幽望着窗外。
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呢!烙心意x识到什么,忍不住责问。
若我还有二十年时间,自会与她争论清楚。几簌细雪斜飘进窗,不及落地便无声消融在暖意里。狄雪倾似受触动,轻凝眉睫道,如今死生已定,说与不说,皆无意义。
烙心不甘心道: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让她了却牵挂,记恨于你!
迟愿一生顺遂,少尝人心险恶。经此一伤,日后应不会轻信于人了。如墨般的发丝被一缕凉风轻轻拨扰,拂过微红的鼻尖和血色淡泊的双唇,狄雪倾目色迷离,轻声述道,我相信,她不会恨我。
可是烙心还想再与狄雪倾辩驳,却蓦然怔在原地。
若在以往,狄雪倾绝不会与她这般闲聊细说。如此的反常,忽然让烙心涌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混乱情绪。狄雪倾如愿对她亲近了些,她不免心生欢喜。可以一想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烙心又止不住悲怨。但最终让她满怀愤恨攥紧药瓶的,却是狄雪倾与她所言的字字句句中,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
凉州,燕州狄雪倾似是呓语,昏沉合上眼眸,任凭倦色袭上了苍白脸庞。
烙心赶快关了窗扇,转身提着一壶温热清水和添了新碳的手炉来到罗汉床榻前。
该服药了。把最后一颗清蒙丹从药瓶里取出来,烙心放胆坐在狄雪倾身旁,用指尖拈着青紫色的药丸递到狄雪倾的唇边。
不必了。狄雪倾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吃?烙心皱着眉,半怒半虑道,前几天不肯吃,不就是想等姓迟的来么!现在她来了,也走了,而且这一去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你还苦苦熬着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