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会埋在这下面吧?后脚跟到坑边的是个男子,他看着坑中人形的积雪,有些不可置信的点燃了火折。
  挖出来看看。女子跳近坑里,俯身拨开两人面上的积雪。借着男子手中火折微光粗略一瞧,便认出了那张让她难免心怀怨恨的脸。
  是她,化成灰本公子也认得。男子分明恨恨的咬紧了牙关,语气却似羞愤娇嗔。
  女子毫不在意的把烙心推到一边,在狄雪倾身上到处按了按,紧锁眉目道:还没僵,马上把她带回刚才的柴院。千万不能让她死了,否则尊主面前没法交代。
  知道啦。男子一边帮女子扶起狄雪倾,一边嘀咕道,小美人真会躲,藏在这种荒村野岭的破柴院里,要不是尊主及时探到,咱们及时赶到,俩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可不真就见了阎王。
  你怕是骚昏了头,还敢惦记她?女子瞥了男子一眼,严厉斥道,倘若被尊主知道,看他不送你去做公公。
  哎哟,你可不知道,在阳州的时候,就是这小美人把本公子害惨了。现在轮到她落在本公子手里,还不许本公子逞逞口舌之快?男子语气酸楚,似乎想到不少黯然之事,悻悻又道,再说,要不是尊主留她有用,恐怕也轮不到本公子对她怎样,你早就在她身上戳下几十个窟窿了吧。毕竟那梁尘乐坊是你多年经营的心血,一把火烧个精光,你虽然说不在意,本公子可替你心疼着呢。
  女子闻言,目光猛然一暗,隐忍道:别废话了,快点搬。
  好,行,搬。男子刚应了一声,女子便已横抱着狄雪倾跃出坑冢,飞快离去了。
  男子正要随行离开,忽然感觉有股微弱的力量攀上了他的脚面。低头一看,原来是坑中另外那个女子还残存着一丝意识,正用僵冷手指艰难扣住了他的靴尖,似乎在哀求他也带上她一起离开。
  男子犹豫一下,蹲下来用火折朝女子面前照了照。但见这女子竟也不落姿色,不但一双眉目生得清秀哀婉,还在眸边垂下颗泪痣来,尤其惹人心疼怜爱。
  妙啊,本公子这就带小美人回去,好好暖暖身子。男子嘴角扬起一抹淫魅笑意,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抄起抱在怀中,迫不及待的向柴院奔去。
  回到林院屋中,女子先把狄雪倾放到了床上。待她点燃灯火转过身来,便赫然看见地上榻边那几滩已经凝冷了的鲜血,也就明白了狄雪倾为何会被埋进雪地里。
  这还有救吗?显然,刚进屋来的男子也被那斑驳的殷红惊住了。
  她们之前就住在这里,厨屋应该还有剩余的柴火,快去烧暖炉火。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把狄雪倾扶正坐在床上,然后自己也坐了上去。余光中,女子看见男子怀里还揽着个人,不由得眉头一皱,低声责道,怎么把她也带回来了。
  秀色可餐,莫要辜负,救人一命胜造男子讪讪笑着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想要把烙心也安置到床榻上。
  滚远点。不等男子说完,女子已干脆的把床榻两侧的幕帘给扯散下来,不悦道,狄雪倾的气血经脉几乎都停滞了,我要立刻给她渡气行血。你少来添乱,快去生火!
  好,行,本公子这就去给五尊大人生火。男子吃了闭门羹也不敢恼,只能随手把烙心放在地上往床边一靠,就去灶上烧火了。
  须臾功夫,暖意慢慢在林屋中氤氲舒展开来。男子摘下了裘绒罩帽,露出张面如傅粉眉目疏朗的俊俏脸庞来。趁女子专心在帐中给狄雪倾通络活血时,他也没闲着,对着意识昏沉的烙心又是揉捻玉手,又是摩梭丹田的折腾了半天。
  半晌过后,女子满面疲惫的拨开帐幕下了床榻。一眼看见男子色/欲熏心的模样,不由恼火道:尊主指名要的是狄雪倾,你这般旁生枝节,若是坏了事,不用尊主动手,我的剑就饶不了你x。
  这小美人生得也不赖,冻死了多可惜呢。男子依依不舍的拥着烙心,陪笑道,我看呢是五尊多虑了,狄雪倾给本公子下的药还没解利索。如此温香软玉把玩在掌心里,那里却还是悄然无力,什么好事坏事,想做也做不得唉。
  你那档子破事,莫要与我来说。女子狠瞪男子一眼,从行囊中取出个拳头大的药瓶,吩咐道,取温水来。
  好嘞。男子依言,从灶旁提来温着的水壶。再进门时,便见那个被他救下的姑娘已经醒转过来,正紧紧抓着女子的轻裘衣袖艰难质问。
  你们是什么人?要给倾姑娘吃吃什么药!显然,这姑娘对救下她们的两个人不但没有感激之情,更多的反而是警惕和敌意。
  我们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等你家主子醒了,她自然认得。女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但面上却无甚表情。她甚至懒得把衣袖抽回来,只缓缓打开了手中药瓶的木塞,睥睨烙心道,去,伺候她把这颗清蒙丹吃了。
  清蒙丹?你们怎么知道清蒙丹!烙心眼眸一亮。她本以为狄雪倾已绝无生机,怎料这世上竟还有人藏有清蒙丹,敌意也顿时消了大半。
  我说过了,你不配问。女子倒出一颗青紫色的药丸拈在指尖,居高临下的放在烙心双手捧起的掌心里。
  烙心不敢耽误,立刻掀开床榻幕帘去寻狄雪倾。只见此时的狄雪倾虽然面上仍无血色,人却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烙心赶快就着温水把药丸给狄雪倾服下去,然后小心帮狄雪倾掖好被子,这才又退了出来。
  你们烙心紧紧盯着女子放在桌上的药瓶,试探问道,有多少清蒙丹?
  女子没有回答。
  小美人儿。男子悠悠笑道,你问她,她又要说你不配。你问本公子嘛,本公子告诉你。
  落座在桌旁的女子闻言,不由得竖起了眉目。男子却笑着摇头示意女子,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烙心这会儿已隐约想起男子方才对她的所作所为,脸色顿时阴郁下来,不得不委曲求全道:不知公子手上的药丸,可否供倾姑娘服食二十年。
  哟,小美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呐。男子扑哧笑出声,眉目挑看向床幔那边,回问道,就算本公子有二十年的药,她狄雪倾还有二十年的命么?
  男子说得没错。这数日折磨下来,狄雪倾本就羸弱的身体已深受重创,便是穆乘雪再世,也难说她到底还剩下多少时日。
  烙心的眸色渐渐暗了下去,默默为狄雪倾理清了床榻后,又在她周身布了几只温暖的手炉,然后便彻夜守在榻边不再说话了。
  冷夜无声,就连清白的雪色也黯然没入了仿佛绵延无期的长夜里。女子每隔一个时辰左右,就会到床榻上为狄雪倾活络气血。而男人竟是整夜倚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盯着烙心看。烙心知道,狄雪倾能不能活下来,暂且还要靠这两人手中的清蒙丹。所以她只能敢怒不敢言,任由男子肆无忌惮的视线侵扰。
  就这样艰难挨到第二日中午,狄雪倾终于醒转过来。
  倾姑娘!烙心如释重负,近前关切道,你感觉怎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狄雪倾微微转动眼眸,似在打量周身环境,亦在余光中看见了烙心的脸庞。随着意识慢慢回溯,狄雪倾虚弱而迷茫的问道:你又做了什么
  不是我,是他们。烙心见狄雪倾似有起身之意,小心将她扶起来。
  狄雪倾艰难撑着瘫软无力的身体,不得不半倚在烙心的肩畔才能稳住身姿。抬眸间,她认出了坐在桌边的一男一女。
  狄阁主,那黄泉道上的沿途景致可还好看?女子环着手臂,缓步踱到床榻前。
  宫徴羽。狄雪倾神色凝冷,淡淡应声。
  小美人儿,怎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这么冷淡呐?若是没有我们两个,你现在就是一缕香消玉殒在雪林冻土里的孤魂了。男子似乎并不想靠近狄雪倾,只留坐在桌边讪笑调侃。
  我记得你。狄雪倾轻蔑一瞥,故意道,阳州府脱狱的腌臜淫贼,柳色新。
  牙尖嘴利,本公子喜欢。男子露出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笑意,反驳道,不过,小美人说得不对。糙汉子行不轨事才叫腌臜下作。本公子么,叫风流多情。
  呵。狄雪倾懒得再与柳色新多言。一阵寒意自体内幽幽弥散,她抵御不住,掩着唇口低咳起来。
  宫徴羽见状,把烙心推离些许,接手揽过狄雪倾,道:早上那婢子已经喂你服过火噬散,我再与你渡些真气运气行血,助你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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