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身上火噬花之毒已入膏肓。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救下我片刻须臾也都毫无意义。狄雪倾气息虚弱,言语之音几乎如呢喃一般。
尊主从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宫徴羽不由分说的扶稳了狄雪倾,笃定道,他想救你,就能让你活下去。
尊主。看见宫徴羽右手手指上的五朵金桂纹刺,狄雪倾微微压低了眉目,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无论宫徴羽、柳色新还是常百齐、无一物这些金桂之人,先前都刻意藏着身份,只在暗中行事。但现在却主动对她提及所谓尊主,想来应是他们那位幕后主使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将要现身于人前了。
说话间,宫徴羽已端坐到狄雪倾背后,将掌心抵在狄雪倾的经络要穴,隐忍道:既然醒了,狄阁主便自行引导我渡过去的真气,冲开淤滞的穴关吧。
狄雪倾没有言语,但却瞬间领悟,宫徴羽也已知晓她身负武功之事。
意外么?初听闻时,我也很意外。宫徴羽留意到狄雪倾的轻微迟疑,索性道,可惜,你瞒得住我,瞒得住江湖,却瞒不过尊主。
是么。狄雪倾淡然一笑,似真似假道,看来,你们那位尊主当真神通广大。
不消你说。宫徴羽略显不快,猛然提起内力,生硬道,用心运气!
一股真气霸道撞进经络,顿时胀得穴关痛楚不已。狄雪倾不得不顺势而为,将其引入双脉化为己用。片刻功夫,宫徴羽稍显疲惫的收了内力。再看狄雪倾,竟已在额角鬓边薄薄浮起些许虚汗。想来她应是引着真气完满运行周天,破开了经络里的淤滞。
不愧是狄阁主,果然对真气流转颇有造诣。宫徴羽悻悻一言,眉宇间满是羡妒神色。
狄雪倾没有回应,只道:现在该说说,你们那位尊主为何救我,又如何让我活下去了?
清蒙丹。宫徴羽走去桌边,接过柳色新递来的暖茶连连喝了数口,才开门见山道,狄阁主自觉苟活无望,无非是悬命青灯死后清蒙丹绝断于世。殊不知尊主手中亦有清蒙丹的药方,可保狄阁主性命无忧。
是啊。不待狄雪倾说话,柳色新看似无意的从旁插言道,从前小美人为了活下去,只能听命于穆乘雪。这今后能活多久呢,可就要仰仗尊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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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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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身不由己苟残生
狄雪倾沉默未言。
尊主先赐你三十日药丸。狄阁主是个明白人,可知吃了尊主的药,就要为尊主办事。宫徴羽点了点桌上拳头大的药瓶,抬眼看着狄雪倾。
狄雪倾眸光轻烁,若有所指道:你家尊主宏图大志,我狄雪倾不过江湖草莽,哪有可用之处。
狄阁主先别推脱,江湖人自然江湖用。宫徴羽料想狄雪倾不会为了苟活便轻易应下,继续又道,御野司里的消息,说红尘拂雪刚刚侦破了银冷飞白悬案,想来狄阁主的另一重身份很快就会被公之于众了。到那时,云天正一和自在歌必将聚在霁月阁门前,问狄阁主要个说法。如此场面,御野司也断不敢坐视不理,必会到场监察。
所以呢。狄雪倾似乎对宫徴羽口中的两盟声讨并不在意。
宫徴羽放下茶杯,亦似云淡风轻道:尊主给你的第一件任务,就是在江湖两盟和御野司之间添把火,烧得越旺越好,烧得越多越好。我想,凭狄阁主的聪明才智和武功绝学,这差事应该很容易吧?
宫徴羽此言一出,狄雪倾沉默更深。
瞧瞧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柳色新向宫徴羽撇撇嘴,又戏言道,小美人心高气傲,心里定是想着才不与我等做一丘之貉吧?
狄阁主若当真不愿为尊主驱策,尊主也不会勉强你。宫徴羽板起脸色,冷冷言道,活完这三十天,林子里的坑还没填上,你自己躺进去接着去死就行了。
此事所涉颇深,看似离间江湖与御野司,实则乃是挑拨江湖与朝廷,不知宫坊主可否引荐我与尊主会面详谈。狄雪倾似乎在沉默间思量了什么。
尊主岂是你说见就见的?把尊主交代的事情办好,尊主自会召见。不出所料,宫徴羽果然断然拒绝了。
投名状。狄雪倾微微颔首,随即应道,好,我答应了。
狄雪倾应得太快太突然,宫徴羽不禁哑言,一时不知该夸赞狄雪倾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该讥讽她贪生怕死才好。
行,既然狄阁主愿为尊主所用,那我便回去禀报尊主,静待狄阁主上演这出好戏了。语毕,宫徴羽拾起桌上药瓶稍加内力猛然掷向狄雪倾的面门,又趁狄雪倾抬手接下的瞬间,突然抽出长剑直刺狄雪倾肩头。
狄雪倾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气与力都已双双不堪,根本避不及这突来一袭。才让那凉冷的剑锋轻易戳破了肌肤,浅浅停在了她的血肉里。
倾姑娘!烙心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便扑上前去阻拦。于是她的掌心也在紧握住长剑的瞬间传来了清晰的切肤之痛。鲜血随之汩汩滴落下来,再次沾污了昨夜才换新的厚冬被。
姓宫的,你疯了!顾不得自己,烙心怒视着宫徴羽,眉心因为混杂着愠怒和疼痛狠狠拧作一团。
而宫徴羽却没有收手之意,硬抵着烙心的力量缓缓下压手腕,直把剑锋从狄雪倾的肩头划向了她的心口。狄雪倾终于无法承受利刃割裂皮肤的巨痛,掌心随之一松,手里的药瓶便咕噜噜的滚落到了榻边。
云弄,九境?似乎对狄雪倾的狼狈模样很满意,宫徴羽终于收回了长剑,但嘴上还愤懑不甘的挑衅道,真想试试,你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若有机会定当如你所愿。狄雪倾咬紧牙关,扬起眼眸向宫徴羽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
宫徴羽迎着狄雪倾的视线与她对视片刻,却慢慢从那双毫无波澜的深眸里看到一缕既不贪生亦不求死的从容。如此一来,她的那些所谓激怒,所谓折辱,所谓威压、所谓怜悯,于狄雪倾来说就只是清风拂柳罢了,除了能让狄雪倾随之波动起伏,却并不能伤她一分一毫。
宫徴羽自觉无趣,先行收回了视线,再将轻裘理好戴上了罩帽,才道:那就请狄阁主伤愈之后尽快行事,尊主虽有耐心,却也等不得你拖延日久。
狄雪倾没有回应,烙心也在这时取来了金疮药和细布。
看在又害小美人受伤了的份上,本公子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柳色新也起身整理起行装,一边说道,尊主亦知挑唆两盟和御野司对立并非易事,所以呢,尊主体恤,在两盟发难霁月阁时,他会备下一份薄礼,助小美人一臂之力。
呵。狄雪倾轻扯唇角道,那,我还是要谢谢他了。
哈哈哈,狄阁主别客气,咱们后会有期。柳色新笑嘻嘻的把罩帽戴到了头上,临行还不忘向烙心挤了挤眼睛,调侃道,小美人,今后可别再把狄阁主埋进雪里了喔。
烙心闻言,登时想起昨日所为险些害死狄雪倾,不禁又尴尬又气恼。待宫徴羽和柳色新出了门,她竟有几分愧与狄雪倾目光相接,只是一边帮狄雪倾包扎,一边忍不住骂道:也不知道这两个癫公癫婆是什么来路!哪有一边救人一边捅人刀子的!还有他们那个尊主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躲在暗处指使倾姑娘在两盟和御野司之间搅浑水,这不是害倾姑娘里外不是人,他坐收渔翁之利么!真不知道倾姑娘你怎么那么痛快就答应了他们。最后还说什么尊主不是倾姑娘相见就见的,要不是看在他们手里有清蒙丹的份上,倾姑娘才不会
一股脑的宣泄许多,烙心突然止住咒骂。她似乎悟到什么,试着抬起眉眼去看狄雪倾。未料,狄雪倾竟也在看她。
他们的事和我的残生都不重要。狄雪倾并未斥责烙心,只是虚焦了目光,悠悠言道,既然暂且还不必死,那母亲的仇便不能放了。还有梅雪庄
烙心手上动作微停,终于明白狄雪倾到底不甘为人所负,所有的忍辱负重都只是为了复仇罢了。
思量一下,烙心低声道:从前庄主藏着药方,是怕倾姑娘翅膀硬了离巢而去,从此贪图自己的人生,再不把赫阳郡主的旧仇放在心上。但说到底,庄主还是不希望倾姑娘断送性命的。现在这个什么尊主与倾姑娘非亲非故,只把你和霁月阁当作棋盘上的过河卒,他绝不会在意倾姑娘的死活。但他既然说有足够的清蒙丹可保倾姑娘性命无忧,便说明清蒙丹的配方尚存于世。倾姑娘不如好好打算一番,弄到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