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魏明哲试探问道:你果真与穆宗主相识?
  狄雪倾没有直接回答,只道:路徊本是药宗人,我去拿他性命,自然有人首肯。而魏宗主是毒宗人,今日若不趟这浑水,日后我可修书一封给你家沧泽宫主,就说是看在魏宗主不相为难的情面上,才告诉他悬命青灯为何人所害,如今埋骨何处的。
  你是说穆宗主她她已经殁了?!魏明哲愈加惊讶,声音却压得很低。
  作为王卜霖的师弟,魏明哲深知穆乘雪在宫主师兄心中的地位。况且去年冬天,离开沧泽宫自立医馆的祝金燕和梁玉靛两位师侄曾写信给王卜霖,说霁月阁主在服食火噬散和清蒙丹,很可能和泽兰宗主相识。只是狄雪倾口中描述之人的脾气秉性和穆乘雪相差甚远,加之沧泽宫与霁月阁分属两盟,两派之间无甚往来,王卜霖才没有贸然向狄雪倾探问。
  可现在,魏明哲不但见到了穆乘雪的亲笔手记,更从侧面印证了霁月阁主与泽兰宗主相识的传言。他断不会为了一个已死的药宗人,而错过对沧泽宫和沧幽毒宗来说都无比重要的讯息,也更不想王卜霖把下次的新毒赏给他来吃。
  好!我答应你!还望狄阁主言出必行!魏明哲神色凝重的应下,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本手记不肯放松。
  狄雪倾会意,平淡道:这手记虽然珍贵,但霁月阁并无侵占胁迫之意,本就打算赠还沧泽宫的,魏宗主拿去便是。
  多,多谢狄阁主。魏明哲脊背一阵发凉,却不由得向狄雪倾拱手致谢。
  显然,手记里的内容狄雪倾定是全盘知晓了。也就是说沧幽毒宗近年来苦心研制的诸多奇毒,已经对霁月阁构不成任何威胁。但若在此刻惹恼了狄雪倾,她反将手记中的记载流向江湖,那么整个沧泽宫的心血不仅全部付之东流,恐怕也会因此沦为江湖笑柄。
  魏宗主,客气了。狄雪倾轻一展手,目送魏明哲退回旗下。
  喜相逢虽然没能听清狄雪倾和魏明哲说了什么,但迎面一瞟魏明哲脸色,既知沧泽宫也与霁月阁和解了。于是她扫兴的摇着小酒瓶,假意叹道:哎呀哎呀,这自在歌真是的,什么都好,就是太自由了。说好的碎雪大会共举大事。现在可好,一个二个的都既往不咎了。留我一个真正没武功的孤家寡人坐在这儿,倒显得我们同喜会鼠肚鸡肠斤斤计较了。
  自在歌众人虽有窃窃私语,却没人接喜相逢的话茬。
  于是喜相逢索性把酒瓶盖了收好,向云天正一那边启衅道:三不盟主,到底还是我们这边先问完了。自在歌虽然不计较,但银冷飞白毕竟是云天正一的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呢,你刚做盟主不久,该如何秉公裁决,全江湖的眼睛可都看着呢。
  三不道人心知喜相逢意在离间,当然不愿被她牵着鼻子走,便准备效仿自在歌先让诸家门派各抒己见的法子。他斜眸向两侧看了看,只见其他门主的神情都相对冷静,唯有旌远镖局的秋岑神色凝重满目屈委。
  三不道人顿时想起旌远镖局是有两条人命折在银冷飞白手中,方才狄雪倾却只提席少民未讲秋万里,那秋家姐弟自然更关心他们的父亲才是。
  于是三不道人立即询问道:秋女侠,应当有话要讲?
  果然,秋岑犹豫一下,重重的点了头。
  三不道人甩过白色拂尘,严声道:有贫道在此,秋女侠但说无妨。
  秋岑目光烁动,恭敬向三不道人拱手。若不是三不道人再次照拂,为她平添几分底气,她实在不知道该在什么时机上前诘责狄雪倾。
  而此刻,秋岑终于可以踱步上前,质问狄雪倾道:狄阁主口口声声说,剑下斩的都是名不符实之人。但先父尊号万里风霜,他老人家一辈子风里来雪里去,行路何止万里,风餐露宿亦是常事。他哪里名不符实,你为何要杀他!
  狄雪倾微微扬起眼眸,平静道,秋万里不是我杀的。
  秋岑未料狄雪倾竟然否认,一时无措,结巴道:可,可是那雪花,御野司的榜文上,一模一样,画着的
  旌远镖局那枚银冷飞白的确与我用的一样。狄雪倾打断秋岑,冷淡重复道,但秋万里,不是我杀的。
  秋岑倍感无助,想不出其他逼问道理由,不由得眼中含泪,哽咽问道:你你敢发誓么?
  要我发誓,他还不配。狄雪倾轻蔑拒绝了秋岑,又道,秋姑娘,两盟九条人命我都认下了,还差秋万里这条命不敢领么?最后说一次,秋万里,不是我杀的。
  秋岑闻言,心中既麻木又痛楚,思绪也变得既空白又纷乱。当初在永州大佛遇见狄雪倾时,她从未想过看似弱不禁风的狄雪倾就是银冷飞白。而今银冷飞白的身份终于水落石出,却矢口否认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
  秋岑只觉得一阵虚浮的感觉猛然袭来,让她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以,无所适从。就好像所有陷在迷局中的人最终都走出了阴霾,唯独把她一人遗忘在了无尽的迷雾中。
  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秋逸见姐姐沉默了,一时气不过,也上前指着狄雪倾斥责道,一定是我爹在正云台上羞辱过你,被你怀恨在心,却又找不到借口杀他,这才抵赖不肯承认吧!
  秋姑娘。狄雪倾懒得理会莽撞少年,只将目光瞥向三不观旗下,缓缓言道,有人一直在追查此事,你不妨去问问她。
  众人循着狄雪倾的目光看去,把视线落在了九回道人身上。
  万老镖头的确不是狄阁主所害。显然,九回并不喜欢这般被人注视,她微微将红棕色拂尘抱高了些,认真解释道,万里风霜离奇亡故,现场曾有物证与吾颇有牵连。为洗脱吾门之冤屈,吾曾深查此事,亦寻得些许端倪。可惜,吾见过真凶其人,却无力将其擒获,亦不知她真实身份,更不知她如今所在,故而未能向旌远细道说明。
  是谁!秋岑空洞的心被九回道人的言语瞬间惊醒,仇恨的光芒也在眼中蓦然点亮。
  九回远远回望秋岑,遗憾言道:应是开京城梁尘乐坊的坊主。
  梁尘乐坊?它不是在去年七夕那天被一把无名火给焚毁了么!秋逸又恼又悔,不曾想他们姐弟四处觅而不得,那杀父仇人竟然远在天边近x在眼前。
  可我听说拜星筵上狄阁主以知音之名,与那坊主宫徴羽同台奏了琴。秋岑幽幽盯着狄雪倾,深切问道,狄阁主当真与她毫无瓜葛?
  狄雪倾的目光微不可查的凝滞一瞬,随即淡淡应道:没有。
  这狄雪倾没说谎么?唐镜悲揉了揉下巴上刺手的胡须青茬,回忆道,我记得那天晚上可把迟提司和小白媳妇给忙坏了。
  咳唐提司白上青面露难色清了清嗓子。
  啧,不是定亲了么,有什么不能叫的。唐镜悲略有不甘的瞪了白上青一眼,又与迟愿道,就那副最后在梁尘乐坊地下搜到的画轴,上面还画着银冷飞白的纹样和那位阁主的人像呢,她怎么敢说自己和宫徴羽全无关联。
  狄雪倾最初确与宫徴羽素不相识。梁尘乐坊一战,宫徴羽也对她下了死手。迟愿沉下眼眸,认真道,她们之间更像是宫徴羽对狄雪倾的单向谋算。以纹样仿造银冷飞白刺杀秋万里,照画像易容扮成狄雪倾去盗孤心剑。种种行迹,显然是为了把狄雪倾拉进某个布局里。
  有可能哦。白上青附和道,而且据我调查,秋万里的死法更像是被人惩戒处决了。想想他丢的那趟生铁镖,那镖的尽头永州大漠,大漠里来历不明的假和尚,三不观长年在外的弟子和九回的拂尘,还有秋万里指甲缝隙里的红鬃毛,噫!
  唐镜悲思虑道:你是说,有人想借秋万里之死一石二鸟,把三不观也牵扯进来?
  白上青咂咂嘴,故弄玄虚道:万一那三不观本来就在局里呢?是不是更让人不寒而栗了?
  有点意思。唐镜悲饶有兴致的推理道,所以别管狄雪倾是真的误打误撞,还是有意带着迟提司撞破了旌远的镖车,三不观那边没有收到这趟生铁镖,就一手杀了秋万里灭口,一手放下了六角雪花来构陷狄雪倾?
  是吧?这云天正一呐,大有意思嘞。白上青环着手臂,煞有介事的点头。
  越扯越远。迟愿微微蹙眉,否定道,这般推断,需得以三不观提前知晓狄雪倾即是银冷飞白为前提。否则他们无法炮制银冷飞白,更无法对号栽赃。九回指认宫徴羽是杀害秋万里的元凶,此事我调查属实。所以你们与其在这胡乱猜测霁月阁、三不观和旌远镖局之间的干系,还不如多留心宫徴羽背后的布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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