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但挽星棠刀留下的伤口并非儿戏,方士殷尚未完全抬起胳膊,汩汩鲜血便从裂骨割肉的深隙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而且,他越是提真气,血便涌得越凶。短短须臾,他的脸色便褪去了血气,惨淡得就像山谷中被人肆意践踏的污雪一样难看。
前后包夹,尽数歼灭,方堂主是在等那所谓的第三路盟友?迟愿微微侧颜望向峡谷远端,又回过眸来步步逼近道,可惜,今夜云天正一未必会来,但你却注定走不出这丹砂道。
什么?你!狄狄阁主!方士殷大为吃惊,只觉得今次的计划恐怕出了大纰漏。加之他已身负重伤,再难与迟愿争锋斗狠,为了顾全大局,他紧忙在刀光剑影中觅到狄雪倾的方位,然后向那道披着轻裘的身影踉跄奔去。
此时此刻,狄雪倾也察觉到了战势的异常。
按原本预期,彤武关雪夜求援,望塞城至少要派出三千兵士才能与两盟成分庭抗礼之势。但迟愿此行只领千骑官军,仍敢如此坦荡直闯丹砂道。若非自信托大,定是有备而来。那这一千兵马便不是开往彤武关的援军,反而更像为此间一战专程而来。
其次,眼下战程已然过半,双方厮杀惨烈伤亡甚重。按照约定,三不道人早该携云天正一诸家合围而来。可峡谷之外仍是漆黑不见一点星火,寂静不闻一丝风动,全然不见半个人影。
往坏了想,许是助战的人手半途被官军阻截了。
往更坏了想
狄阁主!云天正一叛
纷乱中,狄雪倾隐约听到有人在虚弱且急切的呼唤她。她立即将目光掠过战场,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但见求救之人正是浑身是血狼狈向她逃亡的方士殷。
而方士殷身后,还有一道身影紧随而至。那人手中棠刀高举,寒光森然。这一击只消斩下,便可将方士殷戳心戮颈送上黄泉。
迟愿。狄雪倾眸光一凛,提起云霭剑,向那片墨色破雪而去。
第221章 丹砂博弈刀兵见
剑光如流风,刹那近至身前。迟愿虽有准备,却还是讶异于狄雪倾轻凌的身手。这让她恍然想起密旨阁遭贼时,那黑衣人的迅捷灵敏。但当云霭剑和初白刀相击的瞬间,她也再次回忆起黑衣人那股深厚绵柔的气劲。
狄雪倾,我说过,你未必事事如意。迟愿悄然在棠刀上施了些力道。
我也说过,只要不来纠缠,便不会杀你。狄雪倾浅收气劲,以灵巧之力驾驭云霭,环着棠刀的刚硬刀身连连挑刺,意在卸去迟愿的武器。
看来狄阁主并不介意在谋反之外,另加一条行刺朝廷命官的罪名。迟愿察觉狄雪倾的意图,索性主动向后拉开距离,避开了云霭的锋芒。
狄雪倾冷淡一笑,跃身追击道:与谋逆大罪相比,行刺官员,微不足道。
那我今日剿灭逆匪,便也无可厚非了!迟愿眸光微黯,一边言语回敬,一边踏上山岩借力冲撞狄雪倾。
狄雪倾扬眸巡望迟愿,瞬间调起更多内力提剑格挡。
两柄挽星名刃就这样猛烈撞击在一起,剑刃与刀锋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刹那间,寒风呼啸,星火纷飞,利刃竞锋,明光照雪。待剑格与刀镡最终相抵在一起,狄雪倾和迟愿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
两人目光相对,相顾无言,手上力道却丝毫未减。
一缕寒风不辨时机,在两道内劲激烈无声的交锋对峙时,骤然吹拂而过,引得狄雪倾下意识轻咳一声,施加在云霭上的内劲也因此被迫散泄几许。迟愿立刻感知,不由自主的轻凝起眉宇,手上劲道也随之松了半分。
迟提司既已带人围剿,又何必怜悯?我狄雪倾不需要你的同情。狄雪倾察觉,即刻重振长剑,凌厉再攻。
无心之举罢了。迟愿一边提刀抵御,一边冷淡道,狄阁主也没有使出全力吧?你这几招还没有圣应七境的方士殷老练毒辣。
提到方士殷,狄雪倾也正在思量他方才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显然,方士殷想提醒她援军迟迟未到的原因,就是云天正一背叛了两盟之间的约定。
看来迟提司今日是有备而来,云天正一的缺席,也是大人的手笔吧。狄雪倾目光冷寒。
不然呢?迟愿轻扬眉宇,幽幽笑道,狄阁主不会真觉得,御野司行走江湖与朝廷之间,靠的是温柔和仁慈吧?
这么说,狄某还要多谢迟提司往日的照拂了!狄雪倾神色一凛,更多使出几分内力,再次掠向迟愿。
倘若没有云天正一的后军支援,霁月阁、逍遥堂和沧泽宫这只中军,很难应对眼前的望塞城精兵。更别说大胜之后去彤武关援助自在歌的前军,便是能全身而退,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现在,江湖中人因为迟迟等不到增援,士气已经十分低迷。狄雪倾深知,若再不挫杀官军锐气,恐将一败涂地。
于是,锐利的云霭剑愈加轻盈的穿梭在簌簌飞雪间,那剑的主人似乎也真的动了杀心。一时间,剑向刀,极尽犀利,半点无情。刀对剑,尺寸谨慎,分毫不让。刀剑相争疾如闪电,震如惊雷。铿锵声声中,就连满天风雪都好像慢了下来。极致纠缠里,两柄挽星名刃仿佛被倾注了所有无处灭却的怨恨,也宣泄出了一切再不能言的爱念。
终于,在一次擦肩而过的闪击后,一串鲜红的血滴从迟愿的脖颈上莹莹坠落下来。
你迟愿眼眶轻轻泛红,手指微微颤抖着抹去了喉边的黏稠。
我别无选择。狄雪倾似是哽咽,剧烈的内力消耗让她不由自主的起伏着喘息。
你本来有!你可以选择与我迟愿声音幽怨,曾经柔软的心被这一剑刺得僵如硬石。
笑话。选择与你苟且偷生,从此忘却前尘旧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狄雪倾决绝打断迟愿,长剑回风流雪,再杀向迟愿道,不可能的,迟愿。你生即在怡然间,而我早已被仇恨吞没。你所向往的一切,终究不是我该奢求的。
狄雪倾!我从未想过,你会变成一个只知复仇的疯痴!迟愿一刀一刀接下云霭剑连绵无望的怨怒。可惜,她越是想唤醒狄雪倾对纵情恣意的渴望,狄雪倾目光便越是黯淡下去。
对于一个生死从来都在他人手中,没有一刻能为自己而活的人来说,自我二字不过是一阵虚无且剧烈的痛楚。
除了复仇,我一无所有。狄雪倾怔怔看着迟愿,狞红了眼睛。至少此刻,剑还在手中,还有屠戮杀伐可以掌控。
你一定要执迷不悟,斩断所有的退路么!迟愿从狄雪倾的双眸里读出几许自暴自弃的意味,但不明所以的她并不认同。所以她手中的初白也随之霸道起来,仿佛只要把偏执于杀伐的云霭压制下来,就能唤回狄雪倾的从容和理智。
我的退路狄雪倾环顾四周,江湖人死伤惨烈,尸横遍野。她轻咬贝齿,冷声讽刺道,难道不是迟大人亲手断送的么?
怎么,狄阁主现在是要倒打一耙了?今夜来时,我已明示过,所行之事皆以御野司之名,只要你迟愿正想说些什么,峡谷之外突然传来了隆隆作响的马蹄声。
是援军到了?
不只狄雪倾和迟愿,所有血战中的江湖人和官军士兵也都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山谷入口。只见风雪中,汹涌而来的竟是一批厚甲长枪的大炎骑兵。不出所料,这队人马重装杀到的瞬间,官军立即气焰大涨,江湖人死伤更甚。原本战场上勉强维持的平衡局势,顷刻间便被打破了。
赶尽杀绝。御野司不,迟提司,真是好手段。狄雪倾握紧长剑,心寂如死。
迟愿亦露出讶异神色,将目光投向带兵的将领。
定威将军何皎,前来助阵!一骑飒爽女将飞驰到迟愿面前,落马拱手道,迟大人统兵寥寥,太子殿下恐您陷入苦战,特遣本将前来增援。
太子殿下?得知何皎来意,迟愿不禁平添焦忧。
迟大人,当真得太子欢心呢。果然,狄雪倾听闻景佑峥之名,目光愈加幽深。
迟愿无奈,下意识道:这不是我的意思。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狄雪倾苦涩的摇了摇头,将云霭剑拉起守势,似乎下定了殊死一战的决心。
迟愿怔了一下,然而此役胜负已无悬念,她只x能隐忍言道:何将军,肃敌吧。
何皎听闻,即刻遵循军令,严声号令道:贼寇气数已尽!速战速决,清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