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话音方落,来势汹汹的官军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一样,毫不留情的对江湖人大开杀戒。远处的强弩手也张弓搭箭,将密集的箭雨射进了人群中。
  很快,又有十数军士随之赶来,将狄雪倾团团围住。
  阁主!沧泽宫和逍遥堂都在逃命了,咱们也快走吧!郁笛奋力挥舞长剑阻拦飞箭,拼命抢到狄雪倾身旁。
  单春浴血砍倒两人,将包围圈豁了个口子,急切劝道:阁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您的大仇还没报呢!不能赌气折在这里唔啊!郁笛正要再劝,一只流矢飞来,不偏不倚射进她了的肋腹。
  郁笛!!!单春见状,马上飞扑到郁笛身旁,一手将她扶起,一手不停挥动长剑抵御官军的侵袭。
  狄雪倾侧眸瞥见郁笛的伤情,不禁狠狠握紧云霭,连手指的关节都泛起了白色。她眼中的冷冽之意也穿透了风雪,深深割印在迟愿的双眸里。
  而迟愿却没有动,只是沉着眉睫与狄雪倾四目相对,清雅的脸庞上平静得没有一丝神情。
  逆贼,受死!何皎不知两人为何都不出手,率先翻转长枪挑向狄雪倾。
  何将军!迟愿突然喝止,吩咐道,此人武功高强,何将军莫要犯险。烦劳将军把那将要逃匿的寇首擒回来。
  寇首?何皎顺着迟愿的指示望去,一眼就看见了负伤严重的方士殷正准备趁乱逃离山谷,不禁犹豫道,那大人您这里?
  去吧。迟愿轻一挥手,目光落回在狄雪倾身上,挑衅道,她已经插翅难飞了。
  那大人您小心。你们几个,务必护住迟大人的周全!何皎简单交待一句,策马离去。
  狄阁主,大势已去。迟愿垂着手臂,将棠刀在雪地里拖出一条纤细的痕迹,慢步向前道,你是打算乖乖的束手就擒,还是打算负隅顽抗,再被漫天箭矢射个千疮百孔呢?
  大人断我援军,又人多势众,这一战,我狄雪倾认栽了。狄雪倾轻挽云霭横在身前,冷声道,但我要离开,大人你,留不住。
  听到离开二字,迟愿眉心一紧,登时挥刀直指狄雪倾,向周围兵士高声令道,给我拿下,要活口!
  官兵得到命令,一拥而上。
  速速来人,护阁主离去!单春也大声招揽,寻人相助。
  几个霁月阁精锐闻讯而来,持剑围攻向迟愿。
  迟愿不慌不忙的用棠刀隔绝那几个江湖人的侵扰,目光始终追随着狄雪倾的动向。
  而狄雪倾正落入以一御十的困境中,她不得不提起所有内劲,全力拼杀。只见云霭翻飞,清雪染红,饶是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苦杀,身上也不幸挨了几刀几箭,才护着单春和郁笛且战且退,渐渐消失在远方的暗夜里。
  喧嚣许久的丹砂道终于平静下来。风声呜咽,掠过狭长而曲折的峡谷,仿佛在为无数新生的亡灵哼颂着葬魂曲。山岩被燃烧的战火熏得焦黑,冻尘被僵冷鲜血搅成了赤红的雪泥。横七竖八的尸体早已填满了整个山谷,麻木的骑兵还在用长枪一个个刺过一息尚存的江湖人。
  迟大人,人带回来了。这时,何皎带着四个手下,把狼狈不堪的方士殷按在迟愿面前。
  迟愿没有说话,只是幽幽望着夜的深处。
  没用的东西,让方才那女贼逃走了?何皎猜到一二,随口骂了手下军士几句,转身便要上马。
  何将军不必去了。迟愿敛回沉重视线,从腰间拿出虎符,下令道,穷寇莫追,这支江湖势力已经完全溃败,再无威胁。眼下最要紧的是确保彤武关无恙,你且留出二百人手在此善后,其余人马随我一起至彤武关增援。
  何皎领命,又踢了一脚方士殷,询道:那此贼如何处置?
  迟愿浅浅思量,目色轻凛道:留他性命,押至望塞城,禀报太子殿下,便说迟某幸不辱命,擒下逆贼寇首,逍遥堂主,方士殷。
  彤武关前,江湖人也与守备官兵拉开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然而关隘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迟迟等不到云天正一支援的自在歌,终于也陷入了力不从心的困境。
  倒是守备麦庆丰杀得兴起,甚至脱去了铠甲,就在冰天雪地中坦胸露背,把一柄双星拱月戟抡得虎虎生风。待到迟愿与何皎率领的兵马临近彤武关,夜雾城主叶夜心和凌波祠主箫无曳更觉形势不妙,两人相一对视,登时心照不宣,即刻召唤门人保命撤退。
  江湖人鸟兽散去,麦庆丰横刀立马在迟愿和何皎面前,大咧咧的拱手道:多谢二位解围彤武关,快请入关安顿。
  何皎微微别过头,回礼道:本将乃太子麾下定威将军何皎,这位是御野司提司迟愿。麦守备还是先把战袍穿戴整齐再来军帐叙话吧。
  须臾之后,迟愿、何皎、麦庆丰在中军帐中聚了首,三人相互沟通战况。得知丹砂道危机已除,望塞城正遭宁军围困,而彤武关目前已然无虞。
  何皎想起什么,问道:丹砂道中段小路,去往西北方向,是什么地方?
  麦庆丰展开地形图,一一指点道:最近的村子是安霞村,最近的镇子是赤石镇,最近的城就是望塞城了。
  何皎环着手臂,思索道:迟大人,我见丹砂道和彤武关的贼人溃败后,似乎都向此间逃窜去了。
  说着,何皎意有所指的看向迟愿。
  迟愿会意,但却沉默的注视着地图上的小镇,没有回应。
  麦庆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请命道:不如让本将点兵前去,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贼匪一网打尽!
  麦守备。迟愿顿了顿,开口训责道,你去追敌,是要把彤武关丢给本提司和何将军来守么?
  这有什么不行。麦庆丰低低啐了一口,小声嘀咕道,何将军不就是来增援彤武关的么。
  迟愿羽眉微竖,呵斥道:你身为彤武关守备,自当尽职尽责以关隘为重,休要贪功冒进!
  被迟愿戳穿心事,麦庆丰索性直白质问道:冲关反贼逃散而去,本将既不能将其尽数歼灭,亦不能生擒几个回来审讯。你叫我这个彤武关守备,如何向圣上及兵部交代!
  迟愿勉强按捺不悦,解释道:这伙贼人乃是江湖身份,理应由御野司先行追缉。
  哈哈哈。麦庆丰大笑数声,讥讽道,胆敢在彤武关放火杀人,恐怕已经不是江湖人这么简单了。迟提司阻着本将捉拿反贼,往不好听了说,是御野司僭越朝廷军政。往更难听了说提司大人,你这是在包庇逆贼啊!
  迟愿闻言,手指微微一动,莫名的躁郁竟让她有股想要拔刀的冲动。
  麦庆丰看见,猛一拍桌,不服气道:不就是仗着官职比本将高些么,本将告诉你,这彤武关还轮不到你一个旁门左道来发号施令,耀武扬威!
  麦守备说的什么话。何皎瞪了麦庆丰一眼,没好气的劝道,御野司虽不在兵部辖下,但也是大炎朝廷的正统官署,何来旁门左道一说?况且,要不是迟提司提早察觉江湖逆贼的野心,彤武关能否挨过贼人偷袭还不一定呢!
  何将军,你官职与她相仿,怎么也怕她不成!麦庆丰脸色铁青,反问道,你方才那番话的意思,不也是想追去丹砂镇,杀逆贼一个片甲不留么?
  是又怎样?何皎轻叹一声看向迟愿,坚定道,本将行事,与官职尊卑无关。太子殿下命我此行需尊迟提司之令,本将自然唯迟提司马首是瞻。
  行,好!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妇人之见!本将七尺须眉大丈夫,懒与尔等论短长!老子倒要看看贻误了战机,上面如何治你们的罪!麦庆丰生气的把长戟往地上一摔,咣当一声坐进了椅子里。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何皎竟比迟愿还先忍他不住,猛然持剑起身,似要与麦庆丰好好讲讲道理。
  正在这时,忽有快马急报从望塞城递送过来。三人都冷静下来,一齐上前查看。
  只见信报上说,宁军已经大举进攻望塞城,太子景佑峥命何皎在彤武关事毕之后,留千人驻守彤武关,其余兵士立即作为城外奇兵,由左翼包抄突袭,滋扰敌军阵型。
  何皎接下军令,与迟愿匆匆道别而去。麦庆丰满怀怨羡,目送大军返还,然x后便狠狠剜着迟愿眼不肯松眼。迟愿被看得不自在,也懒得与他再起争执,先遣了两个机灵哨子前往丹砂镇刺探,自己则另寻一间小帐另做筹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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