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另个坐着的,则拿着烟,狠狠抽着,表情细看,总觉得嘴尖尖的,向外嘬。
  两人面前摆着个八仙桌,上摆鱼肉蛋鸡和水果,正中安置香炉,内插黑香,从燃剩的香根来看,已经点了好几回了。
  烟雾缭绕中,岑老太太披着红布坐在中间,手持万紫千红幡,随着鼓点左摇右晃跳癫舞。
  场景怎么看,怎么透着股瘆人的阴翳。
  景音和施初见一时都没有说话。
  岑父怒火冲冠,猛拍大腿,“你这是干啥呢!八十了,你就是纯活够了!还出马!你也不怕被马给出溜了!”
  他是一点也不怕了,依他看,这群人纯骗子!
  哪个有本事的会让八十岁老太太出马的。
  岑老太太听见儿子来,方寸大乱,瑟缩了下,红布盖头都没敢掀。
  岑父暂时先不管他,转而怒对敲鼓抽烟的二人输出:“我真是给你们这群傻逼神棍脸了!收多少钱,啊?我特么现在就报警,我全给你们送进去!”
  持鼓人满脸懵逼,转头去看抽烟那人。
  很明显,抽烟的才是主事的。
  抽烟的丝毫不惧,又狠吸了口烟,坐在摇椅上,明明是个男人,出口的调子却又尖又细,甚至都不肯正眼看来,明显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这便是你阳人不懂了,知不知道你家老太太犯了什么事,惹了什么大人物,今日的堂子要是立不起来,不让对方受香火,你岑家,真是要大祸临头。”
  “我呸!”岑父狠狠一啐,“你个骚毛皮子还敢顶嘴,真是为了点钱不择手段了!怎么,你家顶香的弟子供不起你们吃喝,竟来我这要东西来了!说,到底骗了我妈多少钱!”
  对面冷笑着不肯开口。
  岑父知道从自己母亲那是问不出什么的,也冷笑了声还回去,拿出手机开始调监控:“不说是吧,不说我自己查!”
  对面:“……”
  老太太:“……”
  景音:“…………”
  原来还有这招?
  岑父沉浸式查监控,景音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抽烟男,见他手中攥着张白纸,顿时明白过来。
  这位是大神,既有仙家附身、能给人查病驱邪的香头。
  而敲鼓唱词的,则叫二神,负责迎请仙家下山。
  两人配合到一起,就成了班底,一个负责召唤,一个负责审核,将过审的仙家安排到堂子上的合适位置。
  景音趁抽烟大神不注意,一手抽出对方手中白纸。
  大神冷眼睨来,吐出的话冰冷无情:“我敢写,你敢看么?”
  景音一把打开,底气十足:“我有什么不敢!”
  他就是甩装备,他也能给对方砸死!
  他火力充足得很。
  景音飞速打开,还挑衅地将打开的纸给对面看了眼,满眼写着三个字:怕你啊?
  对面:“????”
  对面大怒,没想到景音不按套路来,真的敢看,登时鬼魅版起身,劈手来夺。
  景音反应更快,一个后退,闪身避开。
  隔壁二神见状,也要加入战场,却被暴怒的岑父拉住,二人扭打在一处。
  岑父几乎是压着对方打,很快,对方连敲的鼓都被没收了。
  也不怪他气,刚刚在疯狂快进下,岑父终于找到自己母亲和对方的交易现场。
  老太太不会用微信转账,只能给现金。
  这次给的厚厚一沓,虽然不知道具体明细,但对于他这种长年累月做生意的人来讲,扫眼就知道数了,起码三万五!
  岑父把鼓抢来,本想直接碎了,手触在表面又顿了下,感觉可能有点贵,就手持鼓去和岑老太太吵架,将战场留给刚加进来揪对方头发的岑母,和赶来劝架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成了参与一员的岑维。
  岑父大嗓门:“凭啥啊!”
  岑老太太心虚全写在脸上:“大半夜的,来都来了。”
  “为啥啊!!”
  “初衷好的,别太较真。”
  “你咋这样!!!”
  “都是亲戚,都不容易。”
  岑父似乎要被岑老太太给气疯了,语调疯狂拔高:“你图啥啊!我真是服了!”
  场面乱成一团,施初见插不上手,干脆去帮景音。
  景音此刻已经展开了纸,视线一垂,大脑倏尔闪过一道灵光。
  出马仙的仙堂比较像一个小型军队,其中作为元帅的掌堂教主具有绝对的统领权。正经出堂的人家,若想让整个仙堂安安稳稳,就必须先将掌堂教主审出来。
  而能做掌堂教主的,基本就胡家的三位太爷,还有极少部分的蟒家兵马。
  这单子上写的,却是黄家太爷黄天霸……
  景音再看对面大神。
  对面大神本来想夺景音手中记有名讳的白纸,却被景音躲开,现在两人中又夹了个镇山神兽施初见,气地直蹦。
  “还我!还我!”越说声调越细,说到最后,竟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景音如若未闻,俨然看透一切:“你根本不是什么胡仙,你压根就是黄家的吧!”
  对面弹了弹指甲,吹口气道:“原是我眼拙了,没看出你竟是个天师,可想管岑家的事,也要看你有几分本事。”
  说着,抬手冲来。
  亮闪闪的指甲在空中一划,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臭气,周围景色不知不觉间便变了。
  衰草枯杨,月缺华残。
  老鸮纷飞,百鬼嚎哭。
  施初见被晃了眼,上上下下寻找破局之法,却只见群山连绵成线,鬼灯明灭,隐约间,一张俏脸于山间闪现,见他看来,一吐舌头,啷铛乱晃。
  她一吐,周围百鬼也跟着学。
  施初见倒退两步,捂住口鼻,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反胃。
  景音也被迷了瞬,忽觉不对,狠咬自己舌尖一口,阳血入体,神智瞬间清醒过来,自施初见身后背包反手抽剑。
  剑长三尺三,与寻常的不同,额外绘制了支缠柳。
  柳树有鬼怖木的说法,用来打鬼,打一下矮三寸。
  正好施初见晕乎着,景音在他胸前挂了个五帝钱,一手挟持他,一手拿剑,看准时机就向对方脑袋上敲。
  对方想反击,就向施初见身后一躲。
  对方手眼看要触到施初见身上,被护身金光一扫,不由吃痛松开,又被景音用剑敲了好几下脑袋,好似在敲木鱼。
  对面:“……”
  对面一顿,趴坐在地,小手抹泪哭起来。
  她真是要被这小天师气疯啦!
  外面传来车子稳停熄火声,无形的阳刚煞气扑来,原是岑父叫的警察来了。
  阴官阳官都是官,阴物都不大能受得,对面抓紧嚎了两声,啐了景音一口,又哼道:“等我回来找你的,到时我们好好比一场,你这样赢我,我可不认。”
  说罢,化作黄旋风,自窗户飞了出去。
  景音没来得及看清,只隐约间见到了一只拥有蓬松尾巴的毛茸茸身影。
  还真是黄大仙啊!
  -
  警察敲门走进,问谁报的警。
  大神晕乎乎从地上爬起,觉得脑袋怪疼的,忍不住“嘶——”了声。
  他懵然抬头,“哪来的这么多人?”
  他们不是刚开始么?
  他清楚记得,二神敲鼓开唱,他也请身后师父上身,然后……然后怎么就到这了?
  二神几欲吐血。
  我靠!原来你早被外面的占了身,他就说,怎么干请老仙家下山就是请不来呢,问大神,大神也说没看见,还用怀疑的眼光看他。
  他早知道黄门是四大门里最能闹的,也是最睚眦必报的,没想到演技也如此精湛啊!
  警察很快把两人扣走,原本老太太也要跟着去的,但年岁实在太大,最终让岑维带着监控跟着走一趟。
  闹剧终于短暂收场。
  施初见恢复神智,总觉得身上有点疼,但很快就被岑父和岑老太太的交流吸引了注意力。
  岑父冷冷:“还不说是不是?不说给你一起送进去,说你传播封建迷信。”
  有人唱红脸,景音自然唱白脸,毫不犹豫戳穿岑父的理由:“他骗你的,你根本够不上这罪,但你刚刚也听见了吧,那黄仙说还要来找你。”
  “它的本事,想来你也了解,那两位敲锣打鼓请神仙的都着了道。”施初见冷不丁插一嘴。
  因不捋清,何来了果。
  岑老太太试图挣扎。
  景音给了岑父一个眼色,这是两人在车上就定好的。
  岑父换了路数:“你就说了吧!你知不知道你孙子孙女还有我差点被害死!”
  说完,给老太太看自己腿上的伤,再说了一双儿女的伤。
  岑老太太顿时被稻草压死。
  对于老人来讲,最看重的,就是小辈了。
  她欲哭无泪:“我没想能闹这么大啊,说来话长,一句两句,根本说不清楚。”
  景音恶狠狠:“那就三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